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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抗洪九江段總指揮之子追憶父親:來世咱還做“父子兵”
2017-06-18 09:13:25 來源: 解放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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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抗洪大堤上,將軍指著自己的手臂,對兒子説:“你至少得曬成這樣才合格。”董三榕提供

  98抗洪,原南京軍區副司令員董萬瑞中將臨危受命,擔任九江段抗洪總指揮。將軍坐鎮九江指揮五天五夜,終于封堵住長江大堤決口。他的兒子董三榕也在那支抗洪隊伍中,擔任“紅色尖刀連”排長。父子二人齊上陣,被譽為“抗洪父子兵”。今年2月,將軍因病逝世,剛剛于5月下葬。在這個父親節,兒子有太多話與他傾訴——

  “排長,發現管涌!”

  “排長,水又漲上來了!”

  身後是灰濛濛的村莊農田,身前是渾濁洶涌的九江洪水。電閃雷鳴、暴雨傾盆中,我們肩扛沉重的沙袋在一路泥漿中奔跑,一次次滑倒,又一次次爬起來。我不敢慢下腳步,不敢喘歇一口氣,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快,快!”恍惚間,我看到老爸站在大堤上,渾身濕漉漉地向我揮手!可是一個浪頭涌來,他不見了蹤影。

  “老爸!”我從夢中驚醒,伸向半空的手只抓住一片空洞的夜色。

  老爸走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不能和我一起吃飯、説話,再也不能像19年前那樣帶我戰鬥在抗洪前線了!坐在漆黑的房間裏,我忍不住垂淚。

  老爸為世人所熟知,是因為一張名叫《將軍的眼淚》的圖片。’98抗洪勝利後,抗洪部隊班師回營時,老爸親自送站。身著作訓服的他佇立在站臺上,面容憔悴,眼含熱淚,伸出左手揮別即將返營的抗洪官兵。當時的場景,就被《九江日報》記者定格為那張網民口中的“感動中國的照片”。

  老爸並不知道,他的眼淚戳中了億萬國人的心窩,人們因將軍的眼淚而更加崇敬“與大堤共存亡、與洪魔共進退”的人民子弟兵!

  那時,我是“紅色尖刀連”的一名新排長,是老爸麾下千軍萬馬中的一員。作為總指揮,老爸早就知道我所在的部隊在龍開河段搶險,可他沒來看過我一次。那天,連隊正在加固大堤,團長通知我説老爸檢查施工路過這裏,讓我趕快去見見。我驚喜得顧不上整理著裝就匆忙跑去。只見老爸曬得面容黝黑,手臂上的皮膚脫落得斑斑駁駁。看到同樣黑不溜秋的我,他嚴肅的神情裏看不出心疼,卻露出一絲欣慰。“怎麼樣?”老爸問我。“還行!”我回答。他又接連發問:“學會抗洪了沒有?”“什麼是管涌?”“怎麼發現處置這些隱患?”見我對答如流,他才微微點頭。臨走時,老爸抬起自己的右臂對我説:“看看你的手,還沒我曬得黑。我這已經爆開第三層皮了,你至少得曬成這樣才合格。”

  老爸對我要求一向很嚴,而我總覺得我跳起腳來也很難達到他的目標。作為他唯一的兒子,我沒有懈怠過一天,始終處于緊張趕路中。

  老爸曾在多個重要崗位任職,但他從未在幹部提升、考學、調動、分配之類的事情上替別人“打招呼”,也從未給拉關係、走後門、跑工程的人“寫條子”。人生唯一一次動用“關係”,就是因為我從小調皮搗蛋,他決意把我送到部隊去改造——哪支連隊最苦、訓練最狠,就把我送到哪支連隊去——所以我一入伍就來到了被國防部授予榮譽稱號的“紅色尖刀連”。他不讓我告訴別人“我是董萬瑞的兒子”,還交代我的領導怎麼苦就怎麼練。

  在父親的“虐待”下,從戰士到副班長、班長,從排長到副連長、連長,我的軍政素質一路提升。輕機槍射擊,我是連隊的小教員,讀軍校時還創造了當時學校的最好成績;當班長時,所帶班是隊列示范班。1997年新的《隊列條令》下發,我帶隊在全師巡回示范。當了“紅色尖刀連”連長後,我曾想通過老爸在全團挑選最好的兵補充到連隊,被他嚴肅批評:“過硬的連隊是帶出來的,不是挑出來的。如果都挑優秀的兵,怎麼能體現你帶的連隊好?怎麼能體現你們支部強?能把不好的兵帶成好兵,才是一個過硬的支部,才是一名優秀的帶兵人!”

  2008年,我走馬上任某團團長。正在興頭上,老爸卻給我兜頭一盆冷水:“你這個團長,不幹5年是幹不明白的。”結果我搭檔4任團政委,3個提了,而我一直原地不動。我有些沉不住氣了,老爸卻不以為然:“不要為當多大官奔忙,多大官叫大啊?要看看自己能擔多大責。組織讓幹什麼就幹什麼,要幹就幹好。”這次軍改中,我原期望任某新組建單位主官,但命令下來卻是集團軍保障部副部長。此時我回想起老爸當年説的那些話,心中一片坦然。

  老爸給我們這些子女立了一條“三不家規”:不許經商、不許謀官、不許打著他的旗號辦事。1996年,他調任南京軍區副司令員,分管作戰、後勤、國防動員等多項重要工作,我這個駐閩部隊的小幹部都強烈地感受到因他的高升而帶來的“颶風”。很多人千方百計找到我,有的要請客吃飯,有的要送禮品,有的要拉我入“幹股”。正因為有這條家規懸在頭頂、刻在心頭,我一概拒之門外。

  中央八項規定出臺後,老媽很感慨:“這裏面好多條咱家早就落實了。”的確,我和姐姐從小就是步行上下學,沒坐過一次老爸的專車。家裏親戚朋友想當兵的,老爸也一概不打招呼。老媽單位分房,老爸堅決不讓要,説“一家人不能有多套房子”。姐姐轉業,部隊和地方領導詢問老爸有啥意向,他沒提任何要求。我們全家從來不過生日,不擺酒宴,連我結婚也沒有發喜帖、辦酒席。老爸最不愛參加吃請、請吃活動,連老戰友們都埋怨他“太難請”。從領導崗位上退下來後,老爸也沒有放松對自己的管理,不僅謝絕了“書法協會主席”等名頭,對有人想給他寫傳記、出畫冊的請求,也一律婉拒。

  去年,剛性了一輩子的老爸終于被肺氣腫拖入了醫院。長達1年多的時間裏,氣管被切開的他帶著呼吸機生活,只能通過打手勢和書寫與人交流。記得我剛帶隊通過東部戰區陸軍在某基地進行的建制營比武考核後,從演訓場趕到醫院去看他。老爸聽了我的匯報,在白紙上寫下一個“80分”。我興奮地説:“這成績相當于良好,能在您這裏通過真不容易啊!”

  彌留之際,老爸還有最後的叮囑想説給我聽,可他已氣若遊絲,非常疲憊。我知道,他想告訴我的,一定是他常教導我的:關于職責使命、關于生活和健康。

  他一輩子戍守臺海前哨,一輩子癡迷練兵打仗,一輩子嚴謹淡泊低調。雖然走時形銷骨立,可他留給我的精神財富卻無比豐厚。我想他,我愛他,我更想告訴他:老爸,如果有來世,咱們一定再做“上陣父子兵”,好嗎?(董三榕 口述 喬 暉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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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陳俊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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