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沙丘娘子陶鳳交:綠色海防長城背後的26年堅守

2018-01-20 00:54   來源: 新華網海南頻道

    2018年1月19日,“中國網事·海航集團感動2017”年度網絡人物頒獎典禮在海口市舉行。現場除了為“2017年度十大網絡感動人物”頒獎外,還專門設置了一個環節——宣布“中國網事·海南好人 2017年度十大人物”評選結果。這十位海南好人,是2017年海南全省各地推薦,並通過網絡投票及專家評審選出的好人好事的代表。下面,就讓我們通過文字,觸摸他們的故事。

    1992年還沒有海防林的時候,站在沙地裏被風一吹,沙土拍在身上就如螞蟻噬咬一般,打得人生疼。現在站在那一排排木麻黃面前,那真是舒適得像是在家裏一樣,背後有‘靠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陶鳳交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來,“我能為荒漠添綠盡一份力,真的很自豪,不管多苦多累都值得。”新華網發(廖傳松 攝)

    20世紀90年代,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縣棋子灣荒漠化的流動沙丘地貌曾被中外專家判斷為“無法治理”,沿海岸線一帶沙塵滾滾,入眼皆白,而今,距棋子灣海岸線不過百米的區域,一大片木麻黃鬱鬱蔥蔥、綿延數十裏,打破了當初的斷言,成為綴在海南西海岸上的一個綠色奇跡。在這條綠色海防長城背後,“沙丘娘子”陶鳳交帶領著一支“綠色娘子軍”,通過26年的堅守,完成了18820畝防風林,338萬株木麻黃的栽種,綠化貢獻率佔全縣36%。

    苦頭

    初見陶鳳交,她身材高瘦,説話又慢又輕柔。談話間,她不時翻動著膝上的一沓照片,在那些攝于20多年前的影像資料裏,回想當年和村裏姐妹們一起種樹的故事。

    栽種了上百萬株木麻黃的陶鳳交,最先回憶起的是那數十年如一日的炎熱天氣,照片裏的村民們也多是一副汗流浹背的模樣。“1992年是我最初開始接觸種樹的一年,那時候通往棋子灣的路都是泥沙,不像現在寬敞又平整,放在現在僅10分鐘的車程,當年要走一個多小時,而姐妹們一根扁擔挑著兩筐幼苗,到了棋子灣沙丘地帶還得赤腳行走。”陶鳳交説,7、8月份的棋子灣地表溫度高達40℃,但為了方便行走,大家每一腳都要像鏟子一樣插進沙土裏,燙腳的溫度讓不少人都腳底板起泡,經長年累月的積累就變成了現在厚厚的一層硬痂。

    陶鳳交曾稱過重量,每一個用紅土包好根、用水充分浸濕過的幼苗袋,基本都有一斤二兩至一斤三兩,而每人一擔需要扛上120袋幼苗,這意味著每趟栽種的路,姐妹們都需要負重130余斤,每人每天在苗圃地和栽種地之間至少需要往返五六趟。“兩地之間最短距離是300-400米,但苗是越種越遠,路也越走越長,在烈日炎炎下,姐妹們每走50米就要停下來納涼歇息。”陶鳳交説,把苗運到栽種地後大家還得一鏟一鏟地挖出一個個60公分深的坑,確保樹苗下土之後能有濕潤的土壤。陶鳳交説,女人的身體不比男人健壯,力氣也不如男人大,這麼多年挑著扁擔來來回回地走,對肩膀傷害也大,“肩膀的皮膚先是變紅,然後變黑,天天曬著太陽,不久就會蛻下一條皮。”

    木麻黃的種子得自行收集,在木麻黃結果的當季,陶鳳交和姐妹們會攜伴一起去爬樹薅果子,然後集中起來放在太陽下曬,等果殼裂開後就把種子仔細地收起來,接著找個合適的天氣帶去苗圃地播種。“在育種的20多天裏,苗圃地旁用樹枝和帆布簡單搭起的棚就是大夥的臨時居所。”因回村的步行路途遙遠,姐妹們常常天亮出發,天黑才歸家。“那時候沒有手電,遇到臺風下雨天,我們幾個姐妹就在黑暗裏牽著手前行,當雷聲伴著閃電劈下來的時候,我們就聳著肩蹲在地上給彼此打氣。”如今回憶起來,陶鳳交還笑出了聲,但當年直至回到家中仍覺得心有余悸。

    撩開褲腳,陶鳳交小腿上一條長約10公分的傷疤清晰可見,這是1999年的一場臺風所致。“刮臺風的時候,我的大兒子在苗圃地看苗,我從家裏趕過去。那時建在棋子灣自然水溝邊的苗圃地隱隱要被漲起來的水位淹過,隔著6-7米寬的水溝都能聽見孩子在對面哭,我只能趕緊直接下水遊過去。在這過程中,小腿被水底的樹枝重重劃過。”陶鳳交説,遊過對岸安撫好孩子之後,被他提醒才發現褲腿裏有血一直在流,當時不覺得疼,就只草草嚼碎木麻黃的葉子敷在傷口上,然後撕掉衣服的下擺綁了幾圈作固定。然而在這之後傷情反復,腿腫得老高,到了醫院清樹枝去爛肉,縫了15針,養了很長時間才好起來。


陶鳳交與姐妹們種樹。新華網發

    堅韌

    為了種樹吃盡苦頭,為什麼?

    陶鳳交坦言,最初是為了維持生計,當年7塊錢一天的種樹工作,能夠讓自己養家糊口。這樣的打工一直持續到1995年,當時由于木麻黃存活率太低,入不敷出的承包地老板也放棄了種樹項目。然而,就在這個時候,1996年,陶鳳交和其他三個姐妹主動向縣林業局申請海防林栽種任務。

    “他們都不明白,我們昌化地區的人,離棋子灣那麼近,大家心裏其實都想看見這片荒漠化的地,能有被綠林覆蓋的那一天。”陶鳳交説,即使不是她,也會有其他人站出來擔下這份重任。

    這個時候,陶鳳交賴以為生的手段,變成了一種使命,這位柔弱的女性,義無反顧地將自己的生命與海防林交織在一起了。

    “1996年剛開始組織姐妹們種木麻黃的時候,成活率只有20%-30%,一直到當年年底海南省農業科學院的專家們受昌江縣委縣政府邀約前來棋子灣調研試驗,才最終摸索出野菠蘿和木麻黃交替栽種的方式。”

    陶鳳交説,村民們一般對野菠蘿都望而遠之,因為上面全是尖銳的倒刺。“要種在沙地裏的野菠蘿也有講究,地面上的莖葉只留70公分,所以得先削砍掉多余的部分,才把它們整齊碼好放進籮筐裏扛往沙地。”陶鳳交説,姐妹們常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野菠蘿,那時候簡單的帆布手套沒什麼保護作用,砍一趟野菠蘿,手指都會被刺成花。

    但是,因為野菠蘿在村子是一種本土常見植物,把它們種在沙地裏比木麻黃更容易存活,且其防風固沙作用十分顯著。“娘子軍”們用上了新方法,在兩排野菠蘿中間種上木麻黃,成功地使其成活率直線上升至80%。

    1999年,在陶鳳交和姐妹們的努力下,棋子灣海岸線一帶的海防林栽種已經趨于飽和,之後每年只需要對林帶進行補種即可。然而隨著老百姓生活質量提高,願意和陶鳳交一起挑擔子種樹的姐妹們變得越來越少了。“1992年最多的時候有70來人,現在隨著可供打零工的工種越來越多,漸漸地只剩幾個姐妹還一直堅守。”


陶鳳交的“綠色娘子軍”。新華網發

    孩子

    種樹是一天天熬出了成績,但對兩個孩子,陶鳳交有愧。1986年,陶鳳交的丈夫去世,她需要只身一人拉扯5歲的大兒子和3歲的小兒子長大。作為家庭的“頂梁柱”,陶鳳交通過種樹和打零工,雖然維持了基本的生活所需,卻沒有余裕的資金供兩個孩子念書。

    “我的大兒子15歲就跟我一起去種樹了,但他不像我們需要挑擔子,只用在育苗的時候幫忙看顧一下苗圃地。”陶鳳交説,小兒子7歲就要學著自己在家做飯,但年紀小、沒經驗,火候一開始總把握不好,飯總煮得焦黃。“有時候從苗圃地回到家裏,小兒子會委屈地哭鼻子,説媽媽為什麼我沒有放糖,飯還是變得那麼黃。我也只能默默抹眼淚。”有時,遇到特大暴雨天氣,陶鳳交只能在苗圃地湊合過夜的時候,年幼的兩兄弟也只能獨自被留在家。 除了愧對孩子,陶鳳交自己心中也沒少受委屈。被人誤解拿了政府的錢,因牛羊吃了樹苗引發糾紛被村民責罵,因不被理解被人潑了一身糞……然而,這一切都沒有阻止陶鳳交的腳步。

    “不服輸!”姐妹們對陶鳳交的評價,也許是她性格最好的注腳,也是這個普通的農村婦女,能夠推倒昌江流動沙丘無法治理的論斷,成功栽種下18820畝防風林,338萬株木麻黃,書寫造林奇跡的根本原因。

    26年過去了,陶鳳交用最美好的青春年華,一遍又一遍地涂抹著沙丘中這一抹綠色,而這片海防林,也像是她的另一個孩子,撫慰著她的內心。

    “1992年還沒有海防林的時候,站在沙地裏被風一吹,沙土拍在身上就如螞蟻噬咬一般,打得人生疼。現在站在那一排排木麻黃面前,那真是舒適得像是在家裏一樣,背後有‘靠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陶鳳交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來,“我能為荒漠添綠盡一份力,真的很自豪,不管多苦多累都值得。”(周淑儀)

[責任編輯: 易潔 ]
010070300010000000000000011116601122286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