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師,能和您合個影嗎?”面對舉起鏡頭的游客,河南商丘青年畫家吳承言停下腳、沒回答,直接露出兩排大白牙,眼角的魚尾紋跟着多了好幾道。
吳承言火了,僅一個短視頻平台的粉絲量就快速過了百萬。“要直播、要畫畫、要接受採訪,每天都有很多事情。”這個身高1米8多的壯漢搓着手坐在沙發上説,“這幾天有點失眠。”
吳營村變“小”了。剛剛過去的元旦假期,每天數萬人前來觀光,村道形成熱鬧的大集,擠得很。
這已是他第二次帶火老家吳營村。上次是2025年初,他在村裏畫的哪吒主題墻繪引起關注。這次爆火,則是因為一面“天安門”巨幅墻繪。
記者見到吳承言的這天下午,他正要給“天安門”墻繪旁邊的“天壇”墻繪收尾。只見他穿着袖子沾滿顏料的迷彩棉服,把手機固定在手腕上以方便對照造型和顏色,寥寥幾筆,便勾勒出“天壇”祈年殿&基上的出水口石雕。
他的視線在手機屏和墻繪間來回掃過,一筆揮過,立體光影效果立馬顯現。
游客舉着手機,圍繞吳承言擠成了半圓形。鏡頭背後,數以萬計的觀眾見證着又一幅墻繪作品的完成。
吳營村變“大”了。村子因為有了各式墻繪,不再單調,那些遠方的風景,對村民來説,仿佛變得觸手可及。
吳承言説,他用五天時間完成的“天安門”墻繪,原本是為了幫助村裏年事已高、不便遠行的老人完成“去北京看天安門”的心願,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多關注。
面對“潑天”的流量,吳承言、常莉華這對“80後”夫妻開心,也清醒。“花無百日紅,道理我們都懂,所以心態還算平和。”常莉華笑着説,其實一路走來挺不容易的。
長輩中有的是醫生,有的是畫家,受此影響,吳承言選擇人生道路時有些“拉扯”。畫中國畫的父親更推薦他去學醫,“原因很簡單,畫畫不掙錢”。
“我從小喜歡畫畫。初中畫黑板報,就在學校出名了。畢業後,做村醫的母親讓我在自行車車座上練習扎針,我害怕,下不去手。”最終,吳承言還是堅持上了重視美術教育的商丘市第四高級中學。
高中畢業後,吳承言多次報考中央美術學院,最終因英語不能過線落榜。後來,他在母校附近辦起個人畫室,還與人合作辦過美術培訓班。“我的學生裏就有考上我的‘夢中情校’的,但我辦班忙,沒時間采風、搞創作,就在附近畫些鄉村風景。”説起往事,他還是有些遺憾。
吳承言的墻繪之路,始於妻子的老家趙樓村。“她在村裏辦幼兒園,我的畫室就在幼兒園的地下室,2023年開始,我就在村裏畫墻畫了,村民想看啥,我就畫啥。”吳承言回憶。
從單幅十幾平方米到100多平方米,如今,吳承言的墻繪作品越畫越多、越畫越大,僅僅是顏料、租升降車等,每個月都要投入好幾千元。為了讓畫畫可持續,他和家人還嘗試直播帶貨、廣告植入短視頻。“下一步,準備把家鄉的農産品、特色産業多宣傳宣傳。”常莉華在一旁補充道。
吳營村的池塘邊,蘆葦在冬日的冷風裏擺動,幾隻大白鵝在水中游弋,十分悠閒。
視線一拐,村裏凡是有墻繪的地方,就自然形成了集市,摩肩接踵,好不熱鬧!
“哪有流量,我們就到哪擺。”在熱氣騰騰的壯饃攤位前,來自山東菏澤的攤主馮俊紅説。
“多虧了吳承言,你看村裏多熱鬧,咱也想試試。”面對記者的鏡頭,吳營村的馬騰芝大娘笑着用手比了個“耶”。
村子火起來後,作為村黨支部書記,吳成鑫也忙得團團轉。他説,光靠村裏是應付不來的,當地政府組織工作專班,抽調人員做好秩序、衞生、食品安全等工作,幫助改造提升村內道路2500余米,給100多家食品攤販辦理健康證。
忙碌中充滿希望,“下一步,村裏準備和幾個景點串起來,還想著發展草莓、蔬菜基地。”吳成鑫説。
吳營村變美了。如今,吳承言已經在村裏創作了40多幅墻繪,涵蓋了國潮動漫、山水風景、科技人物、電影海報等,這些墻繪激活了鄉村空間、凝聚了家國情懷,使吳營村變成了“沒有圍墻的美術館”。
“村裏幾個年輕人想跟着我學畫畫,我準備在村裏設個工作室,帶動更多人,把村裏的白墻畫滿。”吳承言説。
“吳老師來我們村裏畫吧!”“吳老師可以來我家鄉畫嗎?”……面對網民鋪天蓋地般的邀約,吳承言經過認真考慮,準備開啟行程,一個月出去一兩次,讓更多普通村莊受到關注。
“畫畫是我一直想做的事。”吳承言説,“不論會不會再有第三次、第四次爆火,我都不會放下手裏的畫筆。”
距離一幅展示袁隆平“禾下乘涼夢”的墻繪不遠處,地裏麥苗還顯得有些青澀。對吳承言來説,他想讓家鄉、讓更多鄉村變得更美的夢,也才剛剛發芽。(記者張浩然、王前慧、郝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