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回眸2025,當“煙火氣”從生活底色變為流量密碼,一場關於市井空間的集體守望,持續轉化為新的人氣經濟。
趕大集的“復興”,是一場跨越城鄉的雙向奔赴。清晨集市上人聲鼎沸,炸糕在熱油中翻滾,攤主的吆喝混着電子支付提示音,在薄霧中織成一張溫暖的網……無數人童年記憶裏的日常,如今在短視頻鏡頭下“逆齡”重生。春有竹筍蕨菜,夏售辣椒茄子,秋收板栗蓮子,冬有蘿蔔青菜。流量反哺鄉村,使大集成為一場沉浸式的鄉土體驗,成為連接城鄉的情感樞紐與共富引擎。
從“臟亂差”到“流量密碼”,菜市場正在重構城市、食物與人的關係。在超市與生鮮電商圍剿下,菜市場非但未消亡,反而煥發新生。一些地方通過改造升級,將菜市場變為集咖啡書屋、花店輕餐、文創手作於一體的複合空間。城市青年在此尋回“活人感”——能摸到黃瓜的毛刺,聞到土豆的泥土香,聽見一句“今天魚特別鮮”。菜市場不再只是交易角落,而且是都市人對抗疏離的精神錨點。
打卡“網紅攤位”,體驗不一樣的城市煙火。流量時代,一個攤位也能成為城市名片。攤主們的走紅,無關劇本。一些攤主拒絕與MCN(短視頻機構)簽約、不掙快錢,用“踏踏實實賣東西”的信條贏得信任。正是這份真實,讓小攤位在算法洪流中穩穩扎根,成為煙火經濟中最動人的一筆。
為探索“旺而不亂”的新路徑,各地治理理念從“看見秩序”轉向“看見人”——制度不是撲滅煙火的滅火器,而是讓它穩穩燃燒的“安全灶”。當流量化為“留量”,當人氣沉澱為福祉,那升騰於市井的煙火氣,便不只是經濟數據,更是人間最溫柔的呼吸——熱氣蒸騰,長燃不熄。
之一:大集成新寵,“土氣”變“頂流”
冬日清晨,天色微明,集市上已有人影穿梭。一字排開的攤位上,新鮮的蔬菜瓜果整齊擺放,紋理分明的牛羊肉分割規整,各式糕點乾果、糖果瓜子分區陳列,百貨挂滿支架。油鍋熱氣騰騰,早點攤上升起嫋嫋白煙,與攤主的吆喝聲一同飄散在晨霧中。這熟悉的場景曾屬於無數鄉鎮集市最平凡的日常,如今卻以嶄新的面貌回歸——不僅在記憶中,更在社交媒體的熱門話題裏,在一群群年輕人的鏡頭下。
“家人們,我們又又又來趕集了!”“看看100塊錢能在集市上買到什麼?”“30塊錢吃到飽!”主播熱情開場,溫暖着屏幕另一端尚未起床的觀眾。隔着一方屏幕,漂泊在外的游子寄託鄉愁,天南海北的看客大飽眼福。“雲端趕集”不僅是一種消費方式的轉變,更是一場集體心理的遷徙、一次文化記憶的復蘇。
集市復興——找回生活本來的樣子
呲溜一下,軟糯的糖糕滑入油鍋,淡淡的香甜緩緩充滿鼻腔;剛出鍋的炸酸奶金黃酥脆,每一次咀嚼都唇齒留香;砰砰砰的連聲爆響中,新鮮出爐的爆米花散發着清甜的玉米香,挑動着食客的味蕾……攤主的叫賣聲、顧客的詢價聲、電子支付的到賬聲,聲聲入耳,鬧熱了金貴集市的冬日清晨。

市民乘坐電梯離開雲南昆明篆新滇池菜市 胡超 攝
金貴集市,位於寧夏銀川賀蘭縣金貴鎮,每月逢陰曆一、四、七開市。集市總經理吳克輝介紹,金貴大集已有70多年歷史,佔地近50畝,集服裝百貨、蔬菜水果、鮮肉日雜、家畜副食等為一體,現有各類商戶400多戶,是周邊20多個村莊百姓購置生産生活物資、銷售農産品的主要集散地。這裡已是寧夏有名的“網紅集市”,逢集日人流量最高達3萬人次,年交易額近1億元。
“市集距銀川市區只有10多公里,熙攘的人群中不乏‘下鄉’趕集的城裏人。對他們來説,逛大集不只是採購物資,更是一場尋覓童年記憶的懷舊之旅。”吳克輝説,不少年輕人將鏡頭對準市井煙火,市集頻頻“出圈”,許多外地朋友甚至外國友人也慕名而來。
曾經被視為“土氣”“過時”的鄉鎮集市,如今為何成了熱門打卡地?“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吳克輝這位60後一語道破。90後寧夏網紅博主馬志梅在一期趕集視頻中説:“一腳踏進集市,就像撞進了童年的回憶裏。集市還是那個集市,只是我們從追着糖跑的小孩,變成了撐起生活的大人。那些藏在煙火裏的溫暖,從未改變。”
有人追憶童年,也有人療愈自我。32歲的寧夏小夥馮育垚告訴半月談記者,在雲南求學時,每到周末他總愛去學校附近的集市,買些時令果蔬。在他看來,綠色、無添加、物美價廉是農村集市的突出優勢,而趕集時的那種松弛感,正是當代年輕人在城市快節奏中所嚮往的慢生活。比起商品琳瑯滿目的城市商超,農村集市或許不完美,卻真實;不精緻,卻溫暖。
“超市裏明碼標價,看不到製作過程,從進門選購到結賬離開,全程自助、零交流。城市人雖多,卻常感孤獨。而趕集不一樣,人與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可以摩肩接踵,陌生人之間也能自然搭話,情緒價值十足。”馮育垚説,他趕集時總愛有意無意地討價還價,“不在乎真能省多少,只是享受這個過程”。
寧夏社科院民俗學者張萬靜指出,鄉村大集的復興是鄉土文明的現代轉譯,其生命力源於“人”的回歸———它滿足了情感需求,重建了社區聯結,也重塑了文化自信。集市上的社交是低壓力、高自由的。大集上嘈雜的叫賣聲、現做的美食和鮮活的人情互動,構成了當代人對抗“原子化社會”的一種精神“按摩”。人們趕集,圖的是一份好心情,更是生活久違的溫度。你可以和攤主聊半小時家常,也可以一言不發、漫無目的地閒逛。這裡的互動既親切又有界限,既短暫又真實,恰好契合了當代人既渴望聯結又需要空間的心理需求。
在張萬靜看來,這場基於尋找生活實感的奔赴,既帶動了集市的復興,也催生了“趕集主播”這一新職業。網紅大集吸引流量,趕集網紅反哺客源——這種向着煙火、向着人群的共生生態,讓趕集在數字浪潮與鄉土記憶之間、在都市節奏與鄉村韻律之間,逐漸成為一種文化擺渡、一場心靈治愈之旅。
“雲端”趕集——鏡頭裏的流動盛宴,彈幕裏的淡淡鄉愁
隨着網紅集市興起,一群特殊的創作者——趕集主播應運而生。他們各具特色:有的專注美食,嘗遍各地集市小吃;有的聚焦手工藝品,探尋傳統技藝背後的故事;還有的將鏡頭對準集市上的人物,記錄攤主們的百態人生。他們既是集市的參與者,也是記錄者、傳播者,更是連接城鄉的文化擺渡人。

山東淄博石馬鎮大集 朱崢 攝
在南方,趕集常被稱為趕場。80後湖南姑娘郭娜就是一位趕場達人,直播趕場成了她全部的業餘愛好。2023年12月17日,她在老家株洲市淥口區古岳峰鎮完成了第一場趕場直播。“同時在線觀看的有幾千人,高峰時直播間達2萬人,效果出乎意料。”在媒體工作的郭娜意識到,在快速城市化的今天,這種充滿煙火氣的場景正漸漸遠去。也正是從那時起,她堅持周末早起、往返城鄉,更系統地直播、拍攝集市。
“初衷很簡單,為漸行漸遠的傳統生活留下一份鮮活的數字記錄,也讓更多忙碌的城裏人透過屏幕,觸摸到那份來自土地的生機。”郭娜説。她常將鏡頭對準編竹器的老師傅、修鞋修傘的手藝人,感嘆趕一場大集就像逛了一座“可帶走的民俗博物館”。
郭娜自製了一張趕集表,詳細列出不同村鎮的趕場時間與地點。兩年多來,她幾乎走遍了淥口老家8個鄉鎮的54個集市,直播超過50場。春賣竹筍蕨菜,夏售辣椒茄子,秋有板栗蓮子,冬有蘿蔔青菜……舌尖上的四季,在集市輪轉,也在她的鏡頭裏更迭。考慮到許多在外工作的老鄉很少有機會説方言,她直播時常常在普通話與方言間“雙語切換”,讓他們感覺離家鄉更近。
粉絲的熱情遠超預期。她最長一次播了3小時,評論區還在喊:“別關,還想再看看!”許多網友留言:“想起外婆帶我去趕集的日子”“這才是生活原本的樣子”。
有趣的是,主播們並不只停留在本地。應網友邀請,他們開始“候鳥式”趕集,甚至跨省份巡集,帶着鏡頭與粉絲的期待,從一個集市奔赴另一個集市,串聯起不同地域的文化風土。同樣是賣豆腐,北方集市多是滷水豆腐,南方則以嫩豆腐為主;討價還價的方式也各有不同,北方直接爽快,南方委婉含蓄……透過鏡頭,天南地北的網友既看到了中國鄉村的豐富樣貌,也看到了彼此生活的共通與差異。
張萬靜認為,網紅大集提供直播素材,如非遺、鄉土美食、地域文化IP,趕集主播依賴集市的文化獨特性與供應鏈,通過直播帶貨推廣特産、放大集市影響力、帶來客源。政府平台搭建基礎設施、流量扶持主播,與集市共同創造內容,反哺地方文旅。這套共生邏輯讓集市成為可持續的“鄉土生活博物館”與“經濟共富引擎”。
“脈動”鄉村——年輕力量匯聚人氣經濟
趕集熱,不止於情緒療愈。隨着越來越多年輕人奔赴甚至扎根鄉村,作為連接城鄉、助力“三農”的橋梁,集市復興正匯聚成一股推動鄉村振興、傳承民俗文化的新生力量。
郭娜的日程總是排得很滿。為堅持一週兩更,她周末四處趕集,工作日利用午休寫文案、抽空剪輯視頻。除了拍攝、直播,她還運營着自媒體賬號“村裏來信了”。從一條路的修整到一次秋收,從一所學校的變化到鄉鎮的産業發展,起初她只是想向在外地的老鄉展示家鄉新貌,如今她更希望向全國網友傳遞家鄉之美。或許是媒體人的職業習慣使然,這些年她以家鄉為原點,持續擴大趕場半徑——從古岳峰鎮擴大到淥口區、株洲市,甚至延伸至湘潭市,借助同根同源的文化連接起更廣闊的鄉土網絡。

浙江建德知名農創客夏月在市集現場直播推介農特産品 徐昱 攝
直播後,常有外地粉絲請她代購當地豆子、板栗、幹辣椒、橙子、手工簸箕等農産品;湘潭的朋友也會托她從老鄉那兒帶些時令蔬果。外地的,她免費郵寄;本地的,她順路送貨上門。“這些年經手的交易額已經超過10萬元了。有時候不確定粉絲是否還要,我也會先買下來。朋友問‘對方會不會付錢’,到目前為止,從沒出現過‘溜單’。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她説道,“我有個願望:打造一個有影響力的個人IP,不是哪兒流量高就去哪兒,而是我去哪兒,哪兒就能被更多人看見、記住。我知道這不容易,但只要對鄉親有幫助、對鄉村有增益,就值得堅持。”
人氣經濟正在鄉村發生奇妙的化學反應。粉絲的每一次點讚、轉發、購買,都直接轉化為對“三農”的實際支持。在“郭娜們”一次次奔赴中,手機、穩定器、充電寶等直播設備,成了鋤頭鐮刀之外的“新農具”。當鏡頭對準土地,當流量潤澤鄉村,這便是數字時代最動人的田園交響。
流量更要化為“留量”。一些地方已開始探索系統化路徑,通過建立“趕集文化檔案”、培訓本土主播、發展“集市+”産業融合等,將一時的網絡熱度轉化為持久的鄉村振興動力。在湖南淥口,當地政府因勢利導,與多位自媒體達人共創“淥口趕集”品牌,在城鄉間架起網絡橋梁,通過沉浸式趕集直播傳遞煙火氣與人情味;在寧夏賀蘭縣,政府支持集市修建停車場、埋設充電樁、建設5G基站,升級硬體設施,優化消費場景,打造特色文旅市集。
吳克輝介紹,改造後的露天集市寬敞整潔,更具吸引力。每逢節慶,消費者逛大集、品美食、聽秦腔、抽大獎,不亦樂乎。2025年,集市還專門新建了美食大廳,引入20多家特色美食店,店主全是年輕人。“未來消費主力是年輕人,而年輕人敢想敢幹,更懂年輕人。”他説。
馮育垚便是其中之一。他老家在賀蘭農村,早些年就已舉家搬進城市,今年他卻選擇逆行、回村創業,立志打造“米中新貴”。“賀蘭縣是農業大縣、魚米之鄉。我從老鄉手中收購水稻,在集市上現磨現煮,看得見的加工過程、滿屋的米香吸引了不少顧客。”他&&,“試營業效果不錯,下一步我打算好好打磨産品,經營自己的品牌,把生意做大做強。口號都想好了:金貴有米,金貴有你。”
張萬靜認為,隨着文化認同與鄉土情懷日益加深,越來越多有志有為的青年加入記錄鄉村、助農帶貨的行列,向下扎根、向上生長,為鄉村振興注入蓬勃活力。
之二:菜市場“歸來”,重寫市井空間
隨着超市的興起和現代零售業的衝擊,傳統菜市場因環境臟亂差、運營模式滯後、競爭壓力加劇等原因日漸式微,一度被認為終將消失。然而,時移世易,如今的菜市場不僅沒有消亡,反而因年輕一代的喜愛與賦能頻頻“出圈”,有些甚至成為網紅打卡地。
今天的我們,為何依然需要菜市場?因為它不僅為周邊居民提供了新鮮食材,更在重塑城市公共空間的過程中,不斷重構人與食物、人與地方、人與自然以及人與社會之間的親密聯結。
逛菜市場漸成新風潮
東門市場是深圳歷史最悠久的菜肉市場。它坐落於市中心,隱於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之間,日日人聲鼎沸。它不僅是周邊老街居民一日三餐的“菜籃子”,還吸引了眾多香港居民跨境前來採購,有的顧客一買就是數十年,彼此熟絡,互惠互利。
年輕人的加入更讓菜市場煥發生機,“菜市場打卡”頻頻登上熱搜,相關話題也鮮活地“出圈”。2024年以來,某社交媒體上關於“菜市場漫游指南”的相關筆記累計瀏覽量已達6.9億。買菜變成一場城市漫步,菜市場悄然蛻變為文旅“新寵”。

外國游客在逛上海廣元市集 陳愛平 攝
“逛農貿市場是了解一座城市的絕佳方式。那裏人流熙攘,處處瀰漫着煙火氣,特別有‘活人感’。”網友們分享自己日常在菜市場“閒逛”的體驗:下班後踱步到家附近的市場,聽一聽此起彼伏的叫賣聲,挑幾樣新鮮蔬果,順手買份熱騰騰的小吃,既治愈又解壓。這股“菜市場熱”不僅撫慰了都市人的心靈,也悄然帶火了一批老市場,讓它們重新煥發活力。
豆瓣“菜市場愛好者”小組有16萬成員,他們自稱為“人間煙火客”,熱衷於去發現每個菜市場的獨特氣質,去邂逅未曾見過的食材。豆友們常在平台上分享自己拍攝的菜市場照片:有人鍾情於家附近的市集,那裏蔬菜堆疊如山,紅薯摞成小丘,鮮活的海魚在攤上跳躍,人們挨挨擠擠地搶購,熱鬧非凡;也有人每到一座城市旅行,必先探訪當地菜市場,鏡頭裏櫻桃紅艷、西蘭花飽滿、黃南瓜圓潤……每一張照片都活色生香,滿溢着生活的本真滋味。一位患有抑鬱症的豆友寫道:最難受的時候,強迫自己出門,到附近菜市場逛一圈,感受一波迸發的生命力,就好受多了。
菜市場與時俱進,深度融入現代社區生活。在北上廣深等城市,許多傳統菜市場經過系統性更新改造,整體環境更加乾淨整潔,攤位設計迭代升級,兼具功能與美感。蔬果區延續開放式陳列,堆頭飽滿、色彩鮮亮,撲面而來的是生機勃勃的市井氣息。熟食加熱、現做小吃、文創手作、咖啡書屋、花店輕餐等多元輕業態小鋪交織共生,構建出一個複合型的生活空間。
正是這種傳統與現代交融的獨特場景,讓年輕人在“舊貌換新顏”的菜市場裏,重新觸摸到城市的煙火溫度。它不僅緩解了都市生活的焦慮與孤獨,更帶來一份心理上的接納與安心。於是,菜市場不再只是交易場所,更悄然演變為各類“搭子社交”的秘密基地,只因這裡鮮活、包容、松弛,充滿人情味。
現代生活緩衝帶:從交易場到社交場
早年間的菜市場,常常被貼上“臟亂差”的標籤:濕漉漉的地面,隨處可見的菜葉子和喧鬧吵嚷的叫賣聲,一度讓它遠離年輕人的視野。事實上,菜市場在中國城鄉的頑強存在有着厚重的歷史根源。菜市場的前身可追溯到宋代的“市”,至今北方很多城市還保留着按農曆隔幾天露天擺攤的早市,南方一些城市也有墟市,成為鍾愛古早味、地方味的人們的保留節目。城市就是起源於人們最先在市場周圍的聚集。
菜市場一度成為城市食物分配體系的樞紐和凝聚城市活力的磁場。在統購統銷的年代,市級商業局控制着肉菜等生鮮食品的分配。每個區的菜市場就是負責分配的核心站點。在超市出現之前,菜市場在蔬菜生鮮行業處於壟斷地位,數量激增,蓬勃發展。20世紀90年代末,超市興起;2010年代,社區菜店、網購冒尖;2020年代,基於電商平台的社區團購遍地開花。在一輪輪殘酷的市場競爭中,的確有不少菜市場被淘汰,但仍有一些菜市場屹立不倒,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
有人説,了解一個城市最好的方法,就是去看看它的菜市場。名勝古跡是門面,菜市場卻是一座城市的裏子,藏着當地人真實的生活。三教九流、民風習俗,皆在其中。其實,菜市場本身就是地域性窗口,與周邊社區緊密相連,與當地消費者需求高度嵌合,以新鮮、平價、多樣化的供給和獨特的社會文化氛圍,讓不同社會地位和背景的人們在此交匯交流。
對許多人來説,逛菜市場已經成為生活習慣,菜市場裏瀰漫的,是最真實的生活氣息,是割捨不掉的人間煙火氣。習慣了送貨上門的我們,為什麼需要菜市場?與線上採購中冷冰冰的圖片相比,菜市場能讓人們觸摸到黃瓜的新鮮毛刺、感受到番茄的色彩、嗅到草莓的清香,青菜的泥土香、海鮮的鹹腥味與熟食檔的煙火氣交織成獨特的城市氣味博物館;攤主熱情的吆喝聲與顧客的討價還價聲交織成獨特的市井交響曲,“邊逛邊學邊吃”的沉浸式體驗,是任何購物App都無法提供的。
它不再僅僅是一個買菜賣菜的場所,在城市里正逐漸轉型為社區生活的中心,成為聯結人與人、人與地方的重要場所。尤其是在北上廣深、江浙這樣城市化水平較高的地區,菜市場成為周邊居民休閒、交流和獲取服務的社區化場所。人們在菜市場附近,可以很容易找到修鞋、補衣、配鑰匙、剪髮等多元便捷服務,有的菜市場附近還匯集了地方特色飲食,成為融入一個城市的窗口和渠道。
菜市場裏的“經濟學”和“人類學”
在全球零售集約化加劇的當下,菜市場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其社會文化意義日益凸顯。
菜市場的生命力、活力源自何處?中山大學旅游學院副教授鐘淑如長期從事菜市場文化、可持續食物體系相關研究,被稱為“菜市場的人類學家”。她説,菜市場可以幫助我們生成和構建各種親密關係,包括人與食物、人與自然、人與地方、人與人、人與社會的關係。
鐘淑如&&,不同的人能在菜市場中發現不同的功能:移民通過菜市場與陌生的城市建立聯結,年輕人將菜市場作為觀察社會的窗口,孩子們把這裡當成一座可以探索的博物館,老主顧則在其中感受到獨特的人情味。不同身份的人都能在菜市場這個空間裏産生不同的聯結與關係,不同身份的人都能體會到菜市場的獨特意義。

以懷舊風為主題的雲南昆明篆新滇池菜市 胡超 攝
“菜市場經濟學”認為,菜市場採購當地當季食品,深深扎根於本地,提供獨特而鮮活的産品,為消費者提供同質化超市之外的多樣化選擇;同時鏈結外部世界,不單是交易的角落,更是城市最溫暖的交流場域,是沉浸式的公共體驗和有溫度的社交新空間,是科技發展永遠取代不了的手心裏的溫度與呼吸間的煙火氣息。
菜市場具有高度嵌入的社會關係,具備鏈結城市居民社交休閒的社會價值、豐富餐飲業的經濟價值和保育地方飲食傳統的文化價值。它是對過度城市化的空間矯正,通過地道的生活、真實的接觸、鮮活的物與人,人們逐漸打開自己對一座城市的感知。
儘管如此,在現代零售業態的衝擊下,大城市裏的菜市場正在被更現代化的商業形態擠壓,我國菜市場面臨着數量持續減少的危機。據行業估算,全國有數萬家菜市場。其中,成都、上海、重慶是保有量最多的3個城市——成都擁有900余家,上海約800家,重慶超600家,構成了極具煙火氣的城市生活底色。北京的菜市場數量在逐步減少。在南京、廣州等一些城市,菜市場力壓超市,成為廣大居民生鮮食品來源的主要渠道。
菜市場作為古老的商業形態,讓城市充滿了安全感和熟悉感。汪曾祺曾説,他寧可去逛逛菜市場,“看看生雞活鴨、鮮魚水菜、碧綠的黃瓜、通紅的辣椒”……即使城市不斷發展,科技持續進步,菜市場的熱鬧與溫暖始終不會消散。
菜市場會不會消失?答案只有時間能告訴我們,對生活的熱愛卻是每個人的自主選擇。菜市場就像一個時間膠囊,真實直接地展現了農耕文明在煙火氣息中流轉的美好記憶,讓人們在快節奏的都市生活中,偶爾也能體會“從前的感受”,嘗嘗“小時候的味道”,可以回答“今天,我們為什麼需要菜市場?”
就讓我們多去逛逛菜市場,去菜市場感受城市最生動的脈搏,去找回自己熱愛生活的能力和體驗生活樂趣的本領,去維護我們與周遭世界産生的來之不易的情感關聯,與最動人的生活相遇。
之三:網絡賦能,攤位走紅
夜幕低垂,忙碌了一天的人們走到一處攤位前,或打包,或擺上馬扎就近而坐,吃上一口熱乎乎的小吃,卸下一天的疲憊,生活又多了點滴美好的滋味……這是都市生活的一個片段,也是城市中蒸騰的人情暖意。而撐起這些的,正是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攤位。它們中的一些人搭上了流量快車,在網絡時代一路走紅,成為城市中青年男女爭相追逐的一道風景。喧囂落幕,那些長紅的網紅攤位,已然與城市融為一體。
網紅攤位:網絡賦能城市新風景
在山東沂蒙山區臨沂市費縣,曾經默默無聞的拉麵小哥15年堅持賣3元一碗拉麵不漲價,他的走紅在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樸實的外表與堅守的精神感動網友,被親切地稱為“拉麵哥”。
迅速走紅後,他登上多家媒體和綜藝節目,卻始終保持本色,堅持做拉麵,並給農副産品帶貨。儘管如今他已不太可能再回到大集賣拉麵,但仍繼續用雙手勞動創造價值。
無論繁華大都市還是溫暖小縣城,攤位不僅極大豐富了供給,而且門檻低、靈活性強,可以全職創業,也可以利用業餘時間創收。在直播、短視頻等新媒體手段加持下,地攤經濟邁上新&階。《數字經濟下靈活就業發展研究報告》指出,截至2024年底,全國靈活就業人員規模約2.4億人,其中“依託數字技術和互聯網平台”的新型靈活就業群體超過8000萬人。
與“拉麵哥”類似的還有“周餅倫”。這位因撞臉周傑倫而走紅的雞蛋灌餅攤主,是網紅中堅守初心的一股清流。一位顧客偶然拍下他烙餅的視頻上傳網絡,因酷似周傑倫的長相、搭配《七里香》背景音樂意外爆紅。
走紅後,眾多MCN機構蜂擁而至,但“周餅倫”深知“自己只會賣餅,幹不了不懂的事”,果斷拒絕,繼續堅守攤位。他的雞蛋灌餅還從原本8元降至7元,呼應“愛在七元錢”的趣味梗。
面對顧客,他會用周傑倫的歌名互動,比如“給我一首歌的時間做好灌餅”,同時還有老人免單、排隊等位送飲料的暖心舉動。後來他開啟“全國巡餅”,並在天津註冊快餐店。他用“踏踏實實賣餅,不蹭流量、不賺快錢”的信條,讓網友深受感動。
網絡給所有懷揣夢想、有特長的人提供了一個廣闊的平台,無論攤位售賣的是何種商品,都有可能因為一個“爆點”而迅速走紅。
“雞排哥”李俊永是一位因脫口秀式叫賣和高情商控場爆火的雞排攤主,被授予“景德鎮文旅推介官”稱號。他堅持6元一份雞排的親民價格,恪守“學生便宜1元、下午四點半後優先服務學生、裝雞排的袋子永遠敞開”的經營原則,拒絕預製食材,堅持現做現賣。2025年9月,一段記錄他與顧客幽默互動的視頻被上傳網絡後意外走紅,全網播放量迅速突破千萬,吸引大量游客跨省份打卡,2025年國慶假期景德鎮旅游訂單較上年同期增長近40%。
爆紅後,他堅守“只賺本分錢”的初心,穿着印有“景德鎮歡迎你”的定制T恤,以“為你服務是我的榮幸”的真誠態度持續為顧客提供情緒價值,成為城市文旅的鮮活名片。
走紅中有意外,更有必然
網紅攤位的走紅不是無緣無故的,細究會發現,在他們身上可以明顯發現一些共性特質:價廉、質樸、勤奮、專業,這些品質已經成為網紅攤主的“基本盤”。
真誠永遠是“必殺技”。“腰子姐”陳麗美靠着熱情招呼與新鮮烤串積累了大量回頭客。2018年,短視頻博主“諍友”拍攝她爽快答應配合拍攝並喊出“來了,老弟”的視頻,單日斬獲超過500萬點擊量。這句充滿東北豪爽的招呼不僅成為當年的抖音流行語,還讓她一夜爆紅。在不少網友看來,一句“來了,老弟”給人鄰家大姐的親切感,撲面而來勝過千言萬語,在如今忙忙碌碌的社會尤為難得。後來她雖然輾轉天津、義烏等地,但那句標誌性的“來了,老弟”至今仍是迎接顧客的暖心開場白。
熟悉的真誠感還體現在江蘇南京衝咖啡的阿姨身上。當在熱搜上看到有人驅車400公里、坐3小時高鐵,去打卡一度爆火的“10元一杯手衝咖啡”時,不少網友的感覺是有些不可思議。這位南京咖啡阿姨最早走紅,是因為有人去她店裏點一杯標價10元的“手衝咖啡”,結果發現阿姨直接從櫃&裏掏出三條雀巢速溶咖啡,一股腦放進塑料杯裏,然後掏出老式暖水瓶,在杯子裏倒滿開水,還貼心搖勻。
“阿姨明明可以偷偷衝,但選擇了當你的面衝”“南京人有自己的阿嬤手作”……不少網友調侃。但很快,更多網友從中體會到了真誠的意味:“一條咖啡3塊錢,她足足給你加了3條,沒什麼利潤的”……
相比有些商販的斤斤計較、缺斤少兩,當網友體會到不一樣的真誠時,很容易瞬間感動,忍不住“捧場”,以示對這種真誠發自內心的激勵。
“蛋烘糕主理人”彭先生則是改變了大眾對於攤位“油膩”的刻板印象。彭先生在四川成都溫江二中旁做了20多年蛋烘糕,憑藉實惠的價格、有趣的個人風格在網上走紅。每次出攤,他便開啟“軍事化”備餐模式,麻利擺上價目表,反復擦拭準備&和工具,確認乾淨後才正式開攤,讓人直呼彭先生是不是有“強迫症”。無怪乎網友稱讚“‘活該’他走紅”。
從網紅到長紅,攤位路漫漫
如果説城市是萬花筒,那麼小小的攤位就是萬花筒中絢爛的點綴。因為有攤位的存在,城市更具煙火氣、人情味。這既是城市悠久歷史和文化底蘊的體現,也會在網絡時代受到更多網友的追捧,“因為一個攤,帶火一座城”並非無稽之談。

江蘇淮安裏運河景區夜市游人如織
2025年底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堅持內需主導,建設強大國內市場”,“拓展內需增長新空間”。作為內需市場的重要補充,地攤經濟迎來了新的發展機遇。在新媒體賦能下,網紅攤位可能會給城市經濟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穫。
當然,這些年網紅塌房的事例也有很多。如何讓網紅變長紅,是一個繞不開的話題。任何成功都需要腳踏實地的努力,想靠擺地攤一日暴富只是一個夢。産品和服務質量可靠,才能走得長遠。
南京夫子廟的“彩虹冰粉”攤位,就曾經歷從爆火全網到回歸常態,整個過程短短100多天,就如同經歷了一場過山車般的起伏。其實,攤位在網上爆火雖有偶然因素,但更多是久久為功的必然結果——比如十年如一日堅持物美價廉、真誠待人、技藝精湛。而回歸常態也並不意味着失敗,更多是因為網絡關注趨於平淡、審美疲勞或熱點轉移等客觀規律。
在“流量為王”的時代,探店視頻是網紅攤位爆火的關鍵因素,但這背後有商業邏輯在其中。算法不可能持續推流,如果偏信了某些MCN機構不停投流,就會陷入“不投流,就沒流量;沒流量,就沒生意。投流花費又巨大”的無底洞,荒廢了原本的攤位生意,本末倒置。
城市的細緻管理對網紅攤位的發展非常重要。作為上海北部人口集中導入區域,近年來美蘭湖和羅店大居片區年輕住戶和租客人數上升,夜市運營之前,在羅店自發形成的佔道經營攤點日均達100余處,流動餐飲攤販帶來的噪聲、垃圾、油煙等各種擾民問題,是羅店鎮城運中心最常接到的市民投訴。
一邊是客觀存在的消費需求,一邊是實實在在的管理問題,點燃城市煙火氣的同時,如何讓城市管理文明有序?流動攤販集中規範運營便民點應運而生,當地希望通過這一探索找到社區治理新路徑。管理方為此制定了詳細的管理規定和操作規程,明確攤位經營時間、消防安全要求;同時,還統一提供基礎水電、消防設施、移動廁所、機動車停放區域,安排保潔人員及時清理現場垃圾、維持場地整潔。通過多維度監管,既滿足居民生活需求,又維護市容秩序,實現雙贏。
只有管理科學合理,攤位問題才不會成為城市治理的痛點,反而會成為亮點。從網紅攤位到網紅夜市、網紅街區,再到網紅城市,只要用心用情,一切並非遙不可及。
之四:煙火經濟,共治托舉人氣
煙火人間,是富有詩意的生活畫卷。在人氣經濟和短視頻濾鏡的推波助瀾下,“煙火氣”正被迅速商品化為打卡符號與“流量密碼”。然而,真正的城市溫度,不在鏡頭中的擺拍裏,而在市場清晨的吆喝聲、夜市攤主收攤時的一盞燈、鄰里間一句“今天吃啥”的日常問候中。

小朋友在天津市河西區“美麗的菜市場”內的圖書角挑選書籍 趙子碩 攝
當“爆紅”成為常態,“長紅”卻成難題,各地治理者正面臨一場深層轉型:如何不讓煙火氣淪為資本快消品,而成為可持續的城市公共福祉?答案或許在於以制度托舉人氣,以共治代替管控,讓“旺而不亂”成為煙火經濟的底色。這不僅需要管理技術升級,更需要治理理念實現“以人為本”的根本轉向。
城市煙火,呼喚“有溫度的秩序”
清晨五點半,遼寧瀋陽小河沿早市已人聲鼎沸。熱騰騰的豆腐腦、現烙的韭菜盒子、剛出鍋的油炸糕……攤主李玉明一邊招呼熟客,一邊熟練地掃碼收款。“以前怕城管,現在街道幹部幫我們劃線定位,早市越來越規範,生意也更好了。”這個百年早市在市民的呼籲中歷經多次變遷和升級改造,如今日均客流逾萬人次,成為東北地區煙火治理的生動樣本。
這樣的轉變正在全國多地發生。在陜西西安回民街,城管隊員佩戴“服務卡”,主動幫商戶協調佔道與水電問題;在上海靜安區,街道組織“攤主議事會”,讓流動攤販參與規則制定;四川成都光華商圈、大學城商圈,打造了示範街道和點位,沿街店舖在符合規定的前提下開展外擺經營。
過去,城市管理常以“整潔”“有序”為唯一標準,小攤販被視為“臟亂差”的代名詞;如今,越來越多的基層治理者主動傾聽攤主的聲音、居民的訴求、游客的期待。蘇軾有言:“人間有味是清歡。”對普通百姓而言,這份“清歡”或許就是一碗熱湯麵升騰的水汽氤氳,是夜市收攤時攤主與鄰居互道“明天見”的市井尋常——這些細節,遠比打卡墻更能讓人體味一座城的溫度。
制度守望,治理工具箱正在擴容
此前,遼寧錦州凌河夜市因濃郁的煙火氣的短視頻而爆火,單日客流最高突破5萬人,交通擁堵嚴重。面對突發流量,當地沒有簡單“關停”,而是迅速啟動應急機制:增設臨時公廁、開通接駁公交、引入智慧監控系統實時調度人流。夜市管理強調部門協同,屬地政府負總責,公安、城管、市場監管等部門分工配合,確保市場有序運營。這一做法,正是將“流量峰值”向“制度常數”轉化的積極探索。
類似制度創新在全國遍地開花。在湖南長沙,政府通過規劃布局、品牌培育和配套服務優化來促進公平競爭和市場活力;在上海浦東,“共享煙囪”系統集中處理油煙,既保環境又留活力;在江蘇蘇州平江路,AI攝像頭自動識別垃圾滿溢、佔道經營,實現“非現場執法+柔性提醒”。
挑戰依然不容小視。媒體調查發現,部分地區存在治理成本轉嫁現象,如要求攤主自購環保設備、繳納高額衞生保證金等,看似規範,實則可能將弱勢群體擠出市場。
更值得警惕的,是資本對市井生態的侵蝕:某地引入商業公司運營網紅集市後,本地老攤主因租金翻倍被迫退出,取而代之的是連鎖品牌快閃店。“這不是煙火氣,這是煙火秀。”有市民這樣評價。
治大國如烹小鮮。城市治理亦如此——火候太猛則焦糊,火候太弱則夾生。真正的智慧,在於把握“有為”與“無為”的邊界。浙江推行“包容審慎監管清單”,對輕微違規首次免罰;成都建立“外擺經濟”備案制;瀋陽小河沿早市試點“共享餐廚垃圾站”……這些探索共同指向一個方向:制度不應成為城市煙火氣的“滅火器”,而應成為讓它穩穩燃燒的“安全灶”。
煙火治理,讓人城和諧旺而不亂
“旺而不亂”,是煙火治理的理想狀態。但“旺”為誰而旺?“亂”又因何而亂?歸根結底,答案在於是否真正以人為中心。
在重慶山城巷,政府保留原有梯坎結構,引入微型消防站和移動公廁,既維持原生態風貌,又提升安全便利;在成都春熙路步行街,設立“愛心驛站”,為游客和環衛工人提供免費熱茶、休息座椅、應急藥箱和手機充電服務;在浙江杭州良渚大集,手藝人現場製作非遺面人,孩子們圍坐觀看,笑聲不斷。
當市民的需求、商販的利益、城市的秩序等諸多因素都被充分尊重和考慮,煙火氣才有了具體的指向,城市也變得更溫婉而靈動。

游客在雲南木水花野生菌交易中心選購野生菌 江文耀 攝
未來,全國範圍的煙火治理需在三個維度持續深耕:一是制度韌性,建立彈性准入、動態評估、退出補償機制,避免“一刀切”;二是數字公平,確保技術賦能不變成數字鴻溝,讓不會用智能手機的老年攤主也能平等參與;三是文化自覺,保護地方性市井文化,警惕“表演式煙火”。
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今天的煙火治理,不應是管理者單方面的意志輸出,而應是一場政府、商戶、居民、游客多方共治的協奏曲。當一個賣糖葫蘆的大爺能安心守攤十年,當一個帶孩子逛大集的母親不必擔心踩到污水,當一個外地游客在夜市迷路時有人主動指路——這才是人氣經濟“長紅”的真正注腳。
“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柳永筆下的繁華,今日已化作城市生活的日常圖景。但比繁華更珍貴的,是那份不被流量裹挾的從容,是制度護航下的生生不息。煙火流量裏的人氣經濟,終將超越“打卡”與“變現”的淺層邏輯,走向人氣被尊重、秩序被守護的更高階文明。
創意策劃:李建發
調研采寫:謝建雯 毛振華 李曉玲 孫仁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