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12月,馬林斯基劇院上演《尼伯龍根的指環》。馬林斯基劇院提供

上海歌劇院製作的歌劇《江姐》。(蔣迪雯 攝)
歌劇舞&呈現着藝術皇冠的魅力,也彰顯着一個國家的文化自信。
上海大歌劇院交付使用在即,我們盼望著開幕季的精彩演出,並期待其成為讓全世界發現中國歌劇之美的聖殿,就像樂評人唐若甫曾在聖彼得堡、北京、柏林等地的著名歌劇院所感受到的那樣。
“首演於上海大劇院”
2025年的最後一個周末,我來到了俄羅斯聖彼得堡。再訪這座闊別十多年的城市,還是為了音樂。
12月25日至28日,著名指揮家瓦萊裏·捷傑耶夫指揮馬林斯基劇院演繹了瓦格納的四聯劇《尼伯龍根的指環》(以下簡稱《指環》)全集,連續四晚,一天一部。
瓦格納的這部作品歷時26年寫就,演出難度堪比歌劇界的“珠穆朗瑪峰”。《指環》由4部成套的歌劇組成——《萊茵的黃金》《女武神》《齊格弗裏德》《眾神的黃昏》,圍繞神、人、地三界展開,以指環爭奪為主線,通過明暗雙線敘事與200多條旋律主題揭示了契約與背叛、權力與愛情、生存與毀滅等話題。
我觀摩了12月27日下午5點在馬林斯基劇院2號舞&上演的《齊格弗裏德》,也就是《指環》的第三部。演出比原定時間晚了十分鐘才開始,馬林斯基劇院的觀眾對於指揮捷傑耶夫的“晚點”似乎早已司空見慣。5點10分,雷鳴般的掌聲從滿座的觀眾席傳來,捷傑耶夫向觀眾示意後仿佛還未完全站穩,具有魔力的音樂就從樂池迅速瀰漫開來。
第一次中場休息時,我開始仔細閱讀節目單。馬林斯基劇院的節目單和我國劇院常見的節目單相比非常簡單,只有一張對折的A4紙。不過,在簡短的俄語介紹裏,有一句話讓我眼前一亮:“本製作於2023年10月首演於上海大劇院。”
作為從上海來的觀眾,我感到分外自豪。這行文字無疑在向世界宣告中國的歌劇舞&接軌國際,且選擇劇目具有前瞻性。
2023年10月16日至22日,捷傑耶夫率馬林斯基劇院攜當時全新製作的《指環》亮相上海大劇院,在瓦格納誕辰210周年之際完成了這一歌劇最新製作的完整版的世界首演。作為第22屆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的重磅劇目,一連4場、長達16小時的《指環》為中國觀眾獻上了歌劇的盛宴。
與馬林斯基劇院二十多年前製作的《指環》相比,這一版本添加了全新設計的三面環繞舞&的多媒體影像。繼2023年在上海大劇院首演後,我觀賞的這次演出是《指環》在馬林斯基劇院首度以全集的形式呈現。
當晚的演出陣容與2023年在上海的首演大體相當,男主角由米哈伊爾·維庫阿擔任。他是馬林斯基劇院的當家瓦格納男高音,他的戲路極廣,從火神到齊格蒙德,再到齊格弗裏德,可謂一人包攬瓦格納筆下的重量級男高音角色。最後一幕中,他為了解救被大火包圍、困在山頂的女武神布倫希爾德,在“岩石”上跳上跳下,不禁讓觀眾捏了一把汗。
意外還是發生了,維庫阿在&上不慎扭傷了腳。次日上演《眾神的黃昏》時,他無法上場表演,只能站在&側演唱,由一位形體演員裝扮成他的樣子在&上表演,以“雙簧”的方式化解了危機。
被俄羅斯歌劇“圈粉”
上一次在馬林斯基劇院2號舞&觀看演出,是2013年5月2日,當時我受邀參加全新建成的2號舞&的開幕演出。
這可能是進入21世紀後,歌劇界最為盛大的慶典,各國樂評人和知名劇院的院長齊聚一堂。捷傑耶夫指揮馬林斯基交響樂團在2號舞&獻上了一台令人驚嘆的歌劇盛宴(Gala)。幾乎所有的俄羅斯人民藝術家和功勳藝術家都登&獻藝,演出的選曲極具巧思,處處彰顯着俄羅斯在音樂與舞美方面的雄厚實力。
那場歌劇盛宴令我至今記憶猶新,演出以普羅科菲耶夫的芭蕾舞劇《羅密歐與朱麗葉》中的選曲《蒙太古與開普萊特》開場。我萬萬沒有想到,這座全新的國家級劇場會選擇這首揭示兩個世仇家族的敵對情緒的曲目作為“第一聲”。一開頭就充滿不協和音,全曲強悍的曲風簡直可以用殺氣騰騰來形容。或許,這種咄咄逼人、略帶驚悚的音樂正是劇院想要追求的效果吧——製造那種一聽就會讓人肅然起敬的聲響。
隨後的兩個多小時不乏華美瑰麗、匠心獨具的曲目,我也經歷了從一開始的驚訝到後來的驚悚,再到驚艷的情緒轉變。演出最後,所有的歌唱家齊聚舞&,樂池和後方的合唱&緩緩升起,現場齊奏柴可夫斯基的歌劇《約蘭塔》中的尾聲——盲人公主約蘭塔重見光明,也重燃希望。隨着莊嚴的大合唱響徹劇院,我不知不覺間起了雞皮疙瘩。那是我第一次聆聽《約蘭塔》,這部散發出濃濃俄羅斯民族氣節的冷門歌劇令我如獲至寶。
馬林斯基劇院2號舞&的開幕大典不只這一場演出,還包括由多明戈演唱的威爾第歌劇《納布科》,以及由馬林斯基劇院芭蕾舞團上演的芭蕾舞劇《珠寶》等。近10場囊括芭蕾、歌劇和音樂會的演出以一天3到4場的密度滿滿當當地填滿為期3天的開幕季。而演出場地除了在當時新開幕的2號舞&,還包括馬林斯基劇院的1號舞&(歷史劇院)和3號舞&(音樂廳),足以讓本土觀眾和國際嘉賓充分感受到這座劇院非凡的藝術實力。
如今回望十餘年前在馬林斯基劇院觀賞的一系列開幕演出,最讓我嘆為觀止的無疑是俄羅斯的歌劇。這些歌劇基本都由馬林斯基劇院本院的演員擔綱,充分顯示了其人才梯隊建設的完備。該劇院無疑是俄羅斯歌劇的代名詞,就像人們一提到意大利歌劇就會想到斯卡拉歌劇院,一提到德國歌劇就會想到巴伐利亞國立歌劇院一樣。這種文化的傳承不僅是其悠久的歷史見證,更得益於劇院孜孜不倦地上演本土歌劇,出口本土歌劇,彰顯文化自信的努力。
發現中國歌劇之美
近年來,馬林斯基劇院多次將其製作的俄羅斯歌劇帶到中國演出。2018年8月,捷傑耶夫把普羅科菲耶夫根據列夫·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創作的同名歌劇帶到廣州大劇院演出,該劇由俄羅斯著名電影導演安德烈·康查洛夫斯基執導。2007年12月,國家大劇院盛大開幕,引進了由馬林斯基劇院製作、反映俄羅斯民族史詩的鮑羅丁的歌劇《伊戈爾王》。
回望國家大劇院當年的開幕演出,除了引進馬林斯基劇院的作品外,還充分考慮了能彰顯我國文化自信的作品。在正式開幕之前,國家大劇院於2007年9月25日至10月13日進行了試演,其間共推出了7&劇目、23場演出。歌劇領域選定的是由閻肅編劇,羊鳴、姜春陽、金砂作曲的《江姐》,沿用的是首演這部歌劇的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政治部文工團的製作班底。
從2007年至今,全國多個院團製作的《江姐》在國家大劇院頻繁上演,其中也包括上海歌劇院。如今,當觀眾走進任何一家中國的歌劇演出場所,在每個樂季的節目冊中幾乎都能看到這一經典劇目,就像在西方的主流歌劇院的樂季中必有“ABC”,也就是《阿依達》《藝術家的生涯》《卡門》一樣。
2015年,我受邀去德國柏林觀賞喜歌劇院的開季演出。柏林的三大歌劇院——國立歌劇院、德意志歌劇院和喜歌劇院第一次強強聯手,在3天內上演了3部、演出時長加起來達15小時的新版製作的歌劇。巴裏·考斯基全新製作的奧芬巴赫《霍夫曼的故事》揭開了演出序幕。緊接着,國立歌劇院在巴倫伯伊姆的指揮下上演了瓦格納的《紐倫堡的名歌手》。德意志歌劇院則上演了新版製作的梅耶貝爾的最後一部歌劇《達伽馬》。
三大歌劇院強強聯手,發力於一處,為的就是在國際上打出“柏林歌劇”的品牌。3天的演出對藝術統籌、藝術家檔期安排、舞&製作,以及後勤保障等各方面都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戰。最令我佩服的是這3部全新製作的歌劇都是德國作曲家的作品。柏林三大歌劇院連續上演3位本土作曲家的作品,何嘗不是文化自信的高度體現?
上海大歌劇院即將交付使用。作為一家擁有多座劇場的專業歌劇演出綜合體,我們期待着上海大歌劇院的開幕演出能呈現令觀眾眼前一亮的節目單,並成為讓全世界發現中國歌劇之美的聖殿。(唐若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