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把“泰蘭德的風”吹到中國

2023-12-12 14:38:25 來源: 《環球》雜志

 

《親愛的》劇照

  “《親愛的》中文版在中國巡演,可以説是中泰在音樂劇領域合作的開始。”

文/《環球》雜志記者 樂艷娜

編輯/張海鑫

  在2023年的中國音樂劇舞臺上,漢坤添上了“任性”的一筆。

  這位國內戲劇制作品牌“一臺好戲”的創始人、首席執政官,將泰國音樂劇《親愛的》改編為中文版,並在北京和上海巡演,吹起了一股“泰蘭德的風”。《親愛的》是泰國首部出海的音樂劇,在“任性”引入這部音樂劇的漢坤看來,培育和繁榮音樂劇市場,需要用不斷的突破和試錯來應對觀眾不斷變化的需求,而“泰國風”,恰恰可能是其中關鍵的一小步。

中文版泰國故事

  泰國音樂劇《親愛的》中文版是中國第一部由泰國版權方授權制作的,根據泰國著名音樂人通猜(Bird Thongchai)經典曲目創作而成的點唱機音樂劇。

  點唱機是20世紀40至60年代在西方極受歡迎的娛樂設備。聽者在投幣之後,便能在以當下流行金曲為主的備選曲目裏,選擇自己想聽的歌曲。而點唱機音樂劇,就是運用音樂作品搭配戲劇文本,以音樂劇表演的形式來制作的全新作品。

  通猜被稱為泰國“鳥叔”,是該國歷史上最成功的創作歌手和演員。40多年來,他的歌曲被眾多歌手填詞翻唱,包括中國的草蜢樂隊、譚咏麟等。曾風靡大街小巷的草蜢樂隊的《失戀陣線聯盟》,其原曲便是通猜的《Ku Gad(天生“敵”對)》,這首歌曲在《親愛的》裏承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男女主人公正是在“敵”對的拌嘴中實現了感情升溫。

  《親愛的》講述了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從少年到老年的感情故事。1979年,在一個泰國小鎮的海邊,4個為籌集學費組成樂隊的少男少女在沙灘上表演,一個陌生女孩突然出現並要求加入他們,洋溢著青春、夢想和甜蜜的故事就此展開。5個好朋友一起經歷成長的煩惱、逐漸萌發的情愫、被迫分離的無奈、堅持夢想的努力,最終相守相伴不離不棄地度過半個世紀。

  整個音樂劇劇情沒有特別大的反轉,所有的感情都比較“直給”,但這正是擊中漢坤的原因:“打動我的就是它的真誠。人與人之間,不管是家人、朋友還是戀人之間的情感,都能通過舞臺單純地展現給現眾、感染觀眾,非常難能可貴。”

  漢坤和他的團隊試圖將這種真誠原封不動地帶給中國觀眾。“在改編為中文版的過程中,我們對原版沒有進行大的修改,只減少了兩首歌,使得時長更為合理。其實,最大的難度有兩個,一個是譯配,另一個是表演。”

  “一臺好戲”的工作團隊用了近3個月時間完成譯配。漢坤向《環球》雜志記者介紹,由于原版是點唱機音樂劇,鑒于原歌曲的版許可權制,原版只能結合音樂和歌詞進行劇情創作,但在譯配時,可以更好地根據劇情的走向、歌曲要表達的重點,反向對歌詞進行一定程度的創作,以更好地服務于故事的發展,“這可能是中文版比泰文版更具優勢的地方,劇情的發展會因為這種創作而更為順暢”。

  但這種反向創作必須建立在對原版歌詞翻譯的信達雅上。“外國音樂劇裏,很多直白的對話都是直接唱出來的,比如你吃飯了沒,但用中文這麼唱就會很奇怪。我們的團隊有多年的譯配經驗,經過長時間的積累,了解什麼樣的字放在什麼樣的旋律裏發音最適合,但即使是這樣,許多內容也需要經過反覆討論才能確定。”漢坤舉例説,原版中有一首歌的其中幾句歌詞會反覆吟唱,非常“洗腦”,主要原因的那個詞既可以翻譯為“騙人”,又可以翻譯為“説謊”,經過多重考慮,最終才確認了“騙人,baby(寶貝),騙人,噠啦啦”這樣更能融入旋律的翻譯。

  歌詞也許是《親愛的》中文版本土化最鮮明的地方,相比之下,音樂劇對劇情、舞美等並沒有做太多本土化的處理。漢坤解釋道,“我們想呈現給觀眾的就是一個原汁原味的泰國故事,而不是一個中國故事。所以這對演員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他們的表演要讓觀眾在欣賞一部中國人用中文表演和演唱的劇時,不會跳脫,要讓觀眾仍然覺得這是一個異域故事。這當然很難,但最終的呈現效果,我覺得是令人滿意的。”

被忽視的泰國音樂劇

  中國觀眾對泰國文化比較了解的領域其實是電影。不少中國觀眾在影院觀看過泰國電影《天才槍手》,這部小成本影片在中國累計收獲2.71億元票房,成為在中國最賣座的泰國電影。在4月22日至29日舉辦的第十三屆北京國際電影節上,泰國還以主賓國身份深度參與了電影展映、電影市場等活動,《浮生六相》《天生一對》兩部泰國影片在泰國電影周得到展映。

《親愛的》劇照

  從事短視頻平臺運營的中國企業百鳴集團商務經理喜崇爽在電影節上談到泰國電影和中泰影視劇合作時表示:“泰國影視劇題材貼近中國,影片類型和演員定位也較符合中國觀眾口味,而且兩國友誼深厚,合作有基礎。”

  多年來,泰國政府以現金返還、退稅或稅收減免等方式吸引外國影視公司到泰國拍攝,並根據市場形勢調整規則。今年2月,泰國調整2項推動外國電影在泰取景拍攝的政策,將對劇組的投資返還比例上限從20%調整為30%,借此吸引外國電影公司來泰國投資拍攝影視劇,拉動消費、增加本國就業崗位、惠及國家整體經濟發展。調整後,劇組在泰國投資的返款上限從原來的每部電影7500萬泰銖提高到1.5億泰銖(約合3000萬元人民幣)。

  泰國電影辦公室數據顯示,2022年外國制作團隊在泰國共有348個影視制作項目,帶來創紀錄的64億泰銖收入。泰國漸成受歡迎的電影取景地,包括《泰囧》《唐人街探案》在內的多部中國電影在泰國取景拍攝。

  但泰國音樂劇長久以來並沒有得到中國業界和觀眾的關注,所以當漢坤關注到《親愛的》的時候,他頗感詫異:“以從業者的眼光來看,這部劇的制作水準非常高。比如,所有的換景,包括吊桿和滑軌,全部都是在音樂裏進行的,一絲一毫都沒有卡錯旋律。這是非常值得中國音樂劇領域學習的。”

  在被《親愛的》“震驚”了後,漢坤對泰國的音樂劇市場做了進一步了解,“其實泰國做音樂劇的大公司只有Scenario這一家。該公司在曼谷有非常專業的音樂劇劇場,承接了許多歐美音樂劇的原版引進業務,比如我們比較熟知的《媽媽咪呀》《獅子王》等等。通過對這些大牌戲劇的耳濡目染,公司每年也會推出自己的音樂劇,並邀請許多國外優秀的主創參與。我今年還看了該公司的另一部劇《瀑布》,演員和後期是全外方團隊,技術非常厲害。”

  在提出合作可能後,《親愛的》的泰國版權方兩次來中國考察,對中國繁榮的演出市場也比較驚訝,並覺得有進一步合作的可能。“雙方雖然都很開放,但幾年疫情的阻隔使大家對彼此的發展缺乏了解。《親愛的》中文版在中國巡演,可以説是中泰在音樂劇領域合作的開始。”漢坤説。

中國音樂劇市場的新嘗試

  遺憾的是,《親愛的》並未成為“一臺好戲”今年的爆款,收獲“大賣”業績。對此,漢坤表示是“可以接受的”。

  “今年的音樂劇市場其實是面臨很大挑戰的,這種挑戰在去年以及今年年初是很多業內人士沒有預見到的,那就是更多人將文化消費轉向旅遊和戶外,而非去觀劇。這突出反映在“五一”和“十一”等假期期間,售出的票量反而不如平時多。在這種環境下,以短期的市場反饋來評價一部戲劇是否成功,並不客觀。”漢坤對《環球》雜志記者表示。

  但從觀眾和受邀觀戲嘉賓的反饋中,漢坤總結出了更多的經驗。原本,《親愛的》定位于比較偏愛流行音樂的年輕觀眾群體,但事後發現,對人生更有體悟的“30+”觀眾,對劇情中所傳達的親情、愛情和友情更為觸動,更願意為之買單。“培育市場的過程是漫長的,我們必須通過更廣闊的渠道將觀眾期待的內容推送到他們面前,並進行反覆的市場教育。傳統上,中國觀眾和演出商會以其知名度以及參演是否有明星來評價一部劇,這樣的劇往往能快速實現收益。但從國際上看,不管是大劇場還是小劇場,一部戲要通過駐演、通過一場場演出,慢慢積累口碑,才能得到公正客觀的評價。所以,我們要用變化的眼光去看未來的市場。”

  盡管《親愛的》表現不如預期,但“一臺好戲”今年在杭州推出的新國風環境式越劇《新龍門客棧》卻一直處于“一票難求”的狀態。“不是每出戲都能成為爆款,但《新龍門客棧》給了我很強的信心,那就是好的內容仍然有機會成為爆款。我們對劇目引進的地區和規模都不會有限制,泰國也好,更小眾的國家也好,只要我們覺得內容可以打動人,可以吸引人,都有可能會去嘗試。中國的音樂劇市場,需要這種嘗試。”漢坤説。

來源:2023年12月13日出版的《環球》雜志 第2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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