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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人的“警”繡年華
2019年04月24日 10:58 來源: 視界網

  1950年冬,淩晨4點的重慶縉雲山上,山風凜冽,寒氣刺骨。纏繞山間的重重迷霧,似乎正在講述:新中國的前路才剛剛開始。

  一束微亮的手電光,在林間小道上若隱若現,20歲的朱廣魁正摸黑上山。此刻,他的任務是需要在2小時內到達隱藏在山頂的一處教理院,單槍匹馬將一名重要“敵特”頭目誘騙下山,實施抓捕。

  “我事先早就安排了‘眼線’,跟守門的鐵匠師傅説好,人一到他就給我開門,結果……”

  如今,已89歲的朱廣魁每每跟兒子朱曉曇和孫子朱寧聊起這段過往時,依然神採飛揚,甚為自豪。身為新中國的第一代首批老警察,他不但見證了重慶公安的從無到有,從有到強,還將人民警察愛護百姓、踏實工作、機智勇敢的作風,一輩一輩地傳承給了相繼加入公安隊伍的兒子和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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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年前首批老警察 爺爺單槍匹馬誘捕“敵特”頭目

  “我認為做警察要機智勇敢,不怕艱難和危險,絕不可輕言放棄!”記者近日見到朱廣魁時,他用一口清晰的普通話講述著自己做了一輩子警察的感受。

  老爺子身體硬朗,精神矍鑠,穿著一套藍色西服,一頭銀發向後梳得整整齊齊。他靜靜地坐在那裏,腰板挺得老直,雖然耳朵有些不好使,可只要聊起往事,雙眼就散發出的光亮。

  深情的目光望過去,滿眼都是老爺子年輕時候的影子。

  朱廣魁生于南京。1949年4月23日,南京解放,同年6月他初中畢業後,報讀了我黨剛在南京成立的公安學校。隨後,19歲的他加入了中國人民解放軍二野西南服務團公安支隊,跟隨組織從南京一路步行來到重慶。

  “1949年11月底,重慶解放後,我參與籌備成立了建國後最初的重慶市公安局。”朱廣魁説,1年後,他分入原北碚分局金剛派出所,任政治幹事兼偵查幹事。

  當時剛剛解放,大量“敵特”分子、散兵遊勇、幫會組織等勢力對新生的人民政權極端仇視,瘋狂地進行各種破壞活動,社會治安形勢十分嚴峻。

  單槍匹馬秘密誘捕“敵特”的故事,老人時常跟家人談起。當年的那個“目標”躲在縉雲山上,以“授課”為名,給年輕學生們“洗腦”很是狡猾。“我提前幾天去踩好點,與教理院看門師傅打點好,然後當天淩晨4點,帶著一把手槍,一支手電,摸黑步行潛上縉雲山。6點,天剛蒙蒙亮,我準時到達大門口,進去後,學員和老師都還在睡覺。我説自己是政府工作人員,很客氣地邀請目標人物下山,介紹一下他‘教育’工作的相關情況,‘敵特’頭目最終被‘騙’到派出所,不費一槍一彈成功抓捕。”

  朱廣魁在金剛派出所工作1年多後,又相繼調入蔡家分駐所、天生橋派出所,1975年重回重慶市公安局,進入行政處管理科工作。1990年6月,老人帶著對人民公安事業的無比忠誠光榮離休。

  受朱廣魁的影響,兒子朱曉曇1979年4月緊跟父親的腳步,加入了重慶市交警大隊一中隊,從事交警工作。

  這一幹,又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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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年前天雨路滑 交警父親挨個提醒“挂二檔,慢慢開”

  “我這一輩子都與馬路結下了不解之緣啊!”現在63歲的朱曉曇,2016年從渝中區交巡警支隊退休了。從警37年來,他一直扎根渝中區,既見證了渝中區道路和交通設施的迅猛發展,又經歷著交通管控係統、交警警用裝備的更新換代,以及市民交通安全意識的轉變。

  朱曉曇説,1979年他剛剛走上交警崗位時,路面上跑的是前蘇聯的“伏爾加”,還有“老解放”、“老東風”,車流量不算大,當年的道路管控設備及交通安全設施跟現在也沒法比。

  “當時,我們一中隊的管轄范圍包括了小什字、民族路、朝天門和新華路,有不少路段都很陡。特別是朝天門地區,一下雨地面就滑得不得了,車輛經常側滑,發生事故。所以只要一遇到下雨天,我們就要挨個給駕駛員打招呼,提醒路滑,要挂二檔,慢慢開。”

  “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是當時交警的真實寫照。

  1985年之前,重慶的交通信號燈還是屬于手動控制,後來才改成遙控。當時一旦遇到停電或特殊情況時,交警就必須站上指揮崗亭,用手勢疏導交通。

  朱曉曇説,當時他們指揮交通的裝備就是一根指揮棒,一副超長的白袖套,夜晚時袖套從手掌拉到肩膀,起到如今“反光背心”的作用。此外,每人還會配一個鑌鐵大喇叭,執勤時向市民宣講:“行人請走人行道!”

  “進入上世紀90年代,開始有了自動紅綠燈,但我們工作壓力反而變大了,因為有了許多新技術新知識需要重新學習,我們每個交警都必須抽時間提高自己,補充文化知識,與時俱進。”朱曉曇説。

  朱曉曇從事了10年的事故現場勘查工作。“當時追查交通肇事逃逸等案件,全靠交警自己人力走訪調查。”他説,由于那個年代沒有視頻監控,為了盡快尋找線索和目擊者,那幾年他將整個渝中半島的大街小巷、犄角旮旯,走了一遍又一遍。

  而現在交巡警公路執勤時,不但有專業反光背心、可發出光亮的指揮棒,還配備了催淚瓦斯、強光手電、伸縮警棍、手銬、手槍、彈夾、警用急救包、警用水杯等“8大件”單警裝備。

  “盡管智能交通係統、交巡警警用裝備,以及各種道路安全設施,在不斷革新和升級,但隨著城市道路的發展,人口和車輛的驟增,交通壓力和突發狀況的絕對數值也在增多,不過駕駛員的安全意識確實要比30多年前有了很大提高。”

  在朱曉曇看來,當今雖然有很多事物都在改變,但警察踏踏實實工作,清清白白做人,熱心服務群眾的初心永遠不能變。當年,父親朱廣魁是這麼教育他的,而後來他也是一直這麼教育兒子朱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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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接力交巡警工作 依然“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

  “小時候爺爺帶我去看爸爸工作的場景,至今難忘,覺得爸爸特別帥氣!但當看著他大熱天站在馬路上,被汗水浸透的警服,心裏又很受觸動……”

  35歲的朱寧,黑黑瘦瘦,個子不高,年少時他就將做警察,寫進了自己的人生規劃,也填入了高考的第一志願。“當我考起重慶警察學院時,爺爺和爸爸都很開心,爺爺還特意送給我一臺電腦,以作勉勵。”朱寧回憶説。

  2007年,朱寧畢業後,加入了渝中區公安分局巡警二大隊,如願成為了老朱家第三代,也是新時代的人民警察。第二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發生,朱寧主動申請前往災區抗震救災。

  對于他的這個決定,家人是既支持又擔心。

  “報名一周後,我跟著救災隊伍一起出發前往綿陽,負責維護穩定當地的社會治安、倉庫安全以及運送救災物資的機場安全。爸爸很擔心我,專門跑到綿陽來,不過看了一眼就又回去了。”朱寧説,一個月後,他又來到北川抗震救災,親眼目睹了地震的慘烈。

  朱寧回憶,滿眼都是搖搖欲墜的危房,死神隨時可能與你擦肩而過,現場條件非常艱苦,不過大家沒有一個想抽簽撤退的。他親眼見到有同事突發急性闌尾炎,而僅僅去醫院消了炎,又急急忙忙趕回來工作。“這次經歷,對我的人生來説,是一次洗禮。真正學會了什麼叫不拋棄、不放棄。”他説,當國家和人民面臨災難時,作為警察就應該勇往直前,義無反顧。

  2010年,朱寧調入渝中區交巡警機動大隊案偵辦工作,接力爸爸曾經做過的工作崗位,也開始偵辦酒駕、交通事故逃逸等案件。

  朱寧説,他加入交巡警隊伍時,渝中區的道路狀況及安全設施比起過去,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不會再因下雨路面打滑而交通事故頻發。此外,隨著現代化交通管控係統的逐漸運用,也有效地幫助交巡警緩解了路面指揮的壓力。

  牢記“家訓” 他連跨兩省抓捕2名10年網逃嫌疑人

  由于工作表現出色,朱寧在案偵辦逐漸參與了渝中區內刑事案件的偵破。“剛開始,面對社會的陰暗面,我的思想情緒難免受到影響,單位上要學習,回家我也會跟爸爸和爺爺交流,他們反復強調‘踏踏實實工作,清清白白做人’不管面對怎樣的誘惑,在工作崗位上一定不能犯錯。”

  2011年,公安部開展網上追逃專項督察“清網行動”,以“全國追逃、全警追逃”的力度逮捕在逃的各類犯罪嫌疑人。朱寧參與了此次行動。

  1999年,渝中區曾發生了一起兇殺案,兩名20多歲的嫌疑人張某一、張某二實施犯罪後一直在逃,此二人成為渝中區“清網行動”的目標之一。

  朱寧接到任務後,發現張某一早已更名換姓,身份證也改了,于是決定先到其老家江津摸排,希望從當地村民口中尋找線索。

  “當時我們發現嫌疑人家裏抱養了一個小孩,全家人對這個孩子特別好,我們通過刑事偵查手段,發現有一名貴州興義的女子,頻繁與這家人聯係,對孩子情況非常關心,遂判斷很有可能這個小孩就是嫌疑人的親生子。”朱寧與同事根據這條線索迅速前往貴州興義布控,可是一段時間下來一無所獲。

  “本來我都想放棄了,可想起爺爺那句‘踏踏實實工作’的囑咐,決定再試一把。所以立馬趕去當地派出所,將嫌疑人的相片和資料給所領導看,驚訝的是,所領導認出此人6年前因搶劫在當地被判刑,我們接著通過指紋和DNA比對,確認了他就是張某一,其在渝中犯案後逃到了貴州並結婚生子,後將孩子送回老家撫養。”朱寧説,他們最初的判斷沒有錯,後來很快將張某一押回重慶接受法律的制裁。

  在收網抓捕嫌疑人張某二時,朱寧和同事們運用了當時最先進的偵查手段。“通過監視發現,一般到了春節,就有一個廣州東莞的電話號碼,頻繁與嫌疑人的哥哥姐姐聯係,後來嫌疑人的一位至親去世,該號碼與家裏的聯係更加頻密,這引起了我們的懷疑。”朱寧説,他們根據線索去到東莞,找到了這個號碼來自一家小賣部的座機,經過偵查得知一名附近工地的外地建築工人常常來打電話。朱寧順藤摸瓜,果真在工地上抓獲了張某二。

  在那次“清網行動”中,朱寧因突出的工作表現,榮立個人三等功。

  70年刑偵設備手段不斷更新 仍有些東西始終不變

  2014年,朱寧調入渝中區公安分局刑事偵查支隊,如今是支隊八大隊探長,這幾年他在這個崗位上多次榮獲嘉獎。

  他説,幹刑偵工作,有三個“點”,最讓民警興奮和激動:即“鎖定嫌疑人身份”、“成功實施抓捕”、“審訊較量中嫌疑人最終認罪,並追回贓款贓物”。

  “事實上咱們警方不斷提高和完善的刑事偵查設備、現場採集技術及偵辦手段等,的確為快速破案提供了極大的幫助。”

  朱寧回憶,爺爺當年偵查裝備相當簡單,破案全靠人力走訪調查及辦案民警的個人經驗。就是10年前他被借調到派出所工作時,民警外出辦案的裝備,也就一部對講機、一把槍和一根警棍。

  不過近幾年發展很快,最近還給民警配發了警務手機,辦案時在街頭就可通過警務手機內的技術手段,對嫌疑人進行比對和排查。

  同時,刑偵設備及偵查手段,也已達到了一定高度。比如監控視頻追蹤、指紋、DNA比對庫等,能有效幫助辦案民警快速鎖定嫌疑人身份及其行動軌跡。

  “此外,近幾年建立的執法辦案係統,使辦案流程也簡化了不少。”朱寧説,現在很多手續直接網上審批,辦案民警在立案和刑拘時,不用再填表,跑趟趟簽字了。

  這些改變與進步,都大大減少了辦案時間,提高了破案效率。

  據了解,2018年渝中區破獲刑事案件3328件,破侵財案件2584件,佔破案總數的77.6%。渝中警方充分利用民心天網和“雪亮工程”,開展網上巡防,實現視頻監控無縫對接,1.6萬個視頻監控鏡頭遍布轄區大街小巷,全區各類刑事案件發案和侵財案件發案在連續三年大幅下降的基礎上,同比再下降12.1%和6.3%。

  “以前偵辦盜搶案,尋找線索可能需要一周,現在幾小時就有發現,甚至1小時就能破案,這本身對犯罪分子犯案也起到了相當的震懾作用。”朱寧説,如今渝中區所有街面案件,破案率達100%。

  建國70年,雖然刑偵“硬件”不斷更新,但朱寧認為,有些東西卻始終不變。

  比如:案發後,耐心詢問受害者,從每一處細節中尋找突破口;勘察中,現場仔細搜索取證,採集犯案的蛛絲馬跡;偵破中,全面調查嫌疑人家庭背景,搜集社會關係等大量基礎信息;抓捕時,制定詳細周密的計劃,勇往直前、決不退縮;審訊中,與嫌疑人短兵相接,鬥智鬥勇,突破心理防線,最終使其認罪伏法。

  這些種種,不論任何時代,都是高科技設備和技術手段無法替代的。

  “破案”二字,絕不是它筆畫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這裏面包含了太多刑偵民警為此付出的智慧和汗水,甚至鮮血與生命。

  “新時代,有新的要求。犯罪分子的犯案手法變化也非常快,作為刑偵民警同樣需要不斷學習提高,與時俱進。”

  朱寧説,他永遠堅信“邪不壓正”!

  時序更替,夢想前行。

  大寫擔當,奮鬥芳華。

  70年光輝歲月,帶走了“老朱家”祖孫三代的青春,卻帶不走他們守護百姓,為國家和人民執行正義的初心。他們的腳印蹋滿了人民警察事業的苦與樂,更蹋滿了他們一生的心願。“當警察,就該踏踏實實工作,清清白白做人。”的家訓,依舊在耳邊回響。

編輯: 陶玉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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