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故事丨筆墨裏的雙城記——作家王安憶的香港緣-新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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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02/01 09: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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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故事丨筆墨裏的雙城記——作家王安憶的香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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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華社香港2月1日電 題:筆墨裏的雙城記——作家王安憶的香港緣

  郭鑫、張雅詩

  “上海和香港的淵源太深了,這或許就是我和香港的前緣。”談及與香港的羈絆,作家王安憶的話語裏滿是綿長的意緒。

  20年前,她赴香港嶺南大學擔任駐校作家,成為該校創意寫作課程的拓荒者之一;近日,嶺南大學授予她榮譽博士學位,為這段跨越山海的文學緣分再添注腳。記者借此機會,採訪了這位在當代文壇有着重要影響的女作家。

  從三尺講&到文學殿堂,從描摹城市風情到剖白創作本心,王安憶以細膩的筆觸和通透的思考,勾勒出一條連接滬港兩地的文學紐帶,也鋪陳出一位作家對時代、對創作的赤誠之心。

  兩座城的惺惺相惜

  2005年的香港,給初來乍到的王安憶留下深刻印象。彼時,她受嶺南大學中文系教授、香港作家也斯之邀,前來教授創意寫作課程。這是王安憶頭一遭涉足創意寫作教學,兩個月的課程安排滿滿當當,滬港之間的奔波勞頓絲毫沒減弱她的投入。

  “那段教學經歷對我來説是個開端。”王安憶坦言,正是從香港回去後,復旦大學的創意寫作專碩項目也跟着落地生根。促成這段緣分的也斯,讓王安憶對香港文壇多了一份親近。

  20年間,王安憶與嶺南大學的&&從未斷過。她多次赴港參加學術會議,還參與過兩屆張愛玲學術討論會。榮譽博士學位的授予,讓這緣分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在王安憶眼裏,香港和上海有不少相似的地方。小時候,她身邊好些同學的父母在香港打拼,同學長到一定年紀,去了香港生活。“在我們出生的年代,上海有了不少變化,而香港還留着些舊時印記,讓我能在這裡尋到一些記憶的影子。”王安憶説。

  這份獨特的城市共鳴,也化作了王安憶筆下的文字。她寫過兩三篇以香港為背景的小説,也遺憾自己不會説廣東話,“這樣終究寫不好(香港)”。

  在她看來,粵語和香港的歷史背景、社會文化肌理緊緊連在一起,“要是能對廣東話多些了解,我筆下的香港會更貼合這裡的生活”。即便如此,她的文字還是觸動了香港讀者的心弦,在文化交匯的土壤裏,生出了跨越地域的共鳴。

  創作與教學的雙向滋養

  “作家不是靠教出來的,但寫作訓練是有意義的。”談及文學創作與教育的關係,王安憶話裏滿是坦誠。

  2004年,王安憶到復旦大學任教,這個決定在當時引來不少質疑聲。有人覺得,大學教學會佔了她的創作時間,到頭來怕是“書教不好,作品也寫不出”。可王安憶卻覺得,這段經歷很值得。

  她在復旦講了整整一個學期,學生們自發記錄的講義,後來整理成了《心靈世界》一書。這本書如今被不少學校當作創意寫作的教材。

  王安憶認同一位法國女作家的觀點——“寫作不能教”,但她覺得寫作課不是要培養“天才作家”,而是能讓普通人“把書讀得更深刻些”。在她看來,寫作有它的專業性,得經過系統訓練。而教學於她而言,更是一個“總結自己寫作過程”的機會,是創作與教學的雙向滋養。

  這些年,王安憶的寫作視角與筆觸悄然發生變化。早年她多聚焦女性個體的經驗與情感,後來隨着人生閱歷的沉澱,開始從尋常人物的身上更深入地挖掘時代印記。就像最近的作品《兒女風雲錄》裏的那些上海男人,她年輕時只覺得他們平庸瑣碎,待年歲漸長再回望,才讀懂這類人物背後的社會底色與個體韌性。

  “有些經驗,要等成熟之後才能真正看見。”王安憶感慨道。

  如今,王安憶已經退休,但對文學的熱情半分沒減。她曾説計劃“60歲就不寫長篇了”,因為長篇創作太耗時間精力,就像體力活。可60歲那年,她的一部長篇小説剛寫了一半,只能硬着頭皮寫完。沒成想,寫完之後新的靈感又接二連三冒出來。

  “寫作不是想保持就能保持的,關鍵是還有沒有興趣。”王安憶笑道,“當你還能從寫作裏嘗到樂趣,就會樂此不疲地寫下去。名和利,哪比得上這份樂趣喲。”

  對於往後的日子,她沒什麼刻意的規劃,只願跟着興趣走。

  文學、市場與時代

  在王安憶的文學世界裏,裝着對當下文壇的細緻觀察與通透思考。

  談及文學與市場的關係,王安憶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她回憶道,20世紀90年代市場化浪潮剛起時,不少作家受市場影響,總想迎合讀者口味。在她看來,“市場並非洪水猛獸”,斯蒂芬·金的通俗小説、阿加莎·克裏斯蒂的偵探故事,都是既叫好又叫座的作品。

  “市場有優劣淘汰的機制,這很科學。人們愛看的書自然賣得好,沒人看的書就慢慢被淘汰了。”王安憶説。

  聊起當下文壇中的人與作品,王安憶對馬來西亞女作家黎紫書和她的《流俗地》讚賞有加。在她看來,字裏行間滿是人生的風貌,讀完後讓人忍不住回味思索。她直言,作家的進步本就不是易事,哪怕創作過程伴隨着掙扎與陣痛,都是前行路上的印記。

  談到當下讀者的閱讀喜好,她留意到,如今視聽媒介越來越發達,年輕人更愛追劇、刷短視頻,對文字閱讀的興趣漸漸淡了。對此,王安憶並不悲觀,她認為“文字是慢東西”,讀者有一定的文學修養,就能品出其中的好。

  王安憶始終記得滬港那份深刻的雙城淵源,曾想寫一個用香港命名的傳奇——“它提煉於我們最普通的人生,是將我們普通人生中的細節凝聚成一個傳奇”。

  “我很喜歡也很想念我的香港學生。”這份惦念,也化作了她對香港年輕寫作者的期許。她希望他們多去觸摸腳下的土地,從中找到創作靈感,找到屬於自己的表達。

【糾錯】 【責任編輯:趙文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