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由中國鐵路瀋陽鐵路局提供
內蒙古興安盟的林海雪原深處,伊爾施站如一座靜默的孤島,扎根在茫茫風雪之中。這裡流傳着一句俗語:“一年九個月離不開羽絨服”,零下四十度的刺骨嚴寒,成了這裡的日常。60 歲的車站值班員楊德,正迎來他職業生涯的第四十個春運,也是在這個崗位上的最後一個。

晨光熹微中的伊爾施站
伊爾施站有着獨特的身份印記,站牌上清晰標注着 “伊爾灺(xiè)站”,候車室的門牌卻沿用 “伊爾施站” 之名,兩個名字指向的,是同一座承載着八十余載歲月的小站。這座始建於 1937 年 8 月的車站,坐落在興安盟阿爾山市伊爾施鎮,是白阿鐵路的終點,距白城站 354 公里、阿爾山站 17 公里,隸屬於瀋陽鐵路局白城車務段。這個曾經的四等站,如今已無客運列車停靠,客貨運業務全由阿爾山北站接替,只剩兩條鋼軌筆直地伸向遠方,車站也悄然降為五等站。
40年光陰流轉,楊德從未離開過這片土地。別人的春運,是旅客的喧鬧、行囊的沉重、歸心的迫切;而他的 “春運”,只有兩條冰冷的鋼軌、每日不定時駛來的貨運列車,以及一份被風雪打磨了四十年、靜默如山的責任。從 20 出頭的青澀小夥到 60 歲的兩鬢霜染,他把畢生歲月都鐫刻在鋼軌旁,日復一日守護着每日僅有的兩趟貨車,目送它們在風雪中安全穿行,用一生的堅守,踐行着職業生涯最後一場春運的使命。
春運期間,全國電煤等重點物資運輸需求旺盛,伊爾施站作為白阿鐵路的終點,正是跨境煤炭運輸中轉的關鍵一環。楊德守護的,看似是鋼鐵軌道的末梢,實則是能源供給鏈條上一處不可或缺的微小“閥門”。每天,當鄰站調車組前來對煤炭列車進行編組作業時,他是最默契的協作者;當列車需要安全通過時,他是唯一的指揮者與監護者。站&上沒有熙攘的歸鄉旅客,但他保障的每一車煤炭,都將在千里之外轉化為光與熱,溫暖着春運路上無數個等待團圓的家庭。
他的“春運日常”,從黎明前最深的黑夜開始。宿舍的燈光在無邊的嚴寒中亮起,暈開一小片溫暖的光暈。一頓用家裏帶來的白菜、西紅柿燉煮的熱湯麵,是這座偏遠小站裏僅有的煙火氣,驅散着清晨的寒意。

值班員楊德立崗接車
每每吃過早餐,楊德必須趕在列車作業前,拿起鐵鍬一鍬一鍬清理站&上的積雪,在沒膝的白雪中開闢出一條安全走行線。這裡的寂靜,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喘氣聲,偶爾對講機裏傳來的指令,才會不經意打破這份沉寂。
“44182 次,編成。”對講機裏的呼叫劃破雪原的寧靜,楊德立刻快步回到室內控制&前,指尖在行車日誌上精準核對信息,穩穩按下按鈕排列發車進路。確認無誤後,他抓起信號旗和行車電台,毫不猶豫地走入漫天風雪。零下四十度的嚴寒裏,風雪如刀割般刮過臉頰,短短幾分鐘的室外作業,寒氣便能穿透厚重的衣物,凍得人指尖發麻、臉頰通紅。即便如此,楊德接發列車的流程從未簡化分毫——他挺直腰板站定在軌道旁,以標準得無可挑剔的手勢和口令,鄭重迎接、目送每一趟列車。當列車轟鳴着駛離,鋼軌上還殘留着顫動的餘音,留給楊德的,是更深的寂靜和風雪重新聚攏的蒼茫。
楊德的父親曾是阿爾山站的退休職工,為了守住這條鐵路、這座小站,他接過了父親的班。40 年來,他守着白阿線沿線的偏遠小站,最艱難的時候,大雪封山,他曾獨自守在站裏一個月之久,沒有通訊、沒有陪伴,只有鋼軌和風雪與他作伴。

春運期間,值班員楊德執行“眼看、手指、口呼”確認信號制度
春運期間,他從未奢望過休息,只想站好最後一班崗,守好最後一個春運。望著窗外無盡的雪原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鋼軌,他平靜地説:“車從這裡過,就得有人守着。我守好了,別的車、別的人,路上才更順當。” 這句樸素的話語背後,是對崗位最深刻的理解:他的守望,或許不直接面對旅客,卻同樣是春運龐大交響樂中一個不可或缺的、低沉而穩定的音符。
今年,楊德就要退休了。在這個沒有旅客抵達的小站,他用自己獨有的方式,參與了 40 次春運,確保着鋼鐵動脈最末梢的暢通無阻。他的故事,是春運畫卷中一幅色調冷峻卻底色溫暖的篇章 —— 團圓之路的背後,總有這樣一些人,在遙遠的 “遠方”,守護着我們看不見的 “抵達”。
楊德的家遠在幾百公里外的烏蘭浩特,每到輪休,他都要輾轉跋涉&&才能回家看看:從伊爾施坐汽車到阿爾山火車站,再換乘火車前往烏蘭浩特站。無論是大雪封山、道路結冰,還是通訊中斷、行程受阻,這條漫長的歸家路,他往返了半生。當被問及如何總結這一輩子,他沒有波瀾壯闊的感慨,只是望著窗外延伸向遠方的軌道,眼神平和而滿足:“一輩子守着這個車站,挺好的。”
半生風雪,半生堅守。楊德用四十年光陰,在鋼軌盡頭書寫了最動人的奉獻之歌。這個春運,他的守望依舊,而這份堅守,終將成為春運記憶中最溫暖的底色。(郭香玉 李季春 楊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