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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劇種要自覺“往回看”“向內看”

時間:2018年12月24日 來源:《中國藝術報》 作者:王學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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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劇種要自覺“往回看”“向內看”

  ——從在江蘇昆山舉辦的戲曲百戲盛典説開去

  在昆山舉辦的全國348個劇種的“百戲盛典”近日已結束了156個劇目(折子戲)共120個劇種的展演,未來兩年內還將繼續展示其他多個劇種的代表劇目,這是對中國戲曲一體性、多樣性、層次性的一種很好的展示。這些劇種的集體亮相,讓人看到中國戲曲傳統博大精深、古老厚重的一面,也呈現了戲曲傳統不一般的“活性”,那些新中國成立後新生的劇種就是其中不可忽視的“活躍分子”,它們存在的時間一般也就60年左右,許多人覺得它們又“新”又“生”,好像很難跟“歷史”挂上鉤,但是如果把中國戲曲從古至今的變化看作一個整體的歷史文化長河,這些新生劇種就不能自外于這個傳統,要有文化自覺,沿著自己的來路去尋找、去理解,要把自己“歷史化”。

  這些新劇種大多不是憑空産生的,有其借鑒、依靠的母體和傳統,對它們與母體傳統的聯係我們要充分評估。首先,我們要引入歷史長時段的觀念,許多新劇種看起來是“斷裂”式地産生的,但是文化往往是係統性地存在的,有其草蛇灰線,如果有耐心對新中國成立後的新生劇種考索一番,恐怕它們的“前史”多少會“顯形”,比如梅州的客家山歌劇這個新興小劇種,它的萌芽可能和明清木偶戲有關係,它能初具雛形也離不開革命運動、革命山歌的催化作用;其次,我們往回追尋這些新劇種的歷史脈動,不應局限于戲曲及藝術形態,而應擴展到文化形態,像梅州山歌劇之所以形成了獨特的地域文化風貌,固然離不開客家山歌這個藝術母體,但更離不開客家文化及其禮樂制度、宗教民俗等這個更具寬度和厚度的文化傳統,強調這個不算“老生常談”,因為如果不能深入挖掘、理解客家族群的文化肌理,梅州山歌劇展示的所謂地域文化特性就會變得越來越固化,變成景觀式的民俗文化展示。所以,我們應在縱向和橫向上,千方百計地認知和開發新興劇種與母體傳統之間的聯係。

  新生劇種既要“往回看”,也要“向內看”,看“身在其中”的60年左右的歷史。新中國成立後我國經歷了許多經濟、政治、文化上的重要變化,也影響了新生劇種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八九十年代、21世紀以來不同時期的起起落落、諸般變遷,我們應該積極認知這些變化,梳理、總結不同時期的藝術經驗和文化智慧,以應對時變、預流未來。還是舉梅州山歌劇這個例子,這個劇種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時市、縣劇團眾多,編劇隊伍壯大,也有不少編曲、導演、演員人才,創作出了《相思豆》《虹橋風流案》《漂流的新娘花》《啼笑冤家》《山稔果》《山寨紅燈籠》等一批優秀的現代戲劇目,劇種生態很好,但是20世紀90年代中後期以來,隨著全球化進程的日益深入,地方社會越來越卷入全球文化生産的漩渦,梅州山歌劇雖然出現了《等郎妹》《山魂》《桃花雨》等“成功”的大型劇目,但自在的文化生態被改變,自生能力變差了。所幸的是,“小”劇種的中堅創作群體有“大”清醒,積極培育基體,努力復建生態,抱團取暖。代表性劇作家林文祥以“騎牛趕集的鄉下人”自嘲,有意識地疏離于異化的全球化的文化生産邏輯、風吹草動般的文化潮流,“被動”退守實則主動精進,在更廣闊的鄉土世界裏尋找自我、接通文化的根脈,他和他的同仁們的劇作關注“風情、世情、人情”,更內在地書寫客家山水和客家人的日常生活,清醒地承續了梅州山歌劇20世紀八九十年代老師輩建構的“新傳統”並有所推進,展現了一個新生劇種的文化定力,讓我們對新劇種也“刮目相看”。

  雖然僅有60年左右的歷史,但很多新生劇種的藝術資料已缺失嚴重,對這些新劇種的歷史記錄、研究應該盡快提上議事日程,不能再“等等看”了。我們既要加強物質層面的藝術檔案建設,也要聚焦到非物質層面的藝術創造經驗、藝術人生史的書寫;既要關注代表性藝術家、關注大劇團,也要關注到各部門普通從業者群體、關注小劇團;既要關注藝術生態、文化生態,也要關注到行業生態、社會生態。文化是物質性的積累,也是心靈性的凝聚,還是體認和記憶,新劇種60來年的積淀不應被輕易丟掉,做一個丟一個,不是對待文化應有的態度,“人心”散了,劇種就名存實亡了。隨著非遺觀念的普及和戲曲扶持政策的推進,對老劇種在新中國成立後60多年的歷史發展的記錄研究得到了越來越多的重視,但對新劇種的這一記錄研究尚有待加強。

  為新劇種注入“歷史意識”,説到底,既是劇種自覺,更是我們中國戲曲、中國文化的自覺。中國戲曲是歷史長河,也是藝術文化大河。20世紀中西文化碰撞以來,我們談論戲曲發展時,西方戲劇幾乎成了最重要的維度,現在看來,在戲曲文化的老劇種和新劇種、老傳統和新傳統內深耕細作,注重我們已有的歷史實踐,不拋棄、不放棄,自覺“往回看”“向內看”,以歷史的、復數的自我為參照,其實是更強大的歷史文化發展的坐標和方向。

(編輯:高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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