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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2013 越辦越難 越難越辦 而立之年看春晚

時間:2013年02月07日來源:《人民日報》作者:劉 陽 袁新文 陳 原 尹 鴻

  

   今年春晚是中央電視臺第三十一次舉辦春節聯歡晚會。從1983年至今,央視春晚這枚凝聚了十幾億中國人親情與鄉愁的符號,已經成為幾代中國人的文化記憶。今天,央視春晚正面臨著來自多元文化時代的種種挑戰,它所承載的期望和被賦予的意義,已經遠遠超出了晚會本身。

  本期,我們在與人民網文化頻道共同推出的央視春晚觀眾問卷調查結果基礎上,從電視觀眾、評論家、春晚演員及本屆春晚總導演等角度,與您一同探訪步入而立之年的央視春晚。在不同人的眼裏,它有著不一般的意味;而對于不同的人來説,它卻寄托著中國人共同的對家的情思。

  ——編  者

  蛇年春晚總導演哈文:春晚的意義在于陪伴

  記者:今年是您第二次擔任央視春晚總導演,跟去年相比,您覺得壓力還那麼大嗎?

  哈文:這個事兒只要做,壓力肯定就會有,因為春晚太受關注,而且責任太大。從1983年至今,春晚已經成為中國人除夕夜不可或缺的東西。這麼一個團隊要努力滿足十幾億觀眾的喜好,而且只能好不能不好,這種壓力可想而知。我們是懷著忐忑的心情、感恩的心情在做這樣一件事,盡心盡力、全心全意。

  記者:我們最近在人民網做了一個春晚觀眾調查,發現觀眾看春晚的方式已經跟過去不一樣了,把春晚從頭看到尾的人已經不多了。

  哈文:我個人認為,這麼多年來,春晚的意義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我們小時候,平時吃不到、玩不到的都要在過年的時候吃到、玩到,但現在大家還一定要等到過年再穿新衣服、吃好吃的嗎?已經不會了。老百姓現在每天的物質生活、精神生活都挺豐富的,春晚對于觀眾來説更多是一種精神需要,是一種習慣。所以春晚的主要任務是伴隨大家過年,家裏打著麻將也好、吃著年夜飯也好、聊著天兒也好,電視開著,春晚就在那兒,喜歡的節目就看兩眼,不喜歡的就跳過去,這個我們不能強求。

  記者:我們調查中的觀眾留言顯示,網友認為近些年的春晚不夠貼近老百姓。在這方面,顯然您做了很多新的嘗試,今年最受關注的是郭德綱和一些選秀歌手。

  哈文:這就是“開門辦春晚”的理念。春晚的舞臺應該呈現最高文化水準的節目,而且應該既有明星、有腕兒,也應該有老百姓中的達人。之所以邀請郭德綱,也是因為他的相聲在觀眾中有廣泛的群眾基礎,但對于春晚來説他還是新人。

  觀眾有時候會跟我們説,我喜歡誰你就把誰叫來,但這是最簡單的理解。其實我們一直以來衡量作品的標準就是一個“好”字,好作品才是硬道理。我們是想把大家喜歡的演員都請來,但某個人能不能登上春晚舞臺,誰能登上春晚舞臺,歸根到底還是要看他的節目好不好。

  記者:今年春晚的語言類節目非常多,佔到總時長的一半左右,這是出于什麼考慮?

  哈文:重視語言類節目,一是因為歡樂度是靠語言類節目來提升的,二是因為春晚跟任何一臺晚會都不一樣的地方就在于,只有春晚是有小品的。大家過年就是圖一樂兒,有歡樂度觀眾才會比較滿意。

  記者:今年還有一個觀眾關注的熱點是請席琳·迪翁跟宋祖英合唱,這個創意是怎麼産生的?

  哈文:春晚是全球華人的晚會,也是全球收視觀眾最多的電視節目,但好像在此之前還從來沒有外國歌手參加。如果有一位在全世界都很受歡迎的歌手能來到春晚舞臺上,跟中國歌手一起唱一首中國的民歌,讓中國的觀眾知道還有這樣水準的明星來跟我們一起過中國年,會很有意思。另外還得看這個明星適不適合上春晚,因為春晚對所有演員的要求都很高,愛家庭、愛生活、形象健康正面等因素都得考慮,通過綜合考量,我們覺得席琳·迪翁比較合適,請她和宋祖英一起表演節目會給觀眾帶來新鮮感。

  記者:創作的時候有沒有考慮如何針對主要觀眾群進行節目編排?或者如何爭取年輕觀眾?

  哈文:肯定有。央視的觀眾相對來講比很多地方電視臺的觀眾更年長,很多老年觀眾是跟著央視一起成長起來的,所以會有比較深的情感。我們希望在保留原有觀眾群的基礎上,盡可能讓更多年輕觀眾關注春晚,因為年輕人才是希望、才是未來。

  觀眾:簡單些,純粹些

  歡笑聲、喝彩聲、質疑聲,聲聲入耳;去年辦、今年辦、明年辦,年年春晚。的確,沒有哪個電視節目能像央視的春晚,堅持這麼久,一辦就是30年;品牌這麼響,幾乎家喻戶曉;關注度這麼高,似乎不看、不談春晚就不算過年。

  在許多老觀眾的記憶裏,春晚總是和馬季的《宇宙牌香煙》、張明敏的《我的中國心》、費翔的《冬天裏的一把火》以及趙本山的小品、姜昆的相聲、楊麗萍的舞蹈聯係在一起。一位年年看春晚、至今熱情不減的中學退休老師説,春晚的魅力不僅在于它是“年夜飯”,更在于它是産生經典作品的平臺。經典的魅力在于內涵雋永、意味綿長。有了這些經典,春晚才能讓人看10年、20年甚至30年也不膩不煩。

  而在年輕人的心目中,春晚應當是一個亮麗、時尚、前衛、包容、新人輩出、流行無限的舞臺。一位剛入職的90後白領小夥説,不論是現實生活中還是虛擬世界裏,只要是備受年輕粉絲喜愛的、追捧的、廣為流行的藝術形式和娛樂內容,春晚就應當有所展示和呈現。不然,在網上娛樂內容浩如煙海的今天,誰還有興趣盯著電視看春晚?

  “春晚辦了這麼久,早該改改模樣了。年年總看那幾張老臉,你能不煩?”一位40多歲的北京出租車司機説。“規模越搞越大,一大堆人唱一首歌也就算了,相聲也是一大幫人説,簡直就是人海戰術。再這麼下去,春晚快跟奧運會開幕式差不多了。”一位在公園裏散步的大爺如是説。

  不少觀眾表達這樣的見解:春晚就像一道大菜,能吃出味道、吃出營養也就不錯了,可是,還要吃出和諧,還要人人説好,就太難了。結果,只能是各種原料和元素加在一起,做成一鍋“亂燉”。為此,不少人建議,春晚要改革,就不能背負太多的功能,應當變得簡單些、純粹些,還原它晚會和娛樂的本色。

  一些有著春晚情結的觀眾認為,任何藝術要保持其生命力,都不能因循守舊,都必須出新款、出新品。春晚更不例外,即使是做“亂燉”,也需要添加新元素、新佐料,做出新特色、新滋味。如果還是在一個模子裏打轉轉,還是那些增加了皺紋的老面孔,觀眾們自然會用手中的遙控器做出評判。

  演員:最好的舞臺,珍貴的記憶

  對演員來説,沒有比春晚更好更大的舞臺了,已經成名的演員可以讓億萬海內外觀眾保持知名度;尚未出名的演員,在這裏可以一夜走紅。通過春晚走紅的演員不但來自大陸,也來自港臺。説到春晚,他們都心存一份感激。

  李雙江是老一代藝術家,不但在春晚舞臺上演唱,還參與籌劃了將近10年的春晚。説起春晚,李雙江的回憶有甜也有苦。他説,上個世紀80年代的春晚與今天春晚的條件根本無法相比,當時沒有固定的場地,攝像、音響、舞臺技術都比較落後。那時辦春晚,不靠錢不靠奢華制作,而是靠激情和奉獻精神。他們當時住在部隊招待所,只有晚上8點到10點有熱水,大家都是10點前在浴缸裏灌滿熱水,然後再去討論腳本,等到回房時已是淩晨,水早就冷了,所以10天半個月不洗澡是常事。

  20世紀的春晚讓很多人一夜之間紅遍全國。在李雙江擔當聲樂指導的幾屆春晚中,他記憶最深的一次是推著來自前線的負傷戰士徐良唱起了《血染的風採》。徐良坐在輪椅上,那聲情並茂的歌聲感染了全國億萬觀眾。

  多年來,春晚一直保留著聯唱的節目,許多青年歌手從此被觀眾所初識。譚晶2000年開始登上春晚時也在聯唱中亮相,她的家鄉——山西侯馬沸騰了,侯馬人認為這是全市的驕傲。2002年春晚籌備時,陳雨露導演特別欣賞她演唱的《在那東山頂上》,于是,譚晶以獨唱的形象首次出現在春晚,民族、美聲、流行三種唱法融合一體,這種跨界演唱方式深深打動了觀眾。“我最難忘的是從青海趕來與我一同歌舞的牧民們,他們先坐馬車,再乘汽車,最後又坐火車,一共走了好幾天,千裏迢迢來到北京。”其實,每屆春晚的很多演員都是這樣從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

  看到春晚的演出條件越來越好,李雙江心裏很高興,但他也特別期望春晚能保持當年的那種勤儉作風。參加了11屆春晚的譚晶説最辛苦的應該是她的母親,“每年她都為我挑選服裝,那份細致和精心,恐怕只有母親才能做到。”譚晶深情地説。

  評論家:不可缺少,不必苛求

   每年除舊迎新,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都會成為關注熱點。30年前,許多家庭辛苦攢錢趕在年三十買回家一臺電視機,是為了全家人能及時看上“春晚”;如今,“春晚”未到,媒體和網絡上各種關于“春晚”的猜想、議論早已沸沸揚揚;即便在海外,不少希望通過有線電視和網絡直播看“春晚”的華人也都關注著會出現什麼新面孔、發生什麼新變化。年關前後的“春晚”現象,正説明了“春晚”在海內外華人心中不同凡響的分量:它遠不只是一個節目,而是全球華人共享的年輪轉換的媒介儀式。

  過年,是忙忙碌碌的中國人的生活節點。過年回家、團圓守夜、放鞭炮吃餃子,都曾經是中國人的“過年”儀式。而隨著電視在普通百姓家庭中普及之後,中央電視臺的“春節聯歡晚會”則為中國人過年制造了一種新的媒介儀式。從1983年開始, “看春晚”如同放鞭炮、吃餃子一樣,已然成為30年來華人過年的“新民俗”。

  從30年來的“春晚”走過,每個華人也許都有一份自己心中所記憶的春晚節目榜、人物榜,這些榜單中存放著我們對時代變遷、人生滄桑和個人命運的喜怒哀樂。無論是相聲《打撲克》對社會風氣的諷刺或是小品《吃面條》對人生百態的刻畫,無論是《我的中國心》傳達的民族崛起或是《愛的奉獻》所表達的社會美德,無論是《常回家看看》的親情或是《千手觀音》的驚艷,無不打上鮮明的時代烙印;《難忘今宵》的旋律已成為億萬電視觀眾每一年的心靈鐘聲。觀眾用自己的歲月和感受為每一年的“春晚”抹上了既相同又相異的生命記憶和情感記憶。

  當然,如今一方面是社會文化日趨多樣,另一方面生活方式也日趨多樣,“春晚”節目越來越眾口難調、毀譽參半。其實,這應該是社會發展的必然,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社會進步的必然。從一定程度上來説,我們對“春晚”不必太苛求,它不過是一頓文化的團圓飯,如同過年餃子一樣,未必人人喜歡,未必口口美味,但“春晚”仍然不可缺少,仍然還是中國新年前後最重要的共同話題。也許過去是人人看“春晚”,如今衍化為人人説“春晚”。讚也罷貶也罷,都説明“春晚”在華人過年習俗中已經揮之不去。


(編輯:偉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