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攬85枚世界金牌後,他發現比拿冠軍更重要的是……
2019-08-11 19:26:30 來源: 南方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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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夏天,在挪威跳繩世界杯賽上,來自廣州的花都代表隊共拿到85枚金牌。對于跳繩的啟蒙,隊員們是從上七星小學開始的。

孩子們在校園裏跳繩。因為跳繩,學校有了塑膠運動場地,其他學校設施也好了許多。

    七星小學是一所村小,位于花都區花東鎮七星村。因近鄰白雲機場,每隔一兩分鐘,就有一架飛機從學校的上空飛過。

    進入跳繩隊之前,很多孩子從沒想過能坐飛機,飛到村外的世界。入隊後,因為打比賽,不少孩子成了家裏唯一坐過飛機的人。

    一根繩子,不僅讓孩子們“跳”出了成績,更讓他們“跳”進更廣闊的世界。

    村小裏的跳繩隊

    “噠噠噠……”早上6點,七星小學的訓練室裏,孩子們開始了一天的訓練。他們雙腿交替,像兩個高速運轉的馬達,腳尖像雨點一樣密集地落在地板上,速度很快,似乎看不見繩子。

    廣東的夏天悶熱,訓練室裏兩臺空調“呼呼”地吹,棚頂的風扇“吱吱”地轉,訓練不到半小時,孩子們的上衣就濕透了。每天,一早一晚兩次訓練,跳繩隊員們會多備兩套衣服上學。

    七星小學跳繩隊是2013年成立的。當時,七星小學重建教學樓,場地受限。恰逢花都區教育局開始推廣跳繩項目,賴宣治跟校長商量:不如開展最不佔地方的跳繩吧。

    賴宣治出生于廣東茂名農村,大學畢業後,想在廣州找份好工作。他通過花都區教育局教師招聘,被分到七星小學。沒想到,他成為學校建校以來,第一個本科學歷的專業體育老師。賴宣治心裏憋著一股勁,“一定要把跳繩隊帶好”。

    看似簡單的跳繩,要跳出成績並不容易,大家都不看好,只有外來務工人員為了給孩子找個地方“看管”,才願意讓孩子跟他跳繩。但自己不會跳,學生們也沒基礎,怎麼辦?

跳繩隊隊員譚瑤的父母從湖南來到花都種植綠籮,放假有空時,譚瑤也會幫家裏摘苗。

跳繩隊員胡雪娟的爸媽從湛江來廣東打工,她在自己的臥室裏觀看跳繩的比賽視頻。

    賴宣治近乎“瘋狂”地研究國內外跳繩跳法,他發現,弓著腰比直著腰跳得快,正抬腿比後踢腿跳得快。根據自己的研究,他改良了半蹲式跳法。

正值暑假,跳繩隊的同學在進行訓練,他們每天訓練4個小時,寒暑假都不休息。

    研究好跳法,賴宣治又開始在繩子上下功夫。傳統的繩子比較粗,阻力也大,賴宣治要找一條跳得更快的繩子。

    有一次,賴宣治的摩托車壞了,送修時,摩托車的剎車線引起了他的注意。這根直徑約1.5毫米的銀灰色鋼絲線,軟硬、粗細適中,是做跳繩的好材料。

    這一改變很快就在孩子們身上得到了證明,以前30秒只能跳70下,現在一下子就破百了。成績也給孩子們帶來了動力。他們堅持每天訓練四小時,節假日也不休息。

    就這樣堅持訓練,不到一年時間,七星小學跳繩隊在區裏比賽奪得了冠軍。2014年,在全國跳繩比賽中,七星小學跳繩隊的半蹲跳法驚艷全場,拿了超過40塊獎牌。

    從單選題到多選題

    拿了全國冠軍,賴宣治的“野心”更大了。他想帶孩子們拿亞洲冠軍、世界冠軍。但有一件事卻突然讓他意識到,有一些東西比金牌更重要。

    在賴宣治印象裏,張茂雪是他見過性格最內向的學生了。每次訓練,小女孩都躲在柱子後面。“問她話只會點頭、搖頭,多説她幾句就掉眼淚。”賴宣治説,一年多,這個女孩沒主動跟他講過一句話。

    2014年,在全國跳繩比賽中,張茂雪一個人拿了十幾塊金牌。“她衝過來把金牌全挂在了我脖子上,竟然開口説話了。”張茂雪衝賴宣治咧嘴一笑,説了一句“謝謝教練,我很開心!”

    “當時我就流眼淚了。”

    賴宣治看到,跳繩讓孩子們性格變得自信、開朗,甚至轉變了他們的生活軌跡。

每天訓練結束,賴宣治都會給孩子們開個小會,除了跳繩,他還會對孩子們的學習成績提要求。

    岑澤忠19歲才小學畢業。“我身份證上的年齡比實際大五歲。”他説,父母把他年紀改大了,希望他早點出去打工。

    他是七星小學跳繩隊的第一批隊員。小學五年級之前,他留守在老家貴州安順上學,要幫家裏放牛、挑牛糞、翻地、收玉米,和這些粗重的農活比起來,他覺得跳繩更輕松。

    岑澤忠有興趣又能吃苦,不僅跳繩成績不錯,學習成績也提高了。讓他想不到的是,看他出國比賽、拿金牌,父母不再要求他早點出去打工。如今,他是一家跳繩俱樂部的教練,一個月有七八千元的收入。

    “以前,我的人生都是單選題。”岑澤忠説,老家很多同齡人跟他堂兄一樣,小學畢業後外出打工,但跳繩給了他更多的選擇。

    改變還不止這些。

    更多家長反映,跳繩讓孩子多了一項愛好,訓練也讓他們更自律,課余沉迷手機遊戲的時間少了。

隊員們在訓練室內進行日常訓練,墻上貼著激勵孩子們的話。

    賴宣治説,剛入校的時候,他聽人説,七星小學是一所“流放學校”,排名在區裏倒數。學生不到150人,操場長滿了草,教學樓也是危樓。而現在,學生生源增加了三倍,蓋了新教學樓、新操場,學生整體成績也越來越好。

    新教學樓中間,“繩以育德”幾個字鍍成了金色,格外耀眼。

同學們在校園裏跳繩,如今跳繩已成為七星小學的特色。

    之前,賴宣治不好意思跟別人説,自己是鄉村體育老師。現在,對于這份職業,他很自豪。

    想做跳繩教練,去教山裏的孩子

    在七星小學跳繩隊,孩子們被問到有什麼夢想時,很多人都説想做跳繩教練。

    2019年,花都區兩所高中,首次把跳繩項目納入初升高體育特長生招生項目。

    今年,羅健邦以體育特長生的身份,考上了省一級中學——秀全中學。他想通過三年的努力,考上心儀的大學,以後做一名跳繩教練。

    孔熒瑩今年才小學畢業,她想做跳繩教練的原因很簡單:“我以後想去教山裏的孩子,希望跳繩給他們帶來自信。”

跳繩隊員孔熒瑩和她的跳繩獎牌的證書,她前後獲得了35塊金牌和49張證書。

    孔熒瑩老家在肇慶封開縣羅董鎮,“我以前就是留守兒童”,她是從書裏知道這個的。小學前,父母不在身邊,孔熒瑩都是由爺爺奶奶照顧,她小時候很自卑,直到加入跳繩隊,才有了信心。

    在七星小學上空,每隔一兩分鐘,就會有一架飛機飛過。盡管對飛機已經司空見慣,但孔熒瑩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能坐上飛機,“我這麼差,怎麼配坐飛機呢”。

    加入跳繩隊的第二年,一次去江蘇表演賽的機會,孔熒瑩坐上了飛機。

跳繩隊員孔熒瑩的衣櫥裏,挂滿了她參加跳繩比賽的衣服。

    如今,時常去各地參賽的孔熒瑩,是家裏唯一一個坐過飛機、出過國的人,她很自信地向親友們講述外面的世界。

    看著孩子們的變化,賴宣治好像看到了學生時代的自己。那時,他因為打架被學校開除,輾轉幾所學校之後,老師發現了他的籃球特長。

    “我投球得分,全場都給我歡呼。”體育讓賴宣治逐漸找到了自信,考上了理想的大學。

    在2020年東京奧運會上,“交互繩”已經被列入表演項目。“也許將來,跳繩能被奧運會納入正式比賽,那麼,未來的奧運冠軍可能會在這批孩子中産生。”賴宣治説。

訓練過程中,孩子們的衣服經常濕透,汗水滴在訓練室的地板上,日積月累,落下一塊塊黑漬。

    未來怎樣,對于孩子們來説,還有很多種可能。

    暑假,孔熒瑩在作文本裏寫下這樣一段話:想對小時候的我説“謝謝你堅持不懈的精神,讓我變成現在的我”。我也想對以後的我説“以後也要堅持,不辜負小時候的自己,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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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魏曉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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