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馬拉松③|拍馬拉松的人:一邊是理想,一邊是現實

新華網體育
2018-11-12 15:43
榮譽感,或許是許多攝影師堅持的原因。

  編者按:越來越火的馬拉松,已催生出産業鏈條,為中國跑步愛好者提供專業服務的同時,也顯影出當前中國社會的一些新動向。在第二屆馬拉松攝影大賽評選之際,新華網體育(微信號:xinhuanetsports)將馬拉松攝影這個環節取出,從宏觀、中觀、微觀三個層面進行觀察。本組報道由新華網體育王夢帶來。

  徐瑾在2018杭州馬拉松拍攝現場。

  見到徐瑾是在2018廣安紅色馬拉松賽組委會休息區,下午兩點多,他正在吃一份盒飯,面前的桌子上放著兩個單反相機、一個鼓鼓的大帆布雙肩包,旁邊立了一個獨腳架,盒飯只能端在手上。

  在之前長達近8個小時的時間裏,他用這些設備拍下了這場萬人規模賽事中許許多多馬拉松跑者的運動瞬間——讓人接受他,並拍下他們的真實模樣,這就是他的工作。

  徐瑾是一名馬拉松攝影師,如果以生存的標準看,這並不是一個固定的職業,更像一份兼職。像他這樣活躍在馬拉松賽道上的攝影師,在中國有數萬人。他們受雇于馬拉松等體育賽事影像平臺或賽事組委會,服務于每位跑友,同時,他們每年生産的數億張照片也在記錄著中國。

  2018廣安紅色馬拉松賽現場。徐瑾攝

  拍一場馬拉松賽

  淩晨5點,盤點完器材,背上一二十公斤的雙肩包,徐瑾從酒店出發了。這次他帶了3臺相機、3個鏡頭、1個閃光燈、1個獨腳架、5張內存卡以及其他一些附件。

  與競技體育攝影不同,拍攝一場馬拉松,除了捕捉跑步者良好的運動狀態外,記錄“此時此地”同樣重要,因此地標建築等具有標志性的內容不能錯過。

  一天前,徐瑾到達四川廣安,作為領隊,他需要對賽道進行踩點。從起跑區所在的鄧小平遊客中心出發,拿著已經被他標滿信息的賽道圖紙,丈量42.195公裏。鄧小平遊客中心、思源廣場……兩年拍攝和領隊的經歷,讓他對拍攝點位的布置要求爛熟于心。記錄下所有點位,並安排給團隊其他攝影師。

  5點半左右,徐瑾來到了起點位置。安保人員、志願者等已經集結,部分參賽選手已經到達起跑區域,做著賽前拉伸。對于一名有經驗的馬拉松攝影師來説,現在是拍攝新聞類照片的最佳時機之一,這類照片將應用于賽事官方新聞稿件,以及後期的賽事宣傳總結畫冊中。老本行是廣告業務的徐瑾熱衷于拍攝這類人文紀實照片,每次都盡量提前來,在人群中尋找著“機會主義瞬間”。

  更多馬拉松攝影師拍攝的是比賽過程中參賽選手們的照片。根據賽事方不同的需求,一場馬拉松賽一般要求有90%~95%的覆蓋率,也就是説爭取每位參賽選手都能被拍到,並有2~3張可供選擇的照片。

  小七在成都國際馬拉松賽拍攝現場。王夢 攝

  在剛結束的2018成都國際馬拉松賽上,攝影師小七(Seven)一共拍攝了約4萬張跑友照片。起點、19公裏、40公裏處,小七選擇了3個拍攝點位,分別拍了30分鐘、90分鐘、4個小時。

  一場馬拉松關門時間是6個小時,這也是大多數馬拉松攝影師的日均拍攝時長,在拍攝過程中,土咖色遮陽帽、輕便鋁合金小馬扎,成了小七工作時的標配。

  得益于移動互聯網的發展,馬拉松攝影師拍攝的照片可以在工作間隙利用手機快速上傳。開賽20分鐘左右,這些照片就會陸續出現在相關影像服務平臺上,繼而被跑友下載、分享,最終出現在朋友圈裏。

  “野生攝影愛好者”

  小七在成都國際馬拉松賽拍攝現場。王夢 攝

  徐瑾和小七在拍攝馬拉松之前都是攝影愛好者。不同的是,徐瑾從接觸到這行到現在,已經接近半職業狀態,小七的另一個身份則是程序員。

  據國內某馬拉松影像服務平臺相關負責人介紹,目前拍攝馬拉松賽事攝影的主力很多是上班族。他們周一到周五上班,周五下午或晚上開始“遷徙”,或坐火車、飛機,或自駕,趕到比賽地進行拍攝。有些在周六拍完一場後,還會“背靠背”(連續兩天拍攝),轉移到另一個城市拍攝周日的另一場賽事,然後下午一兩點再馬不停蹄地返程回家。放下照相機,他們又是工程師、警察、女博士……

  徐瑾告訴新華網體育,他所帶領過的團隊裏,這樣的馬拉松攝影師達到了95%。相比于專業的攝影師,他們自嘲為“野生攝影愛好者”。

  從1839年世界第一臺照相機的誕生,到19世紀中葉攝影術傳入中國,再到如今走向大眾,攝影也由藝術走向記錄,被大多數人寫到了興趣愛好一欄。

  2011年至2017年,在中國田徑協會注冊的馬拉松賽事急劇增長。僅2017年,全國各地共舉辦了馬拉松及相關路跑賽事(800人以上規模)1102場,參賽人次近500萬。為了提升跑友參賽體驗,作為産業鏈上的一個細分領域,體育影像服務行業的觸角敏銳地伸向了這裏。

  一邊是大量的攝影愛好者,一邊是廣泛的馬拉松拍攝需求,兩者很快碰撞在了一起。

  面對上萬名運動員,馬拉松攝影師沒有選擇的時間,也不需要發揮創意想象,只需要固定一個攝影點狂按快門,這使得行業最開始的入行門檻很低。據馬拉松影像服務機構提供的數據,在馬拉松井噴式發展的2016年和2017年,全國共注冊了數萬名馬拉松攝影師。

馬拉松攝影愛好者 風11

  任何領域都存在“二八定律”。當這批“野生攝影愛好者”被組織起來後,形成了自己的圈子,他們和跑友互動頻繁,好的照片會脫穎而出,得到馬拉松攝影圈和跑友的認可。在2017年中國田徑協會舉辦的中國馬拉松年度盛典中,馬拉松攝影愛好者劉歡(風11)被選為2017年中國馬拉松十大人物之一,同樣入選的還有知名跑者、馬拉松産業互聯網創業者等。

  一項長情的投資

  風11拍攝的2017上海馬拉松起跑圖

  從2016年抱著“借拍攝馬拉松的名義旅遊”的心態入行到現在,徐瑾3年裏一共拍攝了七八十場賽事,也走過了全國七八十個城市。3年時間,對他來説最大的兩個變化是:拍攝的收入終于轉虧為盈,他成為一名“馬拉松經理人”。其中,後者職責主要是對接影像平臺、組織攝影師到馬拉松舉辦地進行拍攝,屬于隨著馬拉松興起的職業。

  “目前,馬拉松攝影師收入來源主要分兩部分:賽事影像服務平臺的津貼和跑友的答謝費用。但是支出的部分往往更多,往返的路費、住宿費、餐飲費等,這些無法避免。加上器材的損耗,就更不敢算了。”徐瑾説道。

  在2017年7月的貴陽馬拉松上,徐瑾收到的選手答謝費用第一次超過了1000元,這個數字對他來説是裏程碑性的,“一方面因為有經驗後,得到更多選手的認可;另一方面,選手的付費意願也在起來。”

  今年初開始,隨著攝影師收到的打賞費用增加,大多數馬拉松影像服務平臺開始抽取10%左右的平臺費。這對于商業模式仍在摸索階段的馬拉松影像服務平臺來説,似乎也無可厚非。

  但困擾徐瑾的是,這半年來賽事方的要求越來越高,個人收入沒有增長,反而因為越來越多攝影師的加入,還稍微減少了一些。徐瑾以他接觸的攝影師群體的情況進行了一個預估,目前能夠以馬拉松攝影實現盈利的或只佔5%,八成以上都在“倒貼錢”,其他的也就是收支勉強打平。

  他給新華網體育看了一張聊天記錄,一位攝影師在群裏吐槽了所有的損耗和虧損後,卻仍然把拍攝馬拉松看做自己“一個長情的投資”。

  小七在接受新華網體育的書面採訪中,也提到了相關顧慮。“來來回回寫了很多,也刪了很多。説重了,覺得負面了;説輕了,又覺得沒説對。”

  不過,小七的想法或許能代表相當一部分的攝影師。“你拍的這個選手,可能整個比賽只有這麼一張照片,也許他今後不會再參加馬拉松,那這就是他這一生唯一的一張照片。對于攝影師來説,只是自己所拍攝的幾十萬分之一的照片,但對于選手來説,就是100%。”

  小七覺得,從拍攝中獲得的榮譽感,或許是讓這麼多攝影師堅持的原因,但可以像徐瑾那樣做出職業轉變的還是少數。于他個人而言,能拍攝馬拉松是一種“機緣”,“萬一這點兒小愛好促進了馬拉松事業的發展,那也是很牛的事情。”

  作為一個發展中的産業鏈,影像平臺模式的完善、馬拉松賽事組織工作的進一步提升、跑友付費習慣的培養,只有這些“齒輪”一樣的環節形成了健康且可持續的發展關係,才能形成良性的循環,跑友們和攝影師們也會有更多的幸福感和獲得感。

  對此,小七感同身受,“如果(將馬拉松攝影)作為一個職業去做,除了榮譽,攝影師如果能在經濟上有所回報,這個職業才會獲得更加良性的發展。畢竟,馬拉松攝影僅僅靠熱情和夢想,不會走得很遠。”

  最近,2018中國石家莊第十五屆國際自行車環城賽中,一名攝像師闖入中間賽道進行拍攝,最終導致賽車手相撞且其中一名選手不幸逝世。這個不幸的消息,也在攝影圈引起了廣泛討論。

  “希望組委會能給予馬拉松攝影師更多支持。如果可以,我希望在賽道上能專門規劃出若幹個經典點位, 方便攝影師使用。也希望更多從事馬拉松攝影的朋友,可以遵守賽事規定,不做危險動作, 做一名合格的馬拉松攝影師。”小七説。

  在當下,這條産業鏈的齒輪仍在按照自己的節奏健康運轉中。臨近採訪結束,徐瑾給新華網體育看了他的行程安排:廣安紅馬之後,10月19日荊州馬拉松、10月25日黃山越野馬拉松,接下來等著他的還有杭州馬拉松、重慶馬拉松、紹興馬拉松……

責任編輯:龔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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