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後勤就是保邊防”，對戰友們的痛楚感同身受，孫超暗暗發誓要在高原上種出蔬菜

　　“民富邊興，我們既要守好國門，也要守住人心。人心齊，邊境更穩固。”

　　“‘雪域江南苑’不僅是邊檢站的物資保障，更是激勵我們為國戍邊的精神標識。”

　　文 |《瞭望》新聞周刊記者 劉淏煜

　　“幾分耕耘幾分愛，滿園春色滿園情。”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塔什庫爾幹塔吉克自治縣（簡稱“塔縣”）紅其拉甫&&境邊防檢查站黨員教育實踐基地“雪域江南苑”門口，這副對聯引人注目。

　　實踐基地內，十余座蔬果大棚整齊排列。《瞭望》新聞周刊記者走進其中一個恒溫大棚，迎面而來的溫潤水汽令人仿佛置身江南，枇杷、芭蕉、柑橘……枝頭碩果纍纍、香氣四溢。很難想象，這裡地處被稱為“生命禁區”的帕米爾高原。

　　紅其拉甫口岸，是我國與巴基斯坦唯一陸路進出境通道，平均海拔4000米，全年無霜期不足60天，空氣氧含量僅有平原地區48%。在這裡如何“現江南”？憑藉29年堅守、努力和奉獻，孫超攻克多個高原種養殖難題，開闢“雪域江南苑”，用忠誠守護祖國邊境和平與安寧。

　　孫超先後2次榮立一等功，1次二等功、10次三等功，獲得全國“模範退役軍人”、全國“人民滿意的公務員”、全國“公安楷模”、公安系統“二級英雄模範”等稱號。

　　“保後勤就是保邊防”

　　1996年，17歲的孫超從老家河北保定入伍來到紅其拉甫邊檢站。這裡海拔高且紫外線強烈，最低氣溫達零下40多攝氏度。在這守土戍邊，要過生理、生活、精神“三道關”。

　　“初到紅其拉甫，伙食靠鑿冰取水、摻雪做飯。高原氣壓低，水只能燒到七八十攝氏度，大家吃的都是夾生飯。”孫超回憶。

　　當時的紅其拉甫，蔬菜供給需從300多公里外的喀什運來，每月採購一次，單次運輸耗時7～9小時。因長期吃不到新鮮蔬菜，一些戰友頭髮脫落、口腔潰爛、指甲凹陷，甚至患上敗血症。

　　“保後勤就是保邊防”，對戰友們的痛楚感同身受，孫超暗暗發誓要在高原上種出蔬菜。1998年，紅其拉甫邊檢站建起第一座簡易大棚，孫超主動請纓種菜。“我出生在農村，對種地還算熟悉。但在高原種地，遠比想象中困難，也需‘過三關’：土壤關、設施關、栽種關。”孫超説。

　　第一關是尋土。“塔什庫爾幹”維吾爾語意為石頭城，這裡多為砂石地，缺乏種植必需的土壤。

　　為尋找適合種菜的土，孫超和戰友們用鐵鍬、十字鎬在營區院內挖出3萬多立方米砂石，從幾十公里外的山中收集1.9萬立方米山皮表面沙土，篩砂留土。為增強土壤肥力，他用米、面、食用油向牧民換來羊糞、牛糞摻入土中，高原種菜有了寶貴土壤。

　　第二關是設施。紅其拉甫邊檢站的第一座簡易大棚，由孫超和戰友們用廢舊鐵窗焊接而成，保溫效果不理想，剛種出的菜苗一過夜就被凍死。孫超將一床床棉被縫起來蓋在棚頂，晚上住在大棚，半夜起來燒火保溫。直到2015年，爭取到相關方的資助，孫超和戰友們才在塔縣建起現代化溫室大棚，營造出適合蔬果生長的溫濕環境。

　　第三關是栽種。最初，孫超選擇土豆、白菜等易成活的蔬菜品種試種。高原氣候特殊，有時5月份還會結冰，種下的菜要麼不發芽，要麼發了芽很快就變黃枯萎。忙活一年下來，結出的土豆沒幾個能吃。

　　面對失敗，孫超潛心學習高寒地區蔬菜種植知識，白天趴在地上測地溫、量酸鹼度，晚上鑽研《反季節蔬菜栽培技術》《無土栽培技術》等資料。

　　經過反復試驗，他寫下60余萬字的心得體會，總結出“營養缽育苗移栽法”：先用營養缽培育出蔬菜幼苗，待時機成熟再移栽到大棚裏。歷經1000多個日夜，上千次失敗後，孫超終於在高原種出了蔬菜。此後，他挑選出適宜高原生長的30余種蔬菜進行規模化種植，帕米爾高原冬季無法種植蔬菜的歷史被改寫。

　　“邊境條件艱苦，我想盡可能為戰友們保好後勤，持續做好為國戍邊神聖事業。”孫超説。

　　“雪域江南”開枝散葉

　　攻克了高原蔬菜種植難題，孫超轉向研究高原家禽養殖和水果種植等技術，豐富戰友餐桌。

　　2013年，孫超和戰友們自主設計高原室內豬舍、雞舍，每年飼養各類家禽800余只，蛋雞産蛋5000余公斤，鮮蛋、豬肉自給率達100%。

　　2015年，孫超試種檸檬成功，並在總結經驗的基礎上擴大試種範圍。“戰友們探親回營時，會帶一些老家的水果種子讓我試種。現在，我們已經可以種植香蕉、火龍果、枇杷等8種‘家鄉’水果。”孫超説。

　　帕米爾高原上的塔吉克族群眾世代游牧。為豐富當地群眾飲食，2004年起，孫超通過塔縣電視台推廣高原蔬菜種植和牲畜養殖技術，深入各鄉鎮進行技術指導，讓自己的種養殖經驗在高原上“開枝散葉”。近年來，他在牧民的安居房推廣庭院拱棚種植，先後幫助建起100多座大棚，發展高原特種養殖。

　　在孫超幫助下，提孜拉甫鄉牧民艾米爾夏建起高原牦牛養殖合作社。“以前我們養牛、放牧都是在山中散養。孫超指導我們學會科學搭配飼料，定期給牛圈消毒，出欄率大幅提高，養殖年收入可達40萬元。”如今的艾米爾夏已是當地出名的致富帶頭人，帶領更多牧民通過養殖增收。“民富邊興。人心齊，邊境更穩固。”孫超説。

　　傳承精神為國戍邊

　　工作之餘，邊檢站的民警們喜歡到“雪域江南苑”吸吸氧、散散心。“這有四川的枇杷、寧波的‘紅美人’柑橘、河南的荊芥菜……種出的不僅是蔬果，更是‘家的感覺’，讓遠離家鄉的同事在營區品嘗家鄉味道。”孫超説。

　　29年來，孫超與遠在河北老家的父母妻兒長期分居，一年中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期間，他曾有三次走下高原、與家人團聚的機會。

　　2010年，河北老家一家農業生態園想高薪聘請孫超做高管，面對這份離家人更近的工作，他選擇了堅守。2012年，新疆農科院邀請他到烏魯木齊從事研究工作，被他婉拒。

　　2018年，原公安邊防部隊集體轉隸國家移民管理局，孫超本可以選擇高達330余萬元的復員費回鄉，但他仍選擇留下。“離開了紅其拉甫，我仿佛失去了精神支柱。”孫超説。

　　妻子張永慧支持他的決定。“堅守國門邊境一線就是守護身後的萬家燈火，我們的小家也是其中一盞，我理解他的初心和職責。”她説。

　　“孫班長是我心目中的標杆，我們願意與他一同扎根。”談及孫班長，徒弟李樣説，“‘雪域江南苑’不僅是邊檢站的物資保障，更是激勵我們為國戍邊的精神標識。”

　　“從前當兵一陣子，如今從警一輩子。只要組織需要，我將永遠堅守在紅其拉甫，築牢國門安全屏障，當好讓黨放心、讓人民滿意的國門衛士。”孫超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