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登陸騰訊視頻X劇場的《人之初》,以一場車禍牽出的陳年屍骨案,串聯起孤兒高風與富家女吳飛飛原本平行的命運。這部由李路擔任導演兼總製片人、原著作者陳宇擔任編劇的18集劇集,在罪案的外殼下,進行了一次深入人性內核的哲學探索。它沒有停留在案件本身的揭秘,而是將敘事重心轉向主角對自我身份的追尋,最終將“人之初”的古老命題,演繹為當代個體對“我是誰”的深刻叩問。

劇情的表層是典型的懸念架構:屍骨之謎關聯着高風的身世與吳飛飛的家族秘密。但《人之初》的獨特之處在於,它讓外部案件的偵破過程,同步成為主角內心世界的解謎之旅。高風尋找兇手與真相,根本上是在尋找自己血緣的源頭和存在的依據;吳飛飛探究母親過往、斡旋於家族危機,實則是要在親情羈絆與個人良知之間,確認自我的邊界與立場。案件成了照亮他們內心迷宮的強光,每一次線索浮現,都伴隨着對自我認知的顛覆與重構。這種“外案”與“內省”的精密同構,讓劇集超越了由情節驅動的懸念,進入了更富心理張力的“懸情”領域。
這直接指向了劇集的核心母題:對親情本質與人性構成的思辨。編劇陳宇坦言,創作意在探討親情究竟是什麼,並借助高假定性的戲劇情境進行實驗,全劇以東亞原生家庭為戲劇舞&,深挖光鮮表象下的隱秘過往。被歲月塵封的往事裏,不僅藏着代際隔閡的隱痛,也可能蟄伏着未被揭開的罪案。《人之初》通過高風面臨的“生恩”與“養恩”之惑,吳飛飛遭遇的血緣忠誠與道德正義之爭,將東亞文化中厚重而複雜的家庭倫理置於極端考驗下。它追問的是:一個人的本質,多大程度上由先天血緣註定,又多大程度上被後天環境與自主選擇塑造?劇集在前4集中採用高風與吳飛飛的雙視角非線性敘事,讓觀眾在對比、拼湊信息虛實的過程中,主動參與這場關於人性與親情的思辨,反思那些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親情觀念背後複雜的情感權力結構。
為了承載這一內省主題,劇集在形式上做出了精心設計。劇集拍攝地天然的戲劇張力契合了故事游走於現實與假定之間的基調。劇中呈現的“國際俱樂部”,作為一個極致的慾望空間,不僅是關鍵場景,更是觀察人性在特定條件下如何扭曲、掙扎與覺醒的樣本。尤其以曲夢為代表的女性群像,在困境中的相互托舉與反抗,為這部以“尋根”與成長為主題的作品注入了強烈的女性力量和當代關懷。
演員的表演紮實地支撐起這些複雜角色。張若昀詮釋出高風在身份認同與情感歸屬之間的深層掙扎,馬思純演活了吳飛飛外柔內剛的複雜性,王景春則將一個在利益下撕裂的父親刻畫得入木三分。他們的表演共同織就了一幅層次豐富的人性圖景。
《人之初》的創新意義,在於它成功地將類型敘事轉化為探討生命哲思的載體。劇集沒有停留於僅僅講述一個正義伸張的故事,而是着力展現人物如何通過對外部真相的追尋,最終完成內在的和解與成長。當高風可能找到來路,吳飛飛可能厘清家族真相,他們所獲得的,更是對自我去向的自覺。在罪案與情感的交織之下,《人之初》真正叩問的是:人在血脈、記憶、環境與選擇的複雜網絡中,如何辨認並確認那個獨一無二的“自我”。(文/楊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