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塔“聽賽人”

新華網
2019-06-01 10:09

  新華社烏魯木齊5月31日電 題:環塔“聽賽人”

  新華社記者馬鍇、孫哲、胡虎虎

  今年的環塔拉力賽還有2天就要閉幕,在28名通訊組工作人員中,有多半還一次都沒見過賽車,所有與賽車、賽手和賽道有關的消息全是聽來的。他們被稱作環塔的“聽賽人”。

  “聽賽人”離環塔很遠,遠到賽道內揚起十多米的煙塵他們都看不到;“聽賽人”離環塔很近,近到賽道內的每一條信息通報都響在他們耳邊。

  越野拉力賽通常在人跡罕至的荒漠中進行,數百公裏的賽道危機四伏,若沒有穩定的通訊保障,賽道事故通報、賽手遇困求救等信息便無法及時傳遞。按照中汽摩聯規定,若賽段發車前24小時未能建立通訊,則該賽道必須停用。

  因此,“聽賽人”也被比作越野拉力賽賽事安全的“保險絲”。今年環塔,28根“保險絲”被分為7個小組,隨著賽道變化交替進入無人區架設通訊中繼站。數百公裏的賽道常需設立兩到三個中繼站,站點越高信號覆蓋面就越廣,所以“聽賽人”多在周邊高山上找點。

  “聽賽人”全是身材粗壯的漢子。第三年參加環塔的趙哲彤説:“通訊保障主要靠負重爬山,沒把子力氣幹不了這活。”光是發電機、中繼站、天線、帳篷、油料和備用蓄電池等工作設備就超過100公斤,還不算人員野外宿營的裝備和給養。

  今年環塔爬的第一座山在新疆阿克蘇柯坪縣境內。盡管只是天山山脈中一座無名峰,卻也讓趙哲彤開始“懷疑人生”。近40度的陡坡上,鋪滿了常年風化形成的碎石片,一腳踩不穩就往下出溜。“等爬到山頂,膝蓋是酸的,大腿是抖的。”

  第一趟要背不完,就得下來再背一趟。“不是工作必需的,就盡量不帶,爭取只爬一次。”李凱説。他是趙哲彤所在小組的負責人,已是參加5屆環塔的通訊老兵。為了多背一塊蓄電池,他少帶了3瓶礦泉水,守了一夜電臺後下山,嘴唇都幹得裂開了。

  與負重爬山、頂著大風架天線相比,“聽賽人”更受不了守電臺、聽電臺的枯燥。也就是24小時守著電臺監聽賽道裏的全部通訊,一旦發現有通話不清晰,或是某兩點無法聯係的情況,就得馬上處理,有時還會立刻拔營轉向海拔更高的地方。

  從賽道啟用前一天,到比賽結束、賽道內人員全部撤出,“聽賽人”常常堅守超過48小時,如遇突發情況還要更久。今年環塔第三賽段,數十輛賽車在塔克拉瑪幹沙漠腹地遇困,救援工作持續近40小時才將遇困人員救出。按常理,“聽賽人”可在救援後撤離,但有兩個中繼站需承擔後續3個賽段的保障任務,工作人員在山上待了7天6夜。

  “聽賽況不見賽車本就不爽,7天時間不間斷地聽,真能聽吐了。”李凱説,“但又一分鐘都不敢停,通訊要是一斷,等待救援的和救援的就徹底沒了眼睛,根本找不到對方。”

  至于在野外吃什麼飯,就全憑運氣。如果兩組人負責一個站,人手充足就能帶些肉菜米面,自己烤肉、炒菜、煮面;如果人手少,“設備都背不過來,哪有工夫做飯”,馕、黃瓜和肉幹就成為碳水化合物、維生素和蛋白質的唯一來源。

  運氣再差點就得吃“沙子拌飯”,司機張魁今年就沒少吃。因為沙漠賽道裏程長,僅靠高山站難保萬無一失,因此會在沙漠腹地選高點建中繼站。張魁有個外號叫“一直開”,是説他遇到什麼樣的路都能開過去,所以成了沙漠站的主力司機。“天線一豎起來就刮風,一刮就沒完沒了,吃飯都是一嘴沙子。”張魁説,“以後叫我‘一直刮’算了。”

  對“聽賽人”而言,最動人的聲音就是總部呼叫時説一句“你們可以撤了”,因為這意味著熱水澡、熱乎飯和一張有鋪蓋的床。但多數時候,他們在享受這些前,除背著設備“虐腿式下山”外,還要在漆黑一片的野外行車數百公裏。而在他們來之前,這些路面上多半還沒有過車轍印。

  “説是晚上開車膽子大,但在野外只能看到車燈照到的地方,車子時不時就猛地跳一下,所有人都清醒得很。”和李凱同組的司機齊雁江説,“直到上了公路、能看到燈光,車裏的呼嚕聲也就響起來了。”

  早出發、晚撤離、負重爬山、不間斷守臺……通訊組的苦,跑過環塔的人都知道。但很多人並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甘心去做看不到賽車的“聽賽人”。

  “聽賽人”自己的回答是“為了江湖地位”。所謂“江湖”,指的是自2007年環塔首次設立通訊組以來,所有工作人員組成的圈子。而從2007年起任負責人至今的周京京無疑坐著這個“江湖”裏的“頭把交椅”,決定著每位“聽賽人”的去與留。

  不少像趙哲彤這樣參加過兩三屆環塔的“聽賽人”,每年最想接到的就是周京京邀約參加環塔的電話。“能接到電話,就説明我被圈子裏的兄弟認可了,就算放下所有事也要來苦這20天。”趙哲彤説。

  周京京解釋道:“認可不是因為人緣好,而是證明你有心向荒野的勁兒,有吃得了苦、扛得住事的心氣兒,是個能被信任、能共患難的硬核爺們兒。”

  多年來,有的“聽賽人”因年齡大、身體吃不消或倒不開時間而離開,也有的因吃不了苦、受不了罪、合不來群被拒之門外,但“聽賽人”團隊卻從沒有過“無人可用”的尷尬。

  “只要環塔拉力賽在,我們就會一直‘聽’下去。”周京京説。

責任編輯:丁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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