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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老街:煙袋斜街的昨天與今天

時間:2014年03月26日來源:《中國藝術報》作者:王 彬

煙袋斜街的昨天與今天

□ 王 彬

煙袋斜街位于北京市地安門外大街鼓樓前,是北京北城較有名氣的文化街 李 超/攝

    南北向的單孔石拱橋,因形似銀錠故稱銀錠橋。曾經,在此憑欄西眺可遠望西山美景,被譽為城中看西山的第一絕勝處 李 超/攝

  什剎海地區是北京市內唯一一片有水的居民區,總面積146.7公頃,水面33.6公頃,分為前海、後海與西海,連接前海與後海的銀錠橋,被喻為是“眼波流轉在京城眉心處”。

  銀錠橋北端是古老的煙袋斜街,南端是曲折的銀錠橋胡同——曾經以海潮庵聞名。佇立橋頭,綠波涌動,紅塵旖旎,尤其是在夜色斑斕的時候,什剎海悄然展現最為動人的柔媚細節,漣漪的波光與閃眨的紅酒疊影出煙霞的迷離,而煙袋斜街則醞釀了另一種姿態,知道一點這條小街的歷史,去那裏踱步、消閒,或許會收獲另一種古舊而新異的心情。

  一

鼓樓西接後湖灣,銀錠橋橫夕照間。

不盡蒼波連太液,依然晴翠送遙山。

舊時院落松槐在,似境笙簧歲月閒。

白首煉師茶話久,春風料峭暮鴉還。

  這是宋犖吟哦的一首七律。作者是清初的著名詩人,詩的題目是《過銀錠橋舊居》。詩人曾經在附近居住,現在路經于此,目睹自己住過的院落,心有所動,情有所思,而不免形之于詩。詩中的後湖便是今天的後海,銀錠橋的名稱雖然未變,但其形狀已然不是歷史舊貌了。明人孫國敉在《燕都遊覽志》中描述這裏是:“城中水際看西山第一絕勝處”,西望“城外千萬峰,遠體畢露”,“橋東西皆水,荷芰菰蒲,不掩淪漪之色”。橋南是海潮庵——供奉觀音菩薩的地方,橋北的煙袋斜街,則是北京著名的傳統商業街。

  煙袋斜街在歷史上多有變遷,成書于乾隆四年(1739年)的《八旗通志》的附圖中,此街被標為“斜街”,同樣是乾隆年間,但晚出了49年(1788年)的《宸苑識略》稱鼓樓斜街,而到了光緒年間,朱一新在其所著的《京師坊巷志稿》裏,于“斜街”之前,又冠以“煙袋”二字。民間相傳,在這條斜街的東口有售賣煙袋的商鋪,由于曾為慈禧通洗煙袋而聞名于世。真實的情況是,民國期間,東口北側高臺階上的確有兩家煙袋鋪,一家是恒泰號,另一家是雙盛泰,在門口擺放著大型的煙袋招幌。據説,作為招幌的煙袋大約高1.5米,十分引人注目。據袁家方教授研究,中國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館藏清代北京內城房契中,“有一件是關于煙袋斜街東口路南煙袋鋪的。它在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至嘉慶二十一年(1816年)的57年間,三度易主,其三個主人都曾經營煙袋,只有最後一次轉手時,變成了經營其他商業的鋪面房”。(《煙袋斜街那些事》)這就説明,煙袋斜街的由來,的確與煙袋有關並不是望文生義,蘊藏著清晰的歷史脈絡而使今人有跡可循。

  二

  煙袋斜街位于鼓樓西南方向,其東是地安門外大街,由此迤邐向西,至小石碑胡同南折與銀錠橋相接,是一條走向偏斜、曲折的道路,斜街之稱便由此而來。煙袋斜街與四條胡同相通,東段北側鑫園客棧處是大石碑胡同南口;由此向西,至“京扇子”商店,岔出一條南北方向的短巷而與前海東沿相連;再向西,至斜街西端,其北是小石碑胡同南口,西是鴉兒胡同東口,轉向南行便是銀錠橋了。

  無論在今天還是昨天,煙袋斜街中最著名的建築是廣福觀,明代茶陵詩派的代表人物李東陽于《西涯雜咏十二首·廣福觀》中頌咏這裏是:

  飛樓淩倒景,下照清澈底。

  時有步虛聲,隨風渡湖水。

  步虛,即步虛之聲,指道士們誦經的聲音。廣福觀位于煙袋斜街37號,始建于明天順三年(1459年)。清雍正年間重修後改稱孚佑宮,民國後恢復原稱。在南北中軸線上,依次有山門、天王殿、三清殿和三官殿。西跨院名曰白雲仙院,也有山門、前殿和後殿。李東陽詩中的“飛樓”當是指廣福觀內淩空聳立的樓閣。“飛樓淩倒影,下照清澈底”,高聳的樓閣倒影與什剎海清澄的波浪相互掩映,該是多麼美麗的景色。在明代,廣福觀是管理道教的部門——道錄司的所在之地,出入廣福觀者不是普通的道士,而是管理道士們的長官,可見其在道教中的歷史地位有多麼重要。

  廣福觀西側,是三元伏魔宮,供奉關羽,始建于清嘉慶八年(1803年)。道光六年(1826年)歸于范氏名下,屬家廟性質,1958年歸至宗教局,委托新街口房管局代為管理。三元伏魔宮有正殿三間,南北配殿各三間和一座跨院。根據卜居于此的長者介紹,正殿供奉關羽、財神與火神——關羽居中,財神居南,火神居北。明神宗朱翊鈞曾經加封關羽為三界伏魔帝君;而三元,在道教教義中指宇宙生成的本原,《參同契》雲“含精養神,通德三元”,因此道觀往往以三元稱之。

  鑫園客棧對面西側,原來有一座龍王廟。龍王廟僅6平方米,廟前有一口水井,《京師坊巷志稿》記載煙袋斜街有一口水井,很可能就是這口井吧。現在龍王廟和井已經消泯,于其上構建了屋舍,難覓蹤影了。而再早,乾隆時期的吳長元在其所編纂的《宸垣識略》中,寫下了這樣一句話,他説:“今鼓樓斜街內分二道,西北出者通鼓樓西大街,西出沿湖至銀錠橋者,乃昔時西涯。不知何年列居市肆,使幽清之地,變為囂塵也。”告訴我們在乾隆時代,煙袋斜街已然不是“幽清之地”而是商鋪林立櫛比了。可惜,他沒有留下更多的文字,而使我們難以考察當時的商鋪狀態。由于史料的缺乏,我們現在所能考察的,只能是民國時期煙袋斜街內的商鋪,根據徐文玉和張先得兩位先生的回憶文章,當時的情況是:

  煙袋斜街東口,北邊把角是洪吉南紙店,南邊把角是公和魁清真餑餑鋪。路北的高臺階上是兩家煙袋鋪——恒泰號與雙盛泰。緊靠煙袋鋪是一家修理鐘表的鐘表鋪,“過了鐘表鋪就沒有高臺階”了。之後,是鑫園澡堂,其西是一家制作毛筆的毛筆店。再西,是廣福觀。廟西是義信厚裱畫店。又西,是一溜小吃店,計有:東順成包子鋪、義和軒酒館、王金波早點鋪、何記兄弟杈子火燒、溫家兄弟燒餅鋪、丁巴燒餅鋪、震陽春燒餅鋪、李二炸蝦店等。在這溜小吃店中間,有一家很有名氣的裱畫店——黎光閣裱畫鋪。接近西口,是一家油鹽糧店,把口是一家青菜店(後來改為雜貨鋪)。

  煙袋斜街西口路南,是一家豆腐房,其東大多是前海東沿商鋪後門。由此向東,至義溜河沿北口西側,有慶雲樓飯莊。再東,是溫記染坊、雙龍盛彈棉花店。又東,是數家古董店與書畫店,這些商鋪大都是一間門面。面對廣福觀的是同和假發店,“窗內陳列各式假發鬏,門外高挑一束青絲發”,東鄰是振興理發館,只有一間門面,“兩側挂木制紅白藍的理發館標志”而“顯得有些土氣”。旁邊,今之28號的容天面館是過去的中和當,是斜街內唯一建有西式門樓的店鋪,雖然是西式門面,卻仍然懸挂“老式帶紅布幌穗的錢串標記,門內有一大‘當’字”。中和當的東鄰是蘊寶齋古玩店。“店門外懸有英文招牌,兩間門面”,門外安放一尊近一米高的石雕像。蘊寶齋的東側是兩家西服店,以潘步昆“西服店歷史較長,……其店門外兩則豎立畫有西裝男式的全身像招牌。再東側即是有高臺基的公和魁餑餑鋪的廠房窗戶了”。(《煙袋斜街的店鋪》)

  三

  1956年公私合營以後,煙袋斜街裏面的商鋪基本撤銷。1987年,我去那裏調研,只有糧店、副食店、食品店等寥寥數家,迥非疇昔可比。2003年以後,什剎海地區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酒吧如雨後春筍涌現,煙袋斜街也一改舊顏而商號雲集。2014年2月24日,我再去調研,把那裏的商鋪名稱與經營項目記錄下來。有門牌的照錄,無門牌的以“○”表示。其中,北側有:

  1號-3號:生活味咖啡(咖啡館)。5號:樂在其中(港飲社)。○:天賜財(皮具)。○:誘貨(工藝品)。○:亮心堂(工藝品)。○:女人故事(服飾)。21號:鑫園客棧(旅店)。鑫園客棧——位于大石碑胡同口內一層的東側,有:鑫園浴池、樂之陶(茶藝)、尖貨根據地(服裝)、雕魔窟(刺青);南側有:小納福手工坊、雜貨鋪(煙鬥煙具)、紅星閃閃(煙鬥煙具)、阿蘇卡巴爾、空中花園。丙21號:蘭(飾品)。石寶齋(印章雕刻)。29號:寶玉尚品(服飾)。31號:巧絲坊(絲巾)。35號:青花的記憶(飾品)。37號:廣福觀。○:素唯(鞋)。○:陶笛公社(陶瓷做的塤)。○:錦京(綢緞、飾品)。49號:永興閣(工藝品)。○:大清郵政信櫃(北京郵政小型展館)。○:利通商店(工藝品)。63號:乾鳴泰來、福源茶莊。○:A&L(煙鬥煙具)。○:天堂眼(藏地工藝品)。○:格子樂園(煙鬥煙具)。○:沅澧茶莊。中國好禮(禮品店)。○:拓布(服裝)。○:老北京剪紙。○:希聯圓夢(殘疾人手工藝品專賣店)。不含鑫園浴池(與鑫園客棧本為一家)、廣福觀與大清郵政信櫃,計有35家商鋪。

  南側有:

  ○:咖啡(咖啡、意大利比薩)。2號:興穆手工(手工筆記本)。○:胡景源裁縫店。6號:古泉今匯(古錢幣)。8號:斜街文化(工藝品)。○:食草堂(皮具)。○:火柴語錄(火柴紀念品)。○:樓下:京筷子(筷子);樓上:靜庭西餐吧。○:不可思議(工藝品)。○:戴春林(護膚用品)。16號:HUXLEYS。○:錦繡·虔誠(工藝品)。○:彩之夢(拎包)。24號:茶苑。26號:麟童閣煙鬥。○:容天面館(飯館)。30號:可可芭蕾(巧克力藝術沙龍)。32號:禦香卷(小吃)。○:執美。○:海吧(福建菜)。○:章魚小丸子。○:紅盒子服裝店。40號:一朵一果(線裝插畫筆記本)。○:芮姬(絲綢)。○:3098(酒吧)。44號:妖魔(工藝品)、古締(綢緞)。○:一間小棚子,無店名(工藝品)。○:京扇子(折扇)。○:永艷利食品。○:創光無限(工藝品)。○:愛嫵衣坊。○:鴻運(工藝品)。○:斜街煙鬥。○:北京特産(果脯、小食品)。○:揭標古今名人字畫(裝裱)。○:京為伊人(服裝)。○:北京故事(綢緞)。○:烤肉季北側一層:烤肉季外賣櫥窗、有聲有設(服裝)、綢緞、老北京手工坊。○:九門小吃。計有44家商鋪。

  南北段落:

  西側有○:鳳翔桃源(雲南菜)。○:絕對丸美(臺灣小吃)。77號:天下第一臭(臭豆腐)、糖葫蘆。○:吉事果(小吃)。○:犄角旮旯(小工藝品)。○:銀錠橋老店松記炸灌腸。○:剛哥肉卷。東側有:○:可多(小工藝品)。計有9家商鋪。

  合計有88家商鋪。最多的是餐飲與小工藝品性質的商家,其中餐飲最多,但有不少屬于窗口銷售性質,譬如禦香卷、章魚小丸子、吉事果、糖葫蘆、剛哥肉卷等。

  歸納起來,這裏的業態豐富,既有傳統也有時尚,但基本是小商品性質,經營規模不大,與煙袋斜街的定位基本吻合。然而所售商品與煙袋斜街的歷史缺少關聯,需要有關部門進行指導與調整。應該對歷史上較有名氣的店鋪做出標識和宣傳,著文説明歷史與特色。尤其是東口的兩家店鋪,如有可能應堅決調整,並在高臺階上豎立巨型煙袋幌子,從而使得煙袋斜街名實相符,産生可以使遊人深刻記憶的轟動效果。同時也應該考慮廣福觀的利用,對其用途進行定位,是恢復其原有的宗教場所,還是另做他用,需要認真研究。至少把廣福觀作為介紹什剎海地區,當然包括煙袋斜街的歷史博物館,總是可以考慮吧。


(編輯:單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