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沒有唯一解——專訪深圳大學教授、四屆國象世界棋後侯逸凡

新華網
2020-07-20 16:58
侯逸凡説, 我也希望能夠把自己在學習上的一些感悟,結合比賽的經歷,總結出一套適合我們國際象棋專業學生的方法。

  新華社北京7月20日電 題:人生沒有唯一解

——專訪深圳大學教授、四屆國象世界棋後侯逸凡

  新華社記者鄭直 盧羽晨

  7月20日是聯合國大會宣布確定的首個世界國際象棋日,而在不久之前,一位國象人的新聞一度“出圈”,侯逸凡寫著“四屆世界棋後”“羅德學者”的履歷上,又添上了“深圳大學教授”這一筆。對于26歲的她來説,人生這盤棋局似乎總是有著不止一種解法。

  國象

  諸多頭銜之中,國際象棋棋手無疑是侯逸凡最為人熟知的標簽。

  “2003年進入國家隊,2008年晉升‘男子國際特級大師’,2010年成為歷史上最年輕的世界棋後,並于此後三度封後。2017年,侯逸凡在比爾國際象棋節特級大師組比賽中戰勝多位男子特級大師奪冠,成為該賽事歷史上首位獲此榮譽的女棋手。”在深圳大學的聘任儀式上,以及諸多有她出席的場合,都需要至少一段文字的長度來介紹她在國象生涯中取得的主要成就。

  2019年12月12日,聯合國大會宣布7月20日為世界國際象棋日。北京時間20日晚,美國東部時間20日上午,侯逸凡將受邀參加國象棋手、聯合國及各國政府官員等代表參與的名為“國際象棋促進更好地復蘇”的高級別線上活動。

  “我覺得國際象棋日對國際象棋人士來説是一件利好的大事,首先當然它展示了聯合國對于我們國際象棋作為一項體育項目的認可,同時也可以説是把國際象棋除了體育項目之外的定位更拓展了一些,我們這次討論的主題就是國際象棋一些相關的社會功能的挖掘、探索與定義。”

  侯逸凡説,從個人層面上講,自己對國象的社交屬性深有體會。“我最早出國參賽是9歲,那個時候無論語言還是文化背景的認同都還處在一個待萌芽的狀態,但通過國象這門‘世界通用的語言’,我開始與人交流,有了多種多樣的體驗,並學會分享自己的想法與感悟。”

  此外,國象也讓她學會直面挫折。“如果是學習考試的成績造成的挫折感,對人而言沒有那麼直觀的衝擊。但國象不一樣,因為是兩個人直接的對抗。”她説,“雖然也有和棋,但學棋初期,還是分勝負的可能性更大,這種培養與鍛煉,對于年幼的我是很寶貴的經歷。”

  國象陪伴著侯逸凡5歲之後的人生,也讓她受益良多。這樣的情感與羈絆,也讓她在2012年的決定顯得有些令人出乎意料。

  求學

  2012年,處在職業生涯黃金年齡的侯逸凡問了自己四個問題。

  “進入高校就讀,是不是自己一直希望去完成、去體驗的事情?”“答案是肯定的。”

  “它是否會有可能對你的職業生涯産生影響?”“也是肯定的。”

  “這個潛在影響可能出現的最壞的結果是什麼?”“就是競技成績受到影響,並且可能下滑。”

  “假設這種情況發生,自己到底能不能夠接受這樣一個結果,以及接受這個結果之後自己還有沒有能力去改變它? ”

  “首先我是可以接受這個結果的。而且我覺得自己還是有一定的信心,如果我真想回來,我仍然可以……那麼,為什麼不去試呢?”

  嘗試的結果,是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多了一名新生。

  “國際象棋在世界各國間都很流行,希望以後能夠在國際舞臺上多做一些事情,無論是把國際象棋向外擴展,還是將更多的資源吸引進入國際象棋。”侯逸凡説,“結合當時的自身情況,我也希望能夠在本科時期去多接受一些通識教育,因此選擇了國際關係。”

  在北大的學習成果有目共睹,五年之後,侯逸凡獲得全球競爭最激烈的獎學金之一的羅德獎學金,以羅德學者身份進入牛津就讀,這一次,她選擇了公共政策專業。

  “公共政策這門專業的課程設置也是包含了經濟、政治、哲學、法律、統計學、能源等等。首先我覺得會跟我未來的職業規劃比較契合,另外我覺得也更容易去多汲取到一些不同行業的最根本也是最基礎的知識。”侯逸凡説,“通過學習這門課程,不僅能夠對于政策的制定到出臺有一個更好的了解,並且可以知道當你不是很熟悉的時候,應該去快速地了解汲取哪些有用的信息,在多元化的時代如何進行信息篩選。”

  此外,除了全面的課程,牛津深厚的社交傳統也讓侯逸凡受益匪淺,有一個説法是,“如果你在牛津的時光都用來學習了,可能有一點點遺憾。”

  在牛津,各個學院舉辦的宴會等場合都提供了交流的平臺,在羅德樓裏舉行的論壇講座、學習、小組討論等也都開拓了她的眼界。“一個非常簡單的熱點話題,在談話過程中也可能會延伸到學術研究的深度。”侯逸凡説,給她印象很深的是,許多人“一直保有一種充滿求知欲的狀態,對生活充滿了熱情跟好奇心”。

  探索

  “其實我自己的一個狀態也是對生活懷有一顆好奇之心,願意去探索不同的事情。或許這也體現在我的一些職業選擇和規劃上。”侯逸凡説。

  就任深圳大學教授掀開了侯逸凡人生新的一頁,她説,在深造之前,自己也一直對教育領域非常感興趣,並且希望探索體教融合的道路,尤其是把教育跟國際象棋相結合,八年來的經歷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牛津完成學業後,她回國去深圳參加比賽,與深圳棋院院長、亞洲第一位女子特級大師劉適蘭探討起高校的國象發展,“劉院長積極地鼓勵我到深圳大學工作,並在這個過程當中起到了非常大的推動作用。”

  在侯逸凡看來,深圳也是全國國象發展最快的城市,或許沒有之一。“深圳是一座充滿活力的城市,這裏人的理念都是比較創新的,不拒絕任何的新生事物,同時在中國這樣一個傳統的土壤,又有我們的本土氣息,所以才能夠把創新跟傳統相結合。而包括劉院長在內的一大批國象人才能夠在這樣的氛圍中扎根,各個區都烙下了國象的印記,自然而然整體形勢就會上升。”

  作為深大史上最年輕的正教授,侯逸凡6月已經正式入職。她介紹説,未來自己會教授國象專項的必修課。不過,她也希望探索把國際象棋跟師范學院的教育心理等項目做一些融合,讓學生們去多上一些交叉課程,更好地去獲取不同方面的知識。

  而談及她作為教授最想讓學生們掌握的知識,侯逸凡説,是學習的方法。

  “讀書的經歷中,與其説是我學習了不同領域的知識,倒不如説是我學會了如何學習,然後明白面對問題或挑戰的時候,如何去應對。”侯逸凡説,“我也希望能夠把自己在學習上的一些感悟,結合比賽的經歷,總結出一套適合我們國際象棋專業學生的方法,然後通過去講授這種方法,讓他們自己能夠體悟並且運用。”

  “這個在下棋當中也同樣適用,可能有些人是局面型棋手,有些人是戰術型棋手,所以在不同局面的時候我們有不同的解招,結合自己的風格,自己對局面的理解以及對手的一些情況,找到最適合當下的這一步棋。”她説,“每個人的能力與處事方式都不同,可能在面對同一個事情的時候有不同的解法,而去解決一個問題,其實一般情況下不是唯一解的,我們需要找到的是最適合自己的方法。”

責任編輯:吉戎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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