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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04/10 17:14:51
來源:新華網

新華視點|等了千年被發現,再等多久被看見?——簡牘“排隊”保護難點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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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華社北京4月10日電 題:等了千年被發現,再等多久被看見?——簡牘“排隊”保護難點聚焦

  新華社“新華視點”記者

  簡牘,取材竹木,是紙張面世之前記錄中華文明的重要載體。據不完全統計,我國迄今發現超過30萬枚簡牘。

  承載著千年歷史與文化的簡牘,出土後有的字跡氧化辨識不清,有的呈現為糟朽木片或軟爛成泥狀態,交錯堆疊互相粘連。

  “新華視點”記者採訪發現,近年來已有十多萬枚簡牘通過搶救性修復重獲新生,但全國范圍內仍有數以萬計“排隊”等待保護修復,這一工作面臨多重難題。

  數以萬計簡牘“排隊”等待保護修復

  甘肅簡牘博物館展出的文物。新華社記者張玉潔3月9日攝

  簡牘主要流行于戰國、秦漢至魏晉時期,這個時期正值我國歷史嬗變的重要時段。武漢大學人文社科資深教授、簡帛研究中心主任陳偉認為,作為這一歷史進程的原始記錄和直接遺存,簡牘比傳世文獻更具特別價值。

  蘭州大學文學院古文字學學生王瑞霖每周都參加學校與甘肅簡牘博物館聯合舉辦的“讀簡班”,在他看來,簡牘再現了很多生動有趣的歷史細節。“比如懸泉置遺址出土簡牘中記載了邊關小吏餐食、賬目甚至挨罵的故事。這讓歷史充滿了溫度。”他説。

  目前,我國發現的簡牘主要集中在湖南、湖北、甘肅三省。其中西北地區出土的基本為“幹簡”——由于出土地氣候常年幹旱,簡牘早已自然幹燥,後續保護主要考慮溫濕度和空氣環境;而南方地區出土的多為“飽水簡”,存在糟朽、殘缺、開裂、變形變色、微生物侵害、鹽類病害等多種問題,保護修復更為復雜。

  國內簡牘修復領域實力最強的湖北荊州文物保護中心,近年來累計完成13萬多枚竹木簡牘的脫水工作,飽水簡牘修復量佔全國90%以上,但仍有37000多枚簡牘在“排隊”等待修復。

  中心主任方北松介紹,簡牘保護包括清洗脫色、脫水加固、幹燥定型、粘接修復等步驟,中心及其設立在長沙、蘭州等地的7個工作站每年能為7000枚竹簡進行脫水保護,消化現有存量需要將近6年。

  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簡牘保護實驗室文保人員張曉英説,修復只是簡牘保護中的一個環節,研究院待採取保護措施的簡牘數量約14000枚,實驗室每年只能完成約2000枚簡牘的保護工作。由于研究院同時承擔考古發掘工作,除了保護已出土簡牘,還要隨時“迎接”新出土簡牘,簡牘保護修復時間進一步拉長。

  專業人員少、修復難度大

  甘肅文博服務中心文物修復師李媛在清理待修復的簡牘。新華社記者陳斌2023年10月26日攝

  記者採訪發現,大量簡牘等待保護修復的背後,一方面是近年來簡牘大量集中出土,存量激增;另一方面,簡牘自身特性決定了其保護修復難度大,專業簡牘修復人員缺口也相對較大。

  記者梳理髮現,近些年,多地出土大量簡牘。2021年,荊州王家嘴墓的楚墓中發現3200余枚戰國簡牘;2023年,湖南郴州渡頭古城遺址發現1萬余枚吳簡;2023年底公布的荊州秦家咀墓地出土戰國竹簡3900余枚。

  “近三四年各地出土的簡牘數量,可能超過之前很長一段時間的總和,有的地方一次性就出土了上萬枚。”方北松説,原有存量等待修復,增量集中出現,加劇了“排隊”現象。

  專家介紹,除了存量大、增量多,簡牘自身特性也給保護修復工作帶來諸多挑戰。

  “‘飽水簡’長期泡在地下飽水缺氧的環境中,出土後如同煮得軟爛的麵條,氧化後迅速變黑,字跡常有脫落,且碎片數量巨大,保護難度極大。”方北松説,簡牘保護修復每一個步驟都要細心操作,稍有不慎就可能損壞簡牘上的文字。

  記者在荊州文保中心看到,工作人員熊佳和同事正在對荊州秦家咀墓地出土簡牘進行清理,每人面前一枚浸泡在純水中的竹簡,用細筆小心輕掃簡上的泥土。“一枚簡通常需要清理一整天。”熊佳説。

  除了清洗脫色、脫水加固、幹燥定型、粘接修復等步驟,還需進行紅外掃描、數據採集、文字隸定等操作,為後續研究做準備。

  與此同時,專業簡牘修復人員相對有缺口。

  荊州文保中心簡牘項目負責人史少華近日赴雲南與雲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一同修復雲南河泊所出土的15700多枚木牘,預計到2027年全部完成。“算上各地文保工作站和地方派來荊州文保中心跟班學習的文保人員,只有20名專業簡牘修復人員,人手比較緊張。”他説。

  由于專業簡牘修復人員少,一些地方抽調人員協助進行簡牘保護修復。

  在簡牘出土大省湖南,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是承擔湖南省簡牘文物發掘、保護、整理研究工作的主要科研機構。目前該院共有4名常駐簡牘保護人員,還臨時抽調了2名保護人員和1名專業攝影師協助工作。

  多措並舉讓簡牘煥發時代光彩

  在荊州文物保護中心,文物修復人員笪曉莉查看一片待修復的簡牘。新華社記者肖藝九2023年5月20日攝

  多位專家表示,簡牘保護修復還應進一步從技術、標準、人才等方面入手,多點發力,讓凝聚祖先智慧、民族歷史的鮮活史料煥發光彩。

  針對當前存在的簡牘“排隊”等待保護修復現象,受訪專家建議,提高簡牘保護修復的數字化建設和科技創新能力。“技術的更新迭代對簡牘保護修復非常重要。我們現在使用的保護技術,結合了物理、生物、化學等多個學科內容,並在此基礎上相應擴展。”史少華説。

  記者採訪發現,近幾年各地文保單位已經探索創新一係列措施,成果顯著。

  2021年起,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對簡牘進行數字化保護,通過高精度三維拍攝建模,將包含簡牘材質、形制、文字在內的所有資訊轉化成數字化資訊。

  荊州文保中心探索出採用連二亞硫酸鈉作為脫色主試劑、十六醇作為脫水填充材料、運用電腦繪圖及測量技術等保護修復方法。“有一些簡牘送來時已嚴重變形,但經過我們的修復,無一枚毀壞,迄今都保存良好。”方北松説。

  據了解,簡牘的保護修復和整理研究還沒有統一標準。專家建議,邀請權威專家集體論證,制定全國性的標準和工作規程,明確責任主體,設定修復期限。

  不同于青銅器、金銀器等文物,簡牘往往內容晦澀難懂,研究群體范圍小,被稱為“冷門絕學”。隨著國家扶持力度加大,各地高校持續加大簡牘學人才培養。但目前,高校培養的相關人才仍以簡牘研究為重點,簡牘保護修復人才不足。

  “文物保護本是小眾領域,簡牘的保護修復更是小眾。”甘肅簡牘博物館科技保護部副主任常燕娜建議,進一步加大相關人才培養,注重學科交叉,統籌簡牘學、文物保護、化學等領域的人才,同時優化博物館保護研究條件,在實際工作中培養人才。

  “修復與保護不是最終目的,在此基礎上最大程度展示利用才能讓文物真正活起來。”甘肅簡牘博物館館長朱建軍説,簡牘保護是第一步,更需對簡牘進行深度挖掘,從中了解中國歷史與中國精神,釋讀中華文明與世界文明的交流互動。(記者張玉潔、張格、袁慧晶、喻珮)

【糾錯】 【責任編輯:劉笑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