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之初》一邊着力建構尋找真相的沉浸感,一邊用親情關係製造將心比心的代入感。製圖:馮曉瑜
紅裙、卷髮,手上話筒和胸前的金球都閃着光,唯獨面孔是模糊的——故事前半程,企業家吳國豪許多次獨坐油畫前。旁人眼裏,這幅畫關聯他對亡妻的追悼。真相揭開,他懷想的某個瞬間,其實是兩名女性決意締結同盟、覺醒抗爭的時刻。雖然,女性聯手的秘密,對她們的兒女可能是另一種殘酷——我的出生究竟因愛還是恨?
導演李路、編劇陳宇攜新作《人之初》登陸騰訊視頻X劇場。新劇依然關注人的命運,如李路所言,“‘人’系列可能是我未來創作的一個主要方向,每部戲都在探討人的多面性”。特別的是,在X劇場這個包容創新甚至帶有一定實驗性的劇場,他和陳宇打破常規,“把故事往極致推一點,呈現出一部與以往不一樣的作品”。
總共18集的故事越近尾聲,這份“極致”與“不一樣”越見清晰:極致的人性困境、不一樣的探知視角。就像那幅帶着懸念色彩的油畫,一旦真相揭開,它帶着劇中人與觀眾一起,在對人性的追問裏,發現端詳親情的新角度。
三組人物命運裏,拉開“人之初”的探討
《人之初》設計了一個非線性框架。不僅設置“過去”與“現在”雙時空,還在當下時空裏設置不同敘事者。
故事將2018年設為“現在”,當下的時空,一場離奇撞車事故牽出陳年命案,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年輕人的命運就此劇烈交集。一個叫高風,他隨養父母長大,卻始終以“孤兒”自況,找尋親生父母是他人生上半場最大的執念。另一個是富家女吳飛飛,她父親掌舵的鵬來集團是故事發生地濱川的龍頭企業,多年來,父女倆在生活裏相依為命,商場上互為後盾又彼此留一手。“過去”的時間段落在1990年代初,鵬來集團的發跡史與一群被生活裹挾的女孩有千絲萬縷關聯,直到曲夢成為破局者。
《人之初》用18集容量完成近30年跨度的變遷,又分別借高風、吳飛飛、曲夢三組人物命運,埋藏高信息密度的懸念隱扣與情感暗線。如此,時序被打散,視角時有切換,追劇的進程有如拼圖。在雙螺旋敘事中,觀眾對比不同視角的信息虛實,與創作者共同完成一場“敘事合謀”,一點點補齊人與事件的真相,拉開關於“人之初”的探討。
何為“人之初”?劇作裏為兩個時空下的人物設置不同議題。“現在線”,一場車禍撞破高風的身世謎團,於他,“人之初”追問的就是血緣指向。鵬來集團的內憂外患下,吳飛飛對自我的找尋始於“自我價值認同”的失焦,從小活在商場規則與利益面具後,連婚姻都要販賣給生意,一旦剝離吳家千金的身份,她還能是誰?而在“過去”的線索上,楊文遠帶着理想主義之光刺破國際俱樂部紙醉金迷的幻象,也以己為引喚醒一群女性遭遇身體的戕害後、逐漸覺醒並抗爭的後半生。從一人拍案、兩人攜手、集體抱團,直到孤身倖存者背負所有人的意志同罪惡抗爭到底,這一過程中,“人之初”拷問的,是極端情境下人性善惡的底牌。
親情的共鳴區裏,擺渡奇情之烈與人性之真
與李路以往作品相比,《人之初》的故事有高度的戲劇假定性。在那座鵬來集團扎根的濱川,鮮為人知的罪案勾當、各懷心思的集團高層、超乎想象的野蠻前史,甚至連高風對真相過於偏執的追索,多少帶着點傳奇質感。
但劇作的聰明之處,是用細膩可信的家庭關係,建立由遠及近、由假到真、由震撼到共振的緩衝地帶。如陳宇所言,“與其説劇中體現了怎樣的親情關係,不如説更關心親情是什麼”,《人之初》試圖切入東亞傳統的家庭與情感關係,讓親情能抵達的共鳴區間,擺渡奇情之烈與人性之真,叫觀眾願意體察人物的處境。
對於高風,年輕的主人公身上是有親情兩難的。他一路追尋血緣親恩,卻忽視、傷害了始終為其人生兜底的養父母。可站在高風的立場,從記事起就被刻意隱藏的真相,究竟是父輩自以為的“為你好”,還是對人性中的“不信任”佔據了上風?吳飛飛的血緣沒有謎團,但情與理並不站在同一陣營。父親有大惡,可出生至今的陪伴呵護又是切實的。母親站在了情義與正義的那一邊,卻在無形中懲罰了女孩的一生。父或母,罪與罰,是上一輩的因果、這一輩的選擇。趨利避害是人性的一部分,大義滅親又豈是“法不容情”就能一筆帶過的事。包括與高風互為“意定監護人”的龍鈺,一次為愛義無反顧的奔赴,牽出親生父母“出錢不出情”的過往……
至於曲夢與李紅月,兩位母親的死亡,則是劇集藏得最深也最驚心動魄的謎底:吳飛飛的生命源頭並非愛情結晶,而是與抗爭關聯,是一名女性用生育來成全另一名女性與理想的極致選擇。劇作的野心也就此浮現——一邊着力建構尋找真相的沉浸感,一邊用普遍的親情關係製造將心比心的代入感。在真相揭秘前,懸念驅動了追劇;真相大白後,對血緣親情的再度審視,成了牽動觀眾的戲劇引力。
換個角度端詳親情,那些隱藏在東亞親情關係之下的偏執或猶豫、糾結又掙扎的個體,家庭成員之間既親密又彼此傷害的微妙關係,人與人的謎題,可能才是究極追問。對於有着罪案外殼的《人之初》,對親情關係的思考讓劇作在最大的懸念擱置後,依然擁有強勁的戲劇能量。所以,“後勁十足”“有嚼勁”,網友們説。(記者 王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