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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10/ 23 11: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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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霜降,一個充盈著“詩經之美”的節氣|草地·二十四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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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霜降節氣

  在每年陽歷10月24日前後,農歷九月中旬,太陽到達黃經210°時開始

  霜降節氣的典型物候特徵是什麼?讀完這篇文章,你或許會找到答案

  草地周刊關注的兩位南北不同地區的農人,在霜降前後又有哪些農活要幹

  這幾天,隨著全國多地大面積、大幅度的降溫,我們終于感到秋天的到來。不僅如此,我們還忽然發現,這一來就是晚秋和深秋。今天,就是秋天的最後一個節氣——霜降。

  霜降節氣,在每年陽歷10月24日前後,農歷九月中旬,太陽到達黃經210°時開始。《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説:“霜降,九月中。氣肅而凝露結為霜矣。”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秋天的六個節氣中,有三個跟水的形態有關係,先後是白露、寒露和霜降。從這些節氣名字中你也能看出,時令的轉換和秋色的漸濃。如果用一句詩來概括這個過程,最精煉的就是“白露為霜”這四個字。

蒹葭

詩經 秦風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從之,道阻且躋。

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採採,白露未已。

所謂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從之,道阻且右。

溯遊從之,宛在水中沚。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蒹葭就是蘆葦。如果我們細究的話,這幾個字其實有著不同的含義。據《本草綱目》等書籍記載:“葦之初生曰葭,未秀曰蘆,長成曰葦。葦者,偉大也。”而蒹,則指沒長穗的蘆葦。

新華社資料片

  你也許想問,不就是一種植物嗎,為什麼要給它起這麼多名字?從語言學、社會學的角度看,一項事物,人們把它分得越細致,起的名字越多,就説明這項事物在人們生活中、心目中的位置越重要。譬如,中國古人對于不同品種、不同毛色的馬,都取了專門的名稱。而我們今天稱作“小米”的這種農作物,其不同的品種,就是古人口中的黍、粟、稷、粱等。

  從植物學上講,蘆葦跟很多谷物一樣,屬于禾本科。它雖然一直野生,沒有被人類馴養,但是跟中國人的生活始終很親近。譬如,早春時節,在水下暗暗生長的蘆根(蘆芽),白白嫩嫩,所謂“蔞蒿滿地蘆芽短”,這是人們“咬春”的一道美食;初夏時節,茂密的蘆葉如同輕紗帳,散發淡淡的清香,是包裹粽子的不二之選;蘆葦的秸稈,可以用作薪柴、建材或者造紙;松軟潔白的蘆花,可以用來填充被子、棉鞋禦寒……不過,我想,中國人看重蘆葦的,主要還是它的詩意之美;它一生中的“高光時刻”,就在于晚秋時節的蘆花漫天、一望無際。

廣西柳州市柳北區石碑坪鎮古城村螞拐島上的千畝蘆葦美景(無人機照片)。新華社記者黃孝邦攝

  深秋,霜降。白霜打在蘆葦的白絮上、狗尾巴草的草籽上、茅草的葉尖上。遠遠看過去,這些整齊的、修長的禾本科植物,在枯黃的底色之上,一夜之間突然披上了水的結晶體。這些結晶體,白白的,粉末狀,肅殺卻又潤澤,覆蓋一切卻又吹彈欲破。

  如果你仔細琢磨,就會發現,《蒹葭》中包含著對大自然細致入微的觀察。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這是黎明前的黑暗、太陽將升之時的景象。那個時候,距離上次太陽照耀大地的時間最長,氣溫最低,水汽最容易大面積轉化為固態的秋霜。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太陽出現在地平線,固態的秋霜慢慢融化,成為液態的露珠,“未晞”,還沒有被曬幹、蒸發。

  ——“蒹葭採採,白露未已”,太陽繼續升高,氣溫緩慢回升,白露正在消逝的進行時中,只剩下一點點兒水痕。

  蒹葭與秋霜,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在西藏拉薩曲水縣才納鄉的一處濕地,蘆花在陽光的照耀下,隨風搖擺。新華社資料片

  一般認為,《蒹葭》是一首情詩。抒情的對象,就是“在水一方”的“所謂伊人”。同為《詩經》中的情詩,《蒹葭》的基調與《關雎》又截然不同:《蒹葭》是屬于深秋的,是求而不得的,是憂愁而寂寥的;《關雎》是屬于盛春的,是得而圓滿的,是歡樂而滿足的。相同的是,這樣純潔的愛情故事,都發生在充滿詩意的水濱濕地。

  故壘蕭蕭蘆荻秋

  在霜降的深秋,我們不僅常常提起“蘆葦”,還經常會説起“蘆荻”。蘆和荻其實是兩種植物。蘆,禾本科蘆葦屬植物;荻,禾本科芒屬植物。不過,它們的樣子實在太相近了,一般人難以分別。如果説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蘆葦的花序短粗而直挺,像個雞毛撣子;而荻的花序修長,如同絲縷,總是低垂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圖片在鄱陽湖都昌濕地拍攝的蘆花。新華社資料片

  中國詩歌中“蘆荻”的出場,往往也是在深秋。

西塞山懷古

唐 劉禹錫

 

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

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

今逢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

  劉禹錫的這首詩可真好,它充滿了歷史的縱深感和蒼涼感。讀這首詩,你必須要懂一些歷史知識:

  話説三國末期,魏國權臣家族司馬氏篡位,魏國換了個馬甲變成晉國;然後,晉國滅了蜀國,也就是益州,今天的四川一帶;拿下益州,晉國派大將軍王濬,率領浩浩蕩蕩的戰船隊伍,順江而下,直取吳國都城建業,也就是金陵。吳國國主自忖招架不住,想了個昏招:在大江上攔了大鐵鏈子,權當設個路障。王濬的軍隊哪是吃素的,三下五除二鑿沉鐵鏈。吳國傻了眼,在城頭上乖乖打白旗……

  西塞山,位于今湖北省黃石市,山體突出到長江中,因而形成長江彎道,站在山頂猶如身臨江中。深秋時節的一個黃昏,劉禹錫登臨西塞山。此處也曾是一處江防要塞,當年王濬的船隊就經過此地。大江兩岸的荒灘濕地,只見無邊無際、高出人頭的蘆蕩,蘆葦金黃,蘆花與荻花雪白。江風吹來,蘆葦颯颯作響……

在鄱陽湖都昌濕地拍攝的蘆花。新華社資料片

  遙想當年,船隊遮天蔽日而下,帝王將相無不在棋局之中,想來真是令人感慨!大江還是那樣奔涌,西塞山依然冷峻,古往今來多少人與事?

  這樣一首蒼涼厚重的詩作,也只有“故壘蕭蕭蘆荻秋”這一句來收尾,才可以壓得住啊!

  蘆花被,夜月生香雪滿身

  中國詩歌成就了蒹葭,成就了蘆荻,反過來,這種美好的植物,也成就了詩人。在中國歷史上,有一位詩人,就因寫蘆花而成名。

  他,就是元朝詩人貫雲石。

  貫雲石的身世很不簡單。他的祖上是蒙元時期高昌回鶻人。高昌,位于今新疆境內;高昌回鶻,又稱畏兀兒,是今天維吾爾族的先祖。貫雲石的祖父阿裏海涯是蒙元攻滅南宋的主要將領之一,其父貫只哥為元朝高官。貫雲石名小雲石海涯,以父之名為姓氏。

  用今天的話説,貫雲石是一個“銜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高官厚祿。但是,他並不享受這些。深受中華文化浸潤的貫雲石,在29歲的年紀,就向朝廷辭官,從大都出發,前往江南遊歷。

  貫雲石也許是沿著元大運河南下的吧,當他經過八百裏水泊梁山的時候,正是深秋。貫雲石乘舟飄蕩,發現漁翁的蘆花被清爽宜人,想用自己的錦被來交換。漁翁不要錦被,請貫雲石賦詩一首。關于這件事,貫雲石自己有記載:“仆過梁山泊,有漁翁織蘆花為被,仆尚其清,欲易之以綢者。翁曰:‘君尚吾清,願以詩輸之。’遂賦,果卻綢。”

  貫雲石的詩是這樣寫的:

蘆花被

元 貫雲石

 

採得蘆花不涴塵,翠蓑聊復藉為茵。

西風刮夢秋無際,夜月生香雪滿身。

毛骨已隨天地老,聲名不讓古今貧。

青綾莫為鴛鴦妒,欸乃聲中別有春。

  “採得蘆花不涴塵,翠蓑聊復藉為茵”,這蘆花生來潔白無瑕、不染塵埃。“西風刮夢秋無際,夜月生香雪滿身”,在這西風呼嘯、天涼肅殺的深秋時節,身蓋輕柔溫暖的蘆花被,在美夢中呼吸著蘆花的清香,該是多麼美妙的體驗啊。看到這裏,你是不是也恨不得要拿出自己的鴨絨被、羊絨被,跟漁翁做一個交換?

張掖國家濕地保護區景色,蘆葦和蘆花在初升太陽金色的光芒映照下搖曳。新華社資料片

  《蘆花被》的故事廣為傳揚,貫雲石索性給自己取了一個別號——蘆花道人。

  貫雲石不是一個曇花一現的詩人,更不是“一首詩吃一輩子”的詩人。他在遊歷四方後定居杭州,大隱于市,詩文佳作不斷,直到39歲時壯年離世。我們知道,元朝的代表性文學體裁是元曲,貫雲石恰恰是一位元曲創作大家。譬如,他就杭州的四季寫過一組散曲《小梁洲》,請看其中的《秋》篇:

小梁州·秋

元 貫雲石

 

芙蓉映水菊花黃,滿目秋光。

枯荷葉底鷺鷥藏,金風蕩,飄動桂枝香。

〔幺〕雷峰塔畔登高望,見錢塘一派長江。

湖水清,江湖漾,天邊斜月,新雁兩三行。

  西湖之畔的這個清秋,他有沒有想起當年的水泊梁山,那個風霜高潔的深秋,那片漫漫無際的蘆花,那床清新溫暖的蘆花被?

  霜降時節

  南北方的農人們要做些什麼?

  ■北方 黃河流域

  山西省運城市鹽湖區鳳梧水果種植專業合作社 薛鳳梧:

  搶種小麥。

  ■南方 長江流域

  安徽省安慶市太湖縣大石鄉田祥嘴村 楊陽:

  這個時候稻基本都收割得差不多了,早批已經收割完成的田開始翻耕,為後期的油菜種植進行鋪墊工作,翻耕的時候一邊松土一邊進行施肥。(作者:大詩兄)

【糾錯】 【責任編輯:劉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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