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國寶文物身價315億元,出趟差有多難?
來源: 廣州日報    時間: 2018-01-17 08:14

  河南博物院收藏的珍貴文物2015年在深圳博物館展出。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軒慧攝

  李維學手持越王勾踐劍,心懷敬畏。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鮑文娟 通訊員賴聰琳攝

  央視節目《國家寶藏》連日熱播。而鮮為人知的是,婦好鸮尊、越王勾踐劍、宋人摹顧愷之《洛神賦圖》卷、新石器時代七孔骨笛等不少國寶均曾與身在廣東的你擦肩而過。因為他們近年來都在深圳博物館展出過。

  這些展覽中,有的全場展品總價值高達315億元,它們是如何被借調、運輸、返還的呢?其過程之神秘精彩甚至也不亞于文物本身。在深圳博物館的專家看來,一場高規格展覽得以呈現,背後不僅有賴于博物館工作人員的艱辛付出,還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機緣。

  揭秘 文物借還闖四關

  第1關

  籌劃:有展覽十年方成真

  據介紹,深圳本地出土的高規格文物較少,所藏文物多是來自捐贈、調撥以及公安、海關等部門移交。

  深圳博物館會提前做好一至兩年舉辦展覽的規劃。近一兩年舉行的部分高規格展覽,其實不少是在10多年前就開始策劃聯絡,但受場地、條件、展期所限近年來才得以實現。

  2016年11月法門寺地宮文物到深圳展出,絕大部分展品均為一級文物。“其實這個展覽2000年前後就開始策劃進行了,當時電腦尚未普及,為了協商辦展,法門寺博物館寄了一箱子的A3紙質資料。如此高規格的文物批量借出,按照國內的相關規定都挺難批,也是得到了陜西省文物局及法門寺博物館的領導支持才得以完成。後因為深圳博物館場地問題又延後。直到2016年才得以呈現在市民面前。”深圳博物館副研究館員、深圳博物館展覽部主任李維學説。

  第2關

  借寶:要“刷臉”也要“交易”

  借文物需要“天時地利人和”。“有些鎮館之寶一開始對方肯借,但後又反悔的情況也並不鮮見。”從事30多年策展工作的李維學在接受採訪時説。

  在《國家寶藏》節目中頗受關注的“天下第一劍”越王勾踐劍曾于2010年在深圳展出的。李維學回憶,最初湖北省博物館推薦的是以銅鏡、玉器和漆器為主的九連墩出土文物展。“當時館領導讓我去借劍,我很心虛。確實也如我所料,對方工作人員以各種理由不肯借。”李維學回憶。

  他反復考慮後決定邀請館內的青銅器專家李龍章與他一同前往。“李龍章曾在武漢大學任教,湖北省博物館有他的不少學生。通過師生情誼關係做了好多工作才借來越王勾踐劍在深圳展覽。”

  敝帚尚自珍,更何況是國粹珍寶。借文物不僅要通過校友、師生、老鄉等各種關係渠道來“刷臉”,還得“討價還價”。李維學説,去年舉行的西藏文物展,對方第一次給的清單不是很理想。“後來他們得知我們館副館長郭學雷是知名瓷器鑒定專家,就邀請他去梳理考證庫房的瓷器年代及窯口,這才又得以再調劑了一批珍貴文物。”李維學説。

  第3關

  運輸:行程保密僅一人知

  友館肯借後,如何運抵深圳順利布展也需要做大量準備,文物安全是重中之重。

  目前,國內文物展一般都採取由文物借入方派出專業人員到借出方清點文物、購買一定的保險、交由文物專業公司包裝運輸的模式。“文物往往要裏三層外三層包裝,車要減震,要保證恒溫恒濕環境。”李維學説。

  以青銅器包裝為例,因文物器形不一致,需要聚酯泡沫上開挖不同形狀的小孔之後,再進行二次包裝,以免造成損傷。“如果車程需數日,一般要求沿途歇息需停留在當地省博物館內有監控的位置,車尾需對著墻。”李維學會隨時了解文物的動態,“比如到了中途停留,就請對方拍照片場景通過微信發過來。整個流程都要遞交報告。”

  不過他表示,即使有文物專業公司包裝運輸,對于極為珍貴的文物,對方博物館還是會派出保衛科負責人親自運送。無論是採取哪種方式,文物的具體運輸路線及日程安排是嚴格保密的,整個館往往只有李維學一人知道詳情。

  第4關

  歸還:寸步不離

  在布展和撤展時,是李維學最提心吊膽的時候。他都習慣搬個凳子坐在重量級文物旁邊寸步不離,“這麼多年了,一到這個時候我依然是惴惴不安,心驚肉跳。直到文物進了玻璃櫃,我才心安。”

  展覽結束運抵到對方庫房歸還時,開箱點交也是極為嚴格的。“例如瓷器,有無裂紋價值天壤之別。所以對方博物館工作人員除了用手觸摸檢查外,還要用手電筒照裏壁。”直到這一歸還步驟最終完成,李維學心裏的石頭才算落地。

  《摹顧愷之洛神賦圖卷》

  運輸護送二三事

  所有文物當中最難借的是書畫。《國家寶藏》節目中遼寧省博物館展示的北宋《摹顧愷之洛神賦圖卷》就曾于2012年在深圳博物館展出,同時展出的還有元趙孟頫的《紅衣西域僧圖卷》、宋徽宗“禦筆畫”《瑞鶴圖卷》等36件畫作。這些展品橫跨唐、宋、元、明、清,當時總估價就達到315億元。

  將這些千年畫作請來深圳“小住”,“寓所”條件極為苛刻。博物館提前三年就開始做手卷架。“展館需要滿足恒溫、恒濕、去除紅外線和紫外線。這些千百年的書畫潮濕了易長霉、幹燥了又容易酥脆、光線太強容易褪色。塵埃及有害氣體均會導致致命損害,直接影響其壽命。”李維學説。

  “出于安保考慮,當時遼寧省博物館的保衛科科長領頭,乘坐軟臥車廂由三人護送這批書畫。中途輪流用餐,必須有二人同時在場。展覽的安保也被提至最高級別。”李維學説。

  護送這批書畫,遼寧省博物館表示絕對不能乘坐飛機。“雖然飛機失事幾率極低,但是連這個萬分之一也要絕對避免。”李維學説。

  文物和人一樣也怕累,尤其是千百年的字畫更是嬌貴。遼寧省博物館帶到深圳的這批畫作再要集中展示幾乎不太可能了。

  趨勢:身價暴增愈發難借 引入國外展覽會更多

  在國內借文物,所繳納的保險費一般都是象徵性的。“以越王勾踐劍為例,由于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因此估值上10個億都是可能的。”李維學説,“所以我們一再強調交納保險費是象徵性的,如果按照國際慣例來交根本交不起。”

  “如今文物價格越來越高、名氣越來越大,也愈發難借了。許多博物館建新館以後均將很多重要文物列入常設展,以後借出來就更難了。”李維學説,“未來很有可能就是邀請多家博物館來合作,每家借幾件,需要多個、甚至幾十個博物館的藏品才能組成高規格的展覽。”

  不過他表示,目前中國引入國外展覽反而比以前更容易。近兩年,國內引進境外展覽有了新現象,由經驗豐富的文化中介公司到世界各地挑選有特色的展覽主題,提前與外方做好溝通,再推薦給國內的博物館。這也有助于降低國內博物館引進外展的難度。

  文/廣州日報全媒體記者鮑文娟

(責任編輯:魏曉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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