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層固化”的感嘆不過是中産階層的苦悶抒情?

發表于  2017/04/21 06:30   約5分鐘

人們認為的“社會階層固化”很大程度上是指個人財産增值有限

  “社會階層固化”的話題,這幾年經常被討論。其實,説來説去的內容都是大同小異:大家在情緒上不能接受的一點是,自己發財越來越難了,看到有錢人過著奢侈優渥的生活,內心落寞失衡,因此得出結論説:社會階層固化。

  但我們反過來想想,我們為何老是談論階層固化的話題,這是一種什麼心理?另外,我們在大談特談所謂的社會階層時候,能不能對這個概念有一個量化的、具體的陳述,以便討論不至于淪為純粹情緒的發泄。

  先來看看人們所認為的“階層固化”具體包括什麼。一般來説,我們談論的社會階層,是一種籠統的概念。“社會的階層化”(social stratification)的嚴格定義是指按照不同的社會經濟狀況被分類的人群。但怎麼對這些人群分類,卻是很模糊的概念。中國人常説的“富二代”、“官二代”是指一種社會階層的劃分。但是具體要多少資産才是“富二代”,一千萬元還是一億元?父輩官銜要到什麼級別才叫“官二代”,廳級還是部級?所有這一切標準都是模棱兩可的,無法構成討論基礎。

  實際上,一種比較可量化的定義在于收入變化。根據一份抽樣調查,人們普遍認為所謂的社會階層固化是指中下收入階層很難實現收入的大幅提升,有超過75%的人認為,父輩的職業地位很大程度決定了子女輩的職業地位。超過73%的月收入在三千元以下的人士表示,自己的父輩收入也低于三千元。財富的水平,似乎也是隨著代際而傳遞的。

  那些原本收入不高的家庭,這些年的收入還在進一步下跌。在今年1月發布的一份名為《美國年輕人金融健康》的研究報告中,研究團隊認為,現在美國新一代的年輕人比起1989年的年輕人少掙一萬美元,減少了20%的收入。對于二戰以後“嬰兒潮”出生的一代人來説,他們所享有的財富是今天年輕人的至少兩倍。在中國,情況也是大同小異。1986年,全國職工年平均工資為1271元,而到了2015年,城鎮非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62029元。比起30年前,增加超過50倍,工資增長非常明顯。但是現在月薪五六千元的年輕人依然感到自己比父輩還要窮。這種收入追不上房價、收入追不上其他有錢人的感覺,催生出了人們眼中的“社會階層固化”。

  實際上,這種看法體現出的是一種中産階級焦慮症。這些年來,中國的中等收入者普遍覺得自己的收入增長追不上資産價格的增長,稍有不慎就會向底層滑落。實際上,中國階層的通道並不是完全固化的。至少,一個城市打工族會因為早幾年買房而成為城市中等收入居民。相反,一個在近10年都沒有買房的中等收入者,現在無疑已經可以被劃歸為“城市貧民”階層。因為不會投資,沒有趕上一波資産價格的增長期,那麼,這個人就很有可能被資産溢價嚴重的社會拋落在身後。

  我們來捋一捋:人們認為的“社會階層固化”的概念十分具體化,很大程度上是指個人財産增值有限。過去二十年來增值最明顯的資産,房地産可以算其中之一。我們從階層説到收入,從收入説到資産,從資産説到投資,兜了一個圈,所謂的社會階層與資産價格問題密切相關。

  過去二十年來,中國的經濟增長模式是遵循一種“資産價格溢出型”的增長。中國最近的一次社會階層洗牌,其實就發生在1998年以來房地産市場化的改革過程中。基本上,我們目前的社會階層也與你們家買了幾套房、買的在哪裏的房有一定關係。不動産的資産價格增長,被持有者變現以後,再成為了消費能力。

  “社會階層固化”的感嘆,是中産式的苦悶抒情。階層往上或是往下走,對于普通人而言,不動産配置有很大程度的影響作用。所謂“中産”,無非只是一個空殼,人生驛站的一個過路站。“中産”們個個的眼裏都盯著財富金字塔的頂端,期望通過令他們又愛又恨的不動産實現階層提升,通過財富置換,實現社會階層的置換。這個過程伴隨著多年來房地産的泡沫以及房産的“擊鼓傳花遊戲”不斷往前滾動。

  由此看來,推動不動産的輪子向前滾的力量,不一定是剛需,而是每個中産心中永不停歇的財富之夢和社會階層之夢。人人都想通過某種手段向上爬,而很多人看上了房地産的方式。所謂的“社會階層固化”,則是體現在這場房産遊戲中出局的和失意的人,心中的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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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驍驥

政治經濟史研究者,專欄作家 /  18 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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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收入追不上房價、收入追不上其他有錢人的感覺,催生出了人們眼中的“社會階層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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