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鄭州市華山路121號的燈光次第亮起。這處位於鄭州西部老工業區的舊址，是原鄭州磨料磨具磨削研究所的老廠區，人們習慣稱它為“三磨所”，半個多世紀前，中國第一顆人造金剛石就在這裡誕生。

  走進廠區，四下靜了下來。那些曾晝夜轟鳴的生産線早已停止，空氣裏濃重的機油氣味，也被各類灶火香取代。車間的大門敞開着，過去懸挂生産進度表的墻面，繪上了色彩鮮明的藝術塗鴉，往裏走，裏面擺上了木桌與綠植，有的成了安靜的工作室，有的成了特色餐廳。

  磨街文創園，是這裡如今的名字。它是鄭州城市更新、人文與經濟交融共生的一個縮影。近年來，隨着《鄭州市城市更新條例》等一系列政策落地，鄭州正着手將大量閒置的老廠房、舊街巷與歷史遺址，轉化為可感知、可參與、可持續的消費活力。

  圖為鄭州華山路磨街文創園夜景。新華社記者史林靜 攝

  漫步磨街文創園，紅磚廠房靜立，斑駁的“安全生産”標語，在暖黃色星燈映照下依稀可辨。舊車床旁，年輕人正舉着手機拍攝。不遠處，由原廠區門崗亭改造的獨立咖啡館，香氣四溢。

  “工業遺産區的改造，不只是騰出空間，更是有意識地將本地歷史、非遺民俗等元素融入常設活動與場景營造中。”磨街文創園總經理劉敏菊説，自2023年10月開放以來，園區已帶動相關就業約2200人，年均新增小微創業主體超過120個。

  沿着小徑前行，一家生態景觀文創店的玻璃窗內綠意盎然，主理人薛記俯身修剪一叢苔蘚。他是磨街文創園第一批入駐者，也是在這片廠區長大的“西郊人”。“小時候就在這些紅磚房之間跑。”他抬眼望向窗外保存完好的舊車間説。對他而言，磨街是讓一代人的童年與一座城市的工業往事重新聯結的地方。

  “我們不砍一棵樹，不拆一棟樓，完整保留三磨所老廠區的工業風貌。”劉敏菊邊走邊介紹，説話時，手指着那些舊標語和老磚縫。

  圖為鄭州市華山路二砂文創園夜景。新華社記者史林靜 攝

  這種“不拆不建、修舊如舊”的做法，是鄭州老工業區改造的一種默契。在金水區，由蘇聯援建的老油脂化學廠改造而來的“鄭州記憶·油化廠”，遵循着相似的脈絡。

  蘇式紅磚房、高大的老法桐、銹蝕的管道被悉數保留，新的故事就在這舊日的骨架裏悄然生長。如今，這裡匯聚了二十多種業態，入駐了190多家主理人店舖和上百個市集攤位，日均客流量穩定在3萬人次以上，並躋身國家級旅游休閒街區。

  劇目《馬戲之王匹諾曹》在亳都·新象上演（2026年1月1日攝）。新華社發

  從現代的工業記憶，到古老的文明源頭，鄭州“向歷史要空間”的實踐，跨越了不同的時間尺度。亳都·新象商業街區東接商代城墻，西連文廟，南望鄭州商城國家考古遺址公園，躍動的新業態與靜默的千年遺址在此對望。

  歲末年初，鄭州瑞雪紛飛，市民們對新一年的期許，通過投影映射在亳都·新象東側滄桑厚重的古城墻上：“祝愛我和我愛的人平平安安”“女兒研究生順利錄取”“祝願祖國繁榮昌盛”……矗立三千多年的古老遺址，在這一刻化身為“公眾許願池”，為跨年夜增添了別樣的儀式感。

  跨年夜，市民們的新年願望通過投影，映射在亳都·新象東側的商代城墻上。（受訪者供圖）

  開業當天，亳都·新象憑藉獨具一格的文化氣質，吸引客流超10萬人次。“把商業‘種’進歷史的土壤，讓歷史文化回歸現代生活，不僅激活了消費新動能，也讓生活在這座城市中的人，在日常體驗中建立起文化認同與文化自信。”鄭州市管城區文化旅游體育局局長李嵐説。

  跨年夜，人氣劇目《馬戲之王匹諾曹》在亳都·新象上演。（受訪者供圖）

  定居鄭州十餘年的鐘曉璃，常在帶女兒逛完遺址公園後，走進亳都·新象休閒歇腳，“這裡的歷史韻味很濃，卻一點也不沉重，現代和傳統結合得剛剛好，給人一種舒適、心安的感覺，可以慢慢享受生活”。

  從工業磨街的“鐵銹”重生，到商代亳都的“夯土”新象，鄭州不斷從自身的文化沉積中尋找新的生長點。眼下，塔灣古街、書院街、國棉三廠文化街區等一系列項目正加速推進，越來越多沉澱於時間深處的老遺址、舊廠區，其更新的藍圖正徐徐展開。

  這是鄭州記憶·油化廠創意園內的穹廬藝術中心（2025年12月29日攝）。新華社記者 任卓如 攝

  夜深了，幾處文化街區漫出的光影，像一條條溫暖的光帶，在鄭州的版圖上緩緩鋪開。老廠房、舊遺址與新城區的邊界，在這些光暈中逐漸模糊。這座曾被稱為“火車拉來的城市”，正在層疊的歷史土壤中，生長出獨特而持久的發展活力。（記者史林靜、任卓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