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我最難忘的報道,是伊朗和以色列之間的十二日衝突。我在以色列多個地點記錄下十幾輪導彈襲擊。大片的街區、大樓被突防的導彈撕裂。
2025年2月15日,在以色列特拉維夫一處廣場,人們通過戶外屏幕觀看被扣押人員釋放過程。
2025年3月13日,在耶路撒冷街頭,一名女子攜槍出行。
2025年5月26日,在耶路撒冷老城舉行的“耶路撒冷日”游行期間,參加游行的以色列極右翼人士與一名巴勒斯坦人(中上)發生衝突。
這是2025年6月13日在耶路撒冷拍攝到的導彈痕跡。
2025年6月20日,伊朗和以色列軍事衝突進入第8天。我前往以色列特拉維夫採訪。特拉維夫街上鮮有人跡,彼時它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危險的城市之一”。衝突爆發後,伊朗導彈不斷突防“鐵穹”。威力強大的導彈將特拉維夫不少街區、大樓撕裂。以方攔截彈大量消耗,以色列防空能力捉襟見肘。
2025年6月24日,應急和救援人員在以色列南部貝爾謝巴的導彈襲擊現場開展工作。
我聞悉不少市民在深達20多米的地鐵站&過夜,這是一個能反映“戰時狀態”的獨特場景,隨即前往。
人們選擇在地鐵站過夜,是因為地鐵站的設計本來就能扛住一定程度的爆炸衝擊,可以避免後半夜警報響起時跑向防空洞。
地鐵站的站&、入口塞滿了各種床墊,人們三三兩兩或躺或睡。我的鏡頭捕捉到人們和親友、寵物在這裡度過漫漫長夜。照片在社交媒體上發布後,有人留下這樣一條評論:你拍下了戰爭中人的脆弱、不安和某種難得的親密。
2025年6月20日,人們在以色列特拉維夫一處較深的地鐵站過夜。
此時,衝突已爆發一個星期,導彈總是不期而至,人們睡不好、吃不下。我感到拍人比拍導彈難多了。拍攝導彈只需要勇氣和鎮定,拍人需要共情。在逼仄的站&,和拍攝對象迅速建立一種透過鏡頭的關懷和互信,是莫大的挑戰。尤其是當對方疲憊不堪、無力絕望之時。我盡量避免入侵式地抓拍。簡單的眼神交流後,一些人欣然接受拍攝,而另一些人則對鏡頭髮狂。我非常能理解人們在導彈襲擊下暴躁的心態。偶得的片刻放鬆,不被打擾的酣睡是多麼珍貴!
這張2025年7月10日在以色列與加沙邊境以色列一側拍攝的照片顯示,加沙地帶遭襲後升起濃煙。
2025年10月4日,人們在耶路撒冷參加游行集會,要求政府迅速在加沙地帶實現停火。
衝突期間,與其説日子被可怕的“箭來彈往”打斷,不如説衝突塑造了一種“新的節律”。
日子不再以天計、以小時計,而是以“輪”計——每一輪伊朗和以色列之間的互襲成為度量時間的刻度。
身體、工作、睡眠,都不得不適應 “導彈的規律”:乘着兩次導彈襲擊的間隙去買菜、做飯、吃飯;襲擊預警響起時,第一時間備好相機和攝錄設備;導彈快來臨時往高點跑,捕捉決定性畫面;導彈落地後,立刻趕去現場記錄導彈的巨大破壞……
2025年10月9日,在以色列特拉維夫,人們獲悉加沙停火協議的消息後相互慶祝,期待被扣押的人員早日獲釋。
駐外的近三年裏,我在手機地圖裏收藏了巴以地區的1400多個點位。最初,這些標着愛心記號的地點,是宜人的徒步路線、飄着麥香的特色麵包房或是歷史遺跡。
隨着新一輪巴以衝突爆發後,地區局勢緊張加劇,標記的地點漸漸變了:越來越多是適合拍攝導彈軌跡的高點、各類攔截彈發射器的位置,或是槍擊、刀刺、車撞、爆炸的襲擊現場,以及能遙望加沙地帶的特殊點位…… 伊以12日衝突之後,又多了七八處被導彈摧毀的街區與大樓。
巴以地區的各大城市也在給自己做著“流血的標記”。在耶路撒冷,每走幾百米就能看見一塊標牌,上面寫着某次襲擊的時間、地點,以及遇難者的名字。這樣的標牌越來越多。
在巴勒斯坦約旦河西岸,紀念在衝突中喪生的武裝人員的海報一張又一張被貼在納布盧斯、傑寧的難民營裏,巴勒斯坦人把這些被以方打死的抵抗人員稱為烈士。
2025年10月13日,人們慶祝搭載獲釋以方被扣押人員的直升機抵達以色列佩塔提克瓦的一所醫院。
戰爭下的人們是如此脆弱不堪,人們對戰爭機器深感無力、恐懼。
與此同時,我也記錄下人們渴求和平的呼喚與努力,以及停火後人們的喜悅與放鬆。願親人團聚,願和平永駐!

記者:陳君清
編輯:呂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