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春秋》2004精彩人物展播:吳祖強(上)
發布時間:2005-01-12

  中廣網北京1月12日消息 2004年四月的一天,我在北京中央音樂學院後門,一棟很古舊的樓房裏見到了吳祖強先生。第一眼見到吳老,發現他個子不高,頭發已全白,雖然是77歲的老人,但他顯得很幹練,動作靈活。一見面,吳老就和我聊起了他最近參加的音樂比賽。

  記:像您要參加這些比賽,要做評委,每年您要參加多少場呀?

  吳:這很難説。你比如説最近,今年就比較多,就連續不斷。我數數看,從今年開始已經有幾場比賽,馬上是鋼琴比賽,前邊一段是全國的交響樂比賽,這些不停地,幾乎每個月都有一次。下面還有全國的小提琴比賽,要籌備明年或者是後年的國際小提琴比賽。

  1980年,文革結束沒幾年,國內是百廢待興,藝術教育也還很混亂,吳祖強當時在文化部分工主管藝術方面的比賽。他記得當時第一個恢復的就是國際肖邦鋼琴比賽,説起當時的比賽,記憶力過人的吳老對一些具體情況記得還很清楚。

  吳:從這個開始,所有的比賽就都纏到我的身上來了,一直到現在。後來我文化部的責任已經沒有了,但是這些事,音樂界的一些比較大的事情都托付給我了。

  吳祖強出身于書香門第,但是家裏卻並沒有人學音樂,他走上音樂創作和音樂教育之路的原因只有一個:喜歡。

  記:吳老,您當時學音樂就是靠自學的,家裏沒有人學音樂?

  吳:沒有,我們家裏算是個書香門第,但是家裏沒人學音樂。我就是嗓子不錯,在幼稚園裏面,老師發現我能唱歌,參加點表演什麼的。另外正好那時候,有個親戚放了架鋼琴在我們家,我大姐她開始學鋼琴。我就老站在她旁邊聽她彈鋼琴,特別喜歡。他們慢慢發現我好像在這方面有點兒天分。好像有一次,大概他們都出去了,回來之後,發現有人在那兒彈琴呢。是誰呢?姐姐剛從外面回來,還沒進門呢,就輕輕地走過來,看誰在那兒彈琴呢,就發現我在那兒彈,搬了個小凳,趴在琴那兒,彈我姐姐平常練習的那個調兒,我能把它都記住了,模倣她在那兒彈,所以大家説,這孩子還有點這方面的靈氣。姐姐就開始教我彈琴了。

  記:那會兒您幾歲呀?

  吳:那會兒大概是五歲。

  讓吳祖強感到遺憾的是:他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因為父親調動工作,全家從北京搬到了湖北,家裏沒有了鋼琴,學音樂的條件也不存在了,但是在學校,他還是積極地參加學校的音樂活動,老師們也都很喜歡他。

  吳:我開始還寫點兒歌兒,寫點歌曲什麼的,找點兒詩、唐詩,自己瞎編一點兒,寫點兒歌兒。

  記:寫完了唱嗎?

  吳:自己哼哼唱,也不好意思拿出來,給家裏人唱唱。我爸爸後來也寫劇本,寫插曲,我就給他瞎編點兒什麼,小姐妹們自己唱著玩兒。後來我哥哥有幾個音樂朋友,他是在戲劇專科學校教書,開始寫劇本,(吳祖光)他們劇專的音樂老師,現在也還在世,叫張定河,現在是中國歌劇舞劇院的作曲,早就退休了,80多歲了,他算是我正式啟蒙的音樂老師了。

  在大哥吳祖光的影響之下,吳祖強從十六、七歲就開始寫散文,還發表了一些文章,但他心中放不下的只有音樂。在眾多的愛好中,他選擇了音樂。

  吳:後來我在高中畢業之前,我説,我要考音樂學校試試。這樣進入了專業音樂學習的大門,一直到現在。我還是挺努力的,我能夠一直在這個專業上頭做出點兒成績來,直到現在,我也沒有懊悔説我學了音樂。我還覺得我的選擇也不錯。

  1953年,吳祖強在中央音樂學院畢業以後,被選送到莫斯科柴科夫斯基音樂學院進一步深造。莫斯科的五年學習生活,成為吳祖強一生中最難忘懷的一段歲月。

  吳:在莫斯科學習的這五年,我一直是很珍惜的。

  記:因為什麼您最珍惜那段時間?

  吳:我有那麼長的時間去學我喜歡的專業,而且老覺得自己在那兒前進,一種成長的愉快。我還記得,當時是中蘇關係特別好的時候,一些老師、同學、包括一些蘇聯的普通同志們,中國留學生在那兒還是很得注意的,而且得到大家的關注。那段兒,我覺得還是很難得的。

  記:您那會兒在大學學習的進修,校園是什麼樣子?

  吳:老的莫斯科音樂學院還挺不錯的。面積並不太大,一個大樓,(有四層)中間的最底層是一個大音樂廳,三樓上有一個小音樂廳,然後大的圖書館,范圍並不大。後來,我們離開之前,在門口修了一個新的入口,有一個柴可夫斯基的銅像,旁邊那個鐵欄桿上有他的樂譜。音樂氣氛很濃。

  看得出五十年前的那段經歷至今還牽扯著吳老的心,在他敘説這段經歷的時候,我發現他的眼睛一直向左上方望去,臉上也自然流露出一種寧靜,似乎此時此刻,他心中正在體味著那段充滿希望和歡欣的日子。

  在莫斯科學習了五年,回國以後,吳祖強並沒有從事專職的作曲工作,而是回到中央音樂學院從事音樂教學,一直到今天,已經是半個多世紀過去了。

  記:吳老,您教書教了幾十年,您是不是特別喜歡教書?

  吳:也可以這麼説。至少我和教學工作有著很深的感情。這個,我想應該開始于一種使命感。因為我是第一個解放以後,被派到莫斯科去學音樂、學作曲的學生,很多人希望到莫斯科去學習。西歐那兒去不了,蘇聯老大哥那兒是魅力無比的。別人都去不了,我能去;而且,當時給我交待的任務是:你回來要教。你要把學的東西帶回來,來加強我們的音樂教育。寫東西成了業余的,教學是我的任務。我也覺得我欠了國家和同志們的。因為我有了那個機會,好好地在那兒學了五年,我應該回來,把學的東西留下來,對我們的音樂教育、作曲教學有所推動和幫助。所以,我在莫斯科學習的時候,我就不斷地把一些教材也寄回來,給他們使用。第一本蘇聯的和聲學的教科書是我想辦法,那書都買不著。我從同學那兒想辦法給弄來,想辦法寄回國來,幫助他們一起翻譯,在中國出版,産生了很大的影響。所以,這個教學工作,我覺得我有一個使命感。我並沒有像現在有些年輕人這樣:我寫東西,教書不願意。這是為別人,寫東西是為自己。我們那時候沒有這個想法。覺得國家培養我,回來讓我做出我應該做出的回報,這個就是我的事業。所以,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一邊創作,一邊教學,創作是臨時給的任務,這個教學是我的正式工作和職業。

  記:您又從事教學,又要創作,這肯定是兩種不同的樂趣,兩種不同的感受。

  吳:我想我做這些工作都帶著一種使命感,都帶著一種感情,很努力地去做,我從這裏面也得到一些樂趣。我做得很愉快。所以,我很難説,我更喜歡什麼,也許是我們那個時候,已經形成了這樣的一種思維方式,就是:需要我去做的,交付給我的任務,我應該去完成的,我沒有什麼太多的挑揀的習慣。

  熱愛音樂創作的吳祖強在國家的召喚面前,沒有絲毫的猶豫,他毅然選擇了教學,當然,他也喜歡教學中,老師和學生之間的那種默契和親情。

  吳:作曲教學我們是一對一,老師帶徒弟,我覺得作曲教學這個工作做得時間長了以後,和學生的感情、溝通(也多)。學生也喜歡我,我也很喜歡我的這些弟子。

  記:教學的時候,您對學生嚴厲嗎?

  吳:我想我不是嚴厲。我還是很嚴肅。我跟學生沒有發過脾氣,但是他們會很聽我的。除了教學上面,專業方面的問題,有些生活上的事情,他們很願意跟我談,幫他們出出主意什麼的。

  1982年到1988年,吳祖強擔任中央音樂學院的院長,那也是中央音樂學院壯大發展的關鍵幾年。這期間他教出的許多學生,不少已成為當今在世界上有影響的著名音樂家。隨著音樂學院的發展,吳祖強也從壯年步入了老年。五十年來,吳老心中對音樂學院的感情也越來越深,他把學院當成了自己的家、當成了自己心靈深處的家園。

  記:吳老,您在音樂學院幾十年,等于是看著音樂學院成長起來的,看著它的變化。

  吳:是這樣的。文革以後,我奉命來收拾這個攤子,開始來做音樂學院的領導工作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困難,現在想想,都沒法想象。

  記:什麼樣的困難?

  吳:比如我們開始招生,在文革期間,學校整個都被關了門。我們的器材都被有關的部門給弄走了,等于是剝奪了我們教學所需要的一些樂器,沒有了,房子破壞得很厲害。我們招生,第一次恢復高考,18000人報名,我們的能力只能招100人。最後,中央讓我們擴大名額,招一倍。那麼怎麼辦呢?第一是推遲半年開學,先錄取。那時候,學生沒地方睡,睡到小禮堂裏面,打地鋪。六、七十個人沒有宿舍可住,就打地鋪睡到禮堂裏。這個不是一般的學校能夠做到的。樂器也沒有,很艱難,大家克服了困難。現在就不可同日而語了。我們那樣的狀況能堅持很多年,然後陸陸續續來改善這個條件。

  記:那段日子是不是也是您最忙的時候?

  吳:我想是的,但是那時候精力比現在更充沛一點兒,年輕,日日夜夜。所以我覺得提到這個中央音樂學院,我覺得就是我自己的家。我們自己的一個事業,長期在那兒奉獻的一個地方,也是我們國家的音樂人才最重要的一個基地。我想我們沒有讓國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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