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難而退要勇氣,獨自攀登不鼓勵——專訪金冰鎬終身成就獎獲得者維利斯基

新華網
2019-09-23 15:31
我不會勸説年輕人,讓他們放棄獨自攀登,只是建議他們在攀登伊始,更多選擇團隊登山。

  新華社波蘭隆代克-茲德魯伊9月22日電(記者劉旸、張章)2019年金冰鎬終身成就獎獲得者,波蘭69歲傳奇登山家克日什托夫·維利斯基22日接受新華社記者專訪時表示,登山中選擇放棄比前進更需要勇氣,年輕攀登者應從團隊登山中獲得經驗,不要盲目選擇獨自攀登,更不可盲目挑戰無保護攀登。

  以下是採訪實錄:

  記者:您是全世界第5位完成攀登所有14座8千米以上高峰壯舉的人,也是第一位在冬天成功登頂珠穆朗瑪峰、幹城章嘉峰和洛子峰的人,如今榮獲金冰鎬終身成就獎,有何感受?

  維利斯基:我想這個獎不是給我一個人的,而是頒給我們那一代登山人的。他們為登山運動做出了傑出貢獻。2016年,沃伊切赫·庫爾蒂卡是第一位獲此殊榮的波蘭人,我非常高興能成為第二個。

  記者:本屆金冰鎬獎有兩位獲獎者在登山中遭遇雪崩去世,您如何看待登山運動中發生的這類不幸的事情?

  維利斯基:他們本來應該可以來領獎的。當我們得知拉瑪和奧爾去世的消息非常震驚,這對他們家庭影響太大了。頒獎典禮他們的家人過來了,我能看出來他們傷心之深。對他們來説,接下來的日子非常難過。

  每個人都會犯錯誤,有時候,我們需要一些運氣。山就是山,你永遠不知道那裏面會發生什麼。沒有人知道自己會送命,還要堅持爬山。大家永遠是抱有登頂並成功返回的決心,但有些時候,有的人卻沒能平安回來。

  記者:在您登山生涯中,有失去過同伴、朋友麼?

  維利斯基:我認識一位登山者,經歷了挫折之後徹底放棄這項運動,因為他在登山中失去了朋友,這對人打擊確實非常大。我在登山過程中也失去過朋友,但我堅持下來,因為我想,如果我的朋友活著,他也一定會堅持。

  記者:金冰鎬獎的評選是否向公眾釋放一個信號,登山是極度危險的運動?您在攀登過程中如何面對這樣的風險?

  維利斯基:當人們挑戰攀登一座山峰時,就應做好迎接一切困難的準備。我從未想過自己會回不來,從未感到害怕。有人問過我,在攀登最艱難時刻會不會有對失去生命的恐懼,會不會想到家人。我從來沒有。我覺得自己足夠強大,有能力做這件事,克服眼前困難,專注于正在做的事情。我甚至不祈禱,只憑自己的雙手幫助自己。

  我始終相信,糟糕的事情不會發生在我身上,否則的話,待在家裏就好了。想要做傑出的事情,就會有很大挑戰和風險。告訴自己停下來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記者:在您的攀登行動中,選擇過中途放棄麼?在面對極端環境條件下,怎樣做出準確的判斷,是繼續,還是放棄?

  維利斯基:選擇撤退是常有的事。在挑戰8000米以上高峰時,我有過多次嘗試。不要覺得放棄不好,這比選擇前進更需要勇氣。山就在那裏,它等著你來徵服,不用急于一時,更不要逞強冒險。即使你沒有登頂,攀登的過程也是寶貴的經歷和體驗,你會知道下次該怎麼做。

  我在爬K2(喬戈裏峰)時,曾經距離山頂只有70米,當時我選擇了放棄。當然,我後來才知道當時距離登頂只有70米,非常可惜。但兩年後,我成功了。繼續還是放棄,這個決定很難做。也許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但如果做錯決定,也許會有生命危險。

  如果你有多年登山經驗,這會幫你做出正確判斷。如果注意力只集中在登頂,而不思考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就會很危險。我見過這樣的登山者,距離頂峰越近時,他們就會對自己施壓更多。

  記者:對年輕一代登山人,您有什麼建議和寄語麼?

  維利斯基:要有耐心,積累經驗是漫長的過程。從易到難,從低到高,要一步一步來,沒有捷徑,不能跳躍。還沒積攢足夠經驗,就直接攀登珠峰,這是不對的。

  還要重視團隊協作。年輕人之間要建立穩固互信的友誼。登山需要關係融洽的團隊,應該從團隊登山開始,學會彼此照顧,承擔責任,共享成果。

  記者:您如何評價現在年輕登山者中流行的獨自攀登?

  維利斯基:我的所有山地探險活動都是和團隊一起,有時候也會嘗試一些獨自攀登,但這只是作為檢驗我自己能力的一種方式,而不是要去挑戰或者完成什麼任務。

  在我登山生涯的早期,我從來不選擇獨自攀登。多年以後,我才嘗試了一些。我不會勸説年輕人,讓他們放棄獨自攀登,只是建議他們在攀登伊始,更多選擇團隊登山。

  記者:奧斯卡獲獎紀錄片《徒手攀岩》在中國上映後引發熱議,您如何看待無保護攀登?

  維利斯基:霍諾德(電影主角)是非常專業的攀登者。他絕不是第一次到酋長岩就徒手攀登,而是通過有保護攀登很多次,對線路研究非常透徹後才選擇無保護攀登。你如果看過片子應該知道,他在過程中也退縮過,放棄過,這都很正常。沒有人來到一座從未爬過的岩壁,就貿然決定無保護攀登。沒有人會蠢到這種地步。

  記者:以您多年登山經驗來看,這項運動中什麼東西最重要?

  維利斯基:首先要做好身體上的準備,控制體重,各種訓練。我在登山前會做很多路線勘察的準備工作。第二要有堅定的決心,第三要懷有長久的激情。登山需要天文、地理、氣候知識,以及野外生存技巧,這些都可以通過積累經驗獲得,但長久的熱愛是源動力。

  登山對我來説不是度假,不是愛好,而是全身心投入的事業。從前有人問我為什麼熱愛登山,我會覺得無所適從。因為,為什麼不熱愛呢?有激情的人、懂得熱愛的人,不需要解釋這是為什麼。

責任編輯:張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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