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6日，在摩爾多瓦基希訥烏，新任總理多林·雷切安（左）和總統桑杜出席新政府宣誓就職儀式

　　摩爾多瓦官方語言問題産生的歷史背景，也是影響摩爾多瓦國家建構的深層因素。

文/徐剛

編輯/吳美娜

　　摩爾多瓦議會3月16日通過一項議案，強調了2013年憲法法院裁決的權威性，指出1991年的《獨立聲明》在官方語言條款上的效力高于1994年的憲法，確定在所有立法文本和憲法中稱羅馬尼亞語為“官方語言”。

　　諸多評論認為，該議案的通過旨在解決關于摩爾多瓦官方語言是羅馬尼亞語還是摩爾多瓦語的激烈爭議。爭議因何而起，又如何能平息？

語言問題背後的國家歷史變遷

　　了解摩爾多瓦官方語言的變化，應回到摩爾多瓦歷史的變遷中。從政權組織形態的角度來看，摩爾多瓦的歷史最晚起源于14世紀建立的摩爾多瓦公國。然而，摩爾多瓦地域此後的發展歷程處于遊離狀態，大體可劃分為五個大的階段：15世紀末至19世紀初處于奧斯曼帝國統治之下，1812年至1918年大部劃入俄國版圖，1918年1月宣布獨立並于3月與羅馬尼亞合並，1940年6月起成為蘇聯加盟共和國（1941年至1944年短暫劃歸羅馬尼亞），1991年8月27日宣布獨立。

　　也就是説，從19世紀初到獨立前，俄國/蘇聯和羅馬尼亞交替成為摩爾多瓦地域的領主。這不僅是摩爾多瓦官方語言問題産生的歷史背景，也是影響摩爾多瓦國家構建的深層因素。

　　考察摩爾多瓦官方語言的變動至少要從蘇聯末期講起。1989年8月，作為蘇聯加盟共和國的摩爾達維亞（摩爾達維亞即摩爾多瓦的俄語發音）最高蘇維埃通過《摩爾達維亞共和國國語地位法》，規定摩爾多瓦語為國語，俄語為族際交際語。然而，1991年8月摩爾多瓦宣布獨立時在其《摩爾多瓦共和國獨立聲明》中明確，“用拉丁字母書寫的羅馬尼亞語”為摩爾多瓦國語。1994年通過的摩爾多瓦憲法規定，摩爾多瓦國語為“基于拉丁字母書寫的摩爾多瓦語”，摩爾多瓦國歌也從《醒來吧，羅馬尼亞》改為了《我們的語言》。此後，摩爾多瓦關于何為本國官方語言一直爭論不休。

分歧超出語言范疇

　　除了關于語言地位的爭論，分歧可以説滲透到了摩爾多瓦的方方面面。2013年12月，摩爾多瓦憲法法院作出裁定：“基于拉丁字母書寫的摩爾多瓦語在語義上等同于羅馬尼亞語……《獨立聲明》的法律效力高于《憲法》”。這一裁決確認了羅馬尼亞語的官方語言地位，摩爾多瓦官方機構的語言縮寫也從MD（摩爾多瓦語）改為RO（羅馬尼亞語）。

　　然而，隨著2016年摩爾多瓦親俄派力量上升，特別是社會主義者黨主席多東就任總統後一段時間，官方語言地位似乎又傾向于回到摩爾多瓦語。在多東就任總統當天，總統府官網上的語言縮寫從RO改回了MD。2017年10月，多東否決了憲法法院的提案，拒絕通過修憲將國語名稱改為羅馬尼亞語，並譴責親歐政黨和法官們企圖借此磨滅摩爾多瓦民族身份。

　　在2020年、2021年親歐派總統和總理相繼上臺後，摩爾多瓦官方語言問題再次浮出水面。烏克蘭危機升級加快了這一進程，其直接結果就是今年3月摩爾多瓦議會通過了確立羅馬尼亞語為摩爾多瓦官方語言的議案。

官方語言的確立影響深遠

　　該議案由執政的親歐的摩爾多瓦行動和團結黨提出。在執政黨支援者和大部分親歐人士看來，當時蘇聯曾試圖在摩爾多瓦強制推行用西裏爾字母書寫摩爾多瓦語的概念，從而塑造摩爾多瓦的民族身份，突出其與羅馬尼亞民族的區別，而這項法律將糾正這一所謂的歷史錯誤。

　　摩爾多瓦共産黨人黨等親俄政黨和人士則極力反對這項議案，他們支援摩爾多瓦語為官方語言，並認為議會通過的該議案意圖修正二戰後的歷史。當議案獲得通過後，摩爾多瓦共産黨人黨和社會主義者黨的議員在議會大樓前抗議示威，其中一條橫幅上寫著：“摩爾多瓦憲法：摩爾多瓦，摩爾多瓦人，摩爾多瓦語。”

　　同樣，分歧也體現在羅馬尼亞和俄羅斯截然相反的反應中。羅馬尼亞總理尼古拉·丘克對摩爾多瓦議會通過議案表示歡迎，強調兩國語言和文化的共通性。羅馬尼亞媒體表示，“普魯特河兩岸（羅、摩界河）的語言學家已經證明摩爾多瓦語並不存在。”羅馬尼亞及不少摩爾多瓦學者也指出，摩爾多瓦語不具備作為一門獨立語言的基本特徵，它只是在特定歷史時期形成的名稱，所謂摩爾多瓦語不過是“用俄文書寫的羅馬尼亞語”。

　　俄羅斯不認可這一説法。在摩爾多瓦議會通過議案後，俄羅斯外交部發言人瑪麗亞·扎哈羅娃發布消息稱，羅馬尼亞語與摩爾多瓦語根本不同，倘若強調歷史邏輯，羅馬尼亞語應該被稱為摩爾多瓦語，而不是摩爾多瓦語被稱為羅馬尼亞語。

　　除了摩爾多瓦語與羅馬尼亞語的正統之爭，摩爾多瓦內部為俄語謀求“第二國語”地位的力量和行動也一直存在。從這個角度看，此次相關議案的通過只是過往官方語言爭論的延續，作為國家建構核心和關鍵要素之一的官方語言問題，以及“第二國語”問題，仍將深深嵌入摩爾多瓦的國家建構進程，並産生廣泛影響。

　　（作者係中國社科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研究員）

來源：2023年4月19日出版的《環球》雜志 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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