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是農業的“芯片”。老種子更是承載農耕文明密碼、支撐未來種業振興的珍貴“基因庫”。隨着科技進步和農業生産方式轉變，農作物品種更新換代加速，優良新品種不斷涌現，曾經滋養一方的老種子卻在生産應用中逐步退出，陷入瀕臨消失的危機。如何守護這些“泥土裏的記憶”，並將其轉化為種業振興的新動能，需要在“十五五”時期推進農業高質量發展中給予回答。

  老種子通常指在特定地區經過長期自然選擇和人工選育形成的傳統地方品種，也就是人們常説的老品種或農家種。老種子式微有客觀成因——其普遍存在發芽率低、産量不穩定、機械化適配性不足等短板，在追求高産、優質、高效的現代化農業生産中，這些劣勢被放大，難以適應市場需求，農民也在經濟利益驅動下更傾向於選擇高産、抗病的雜交品種。

  這種種植選擇是理性權衡的結果，無形中也加速了傳統種質資源的流失。記者在甘肅隴中部分地方看到，當地種植的特色“和尚頭”小麥畝産不足市場主推品種的一半，農民出於經濟效益的考量很難堅守老種子。

  類似情況也發生在國內乃至世界其他地區。2023年底完成的第三次全國農業種質資源普查行動顯示，在農作物方面，新收集種質資源13.9萬份，99%為種植歷史久遠、類型豐富、性狀多樣的傳統地方品種和野生近緣種。

  更值得注意的是，當前老種子保護正面臨從“收集保存”到“高效利用”的關鍵轉型。若不能破解“保而不用、用而不活”的情況，老種子將只能沉睡在種質資源庫中，難以真正為種業振興貢獻力量。

  因此，須推動保護理念和實踐的根本轉變，實現從“安全保藏”到“創新利用”的跨越，讓老種子從種質資源庫裏的“標本”轉變為育种家手中的“利器”，從承載歷史的“記憶”轉化為賦能未來農業的“引擎”。這需要構建一條覆蓋鑒定評價—改良創制—共享應用的鏈條，讓好基因“看得見”、好性狀“用得好”、優質資源“流得暢”。

  突破鑒定瓶頸，讓好基因“看得見”。當前我國老種子的鑒定評價仍顯滯後，大量庫存資源的遺傳背景不明、優異性狀未被發掘，制約了資源的高效利用。亟需加大投入，整合科研力量，利用先進技術，對保存的老種子開展系統性、精準化鑒定，為育种家提供清晰、可用的“基因地圖”，為加快新品種培育奠定科學基礎。

  聚焦改良創制，讓好性狀“用得好”。老種子常存在抗病、抗旱等優良性狀與低産、晚熟等不良性狀交織的問題，難以直接利用，加之資源改良周期長、投入高、見效慢，多數育種者更傾向於使用成熟親本，較少投身基礎材料改良，成為育種遺傳基礎狹窄、突破性品種難産的關鍵制約。如何結合常規育種與分子標記輔助選擇、基因編輯等現代技術，剔除不良性狀、聚合優異性狀，創制出遺傳背景清晰、性狀突出、配合力高的“可用、好用、想用”的育種新材料，亟待開展系統性攻關。

  暢通共享渠道，讓優質資源“流得暢”。老種子鑒定評價和改良創新的最終目標，都是推動優異種質資源向育種實踐高效流動，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育種能力和産業競爭力。當前，資源共享中的信息壁壘、流通梗阻等仍未完全破解，需探索建立資源數字化共享平台，着力破解資源信息分散、共享機制不暢、權益保障不足等堵點，推動優異種質向有實力的育種單位有序流動。

  此外，通過建立基於貢獻度和商業化成果的收益分配模式，明確資源提供方、科研改良方及市場開發方等的權益，保障各方合理回報，從而充分激發多元主體參與老種子保護和創新利用的內生動力。

  老種子的命運關乎糧食安全，關乎生物多樣性。以科技之力解碼其基因密碼，以制度之善保障其活力流轉，古老的“生命芯片”就能在田野煥發出驅動種業振興、賦能美好生活的澎湃活力。（文丨王朋）

  （《瞭望》2026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