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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707”的騎手心聲:真不是“多等5分鐘”的事

2020年09月11日 16:28:30 來源: 新民晚報

  圖説:外賣騎手深夜還在送餐 記者 王軍 攝

  早晨7時在送餐,午夜0時還在送餐,一周7天不停在送餐。送餐超時,平臺不問情由,扣罰扣罰還是扣罰!餓了麼發布聲明《你願意多給我5分鐘嗎?》讓消費者背鍋,真的管用嗎?

  為啥“與死神賽跑”?707外賣騎手大起底了,扣罰申訴難,扣罰無反饋,扣罰沒明細。綁架他們的,不只是係統和算法。

  9月3日,報道《為安全一些小區不準外賣車進入,外賣騎手狂奔依然超時被平臺扣錢》中反映:滬上不少小區為了居民安全,禁止外賣電瓶車入內,騎手們在烈日下雖一路狂奔,但仍因超時被平臺扣罰至少50%的送餐費。不僅是騎手,還有更多“心疼他們”的市民希望,平臺的時限能否長些、扣罰能否低些,“人性化”的制度能否多一些。

  就在記者等待相關平臺的回復中,餓了麼、美團在昨天淩晨和晚間相繼發布聲明。其中,餓了麼宣布:將通過上線“我願意多等5分鐘/10分鐘”的用戶選擇功能和對優秀外賣員的鼓勵機制,來減輕外賣騎手們的壓力。但在記者的再調查中,許多騎手坦言:客戶其實已經給予了他們足夠的關懷,只要一個“求助電話”,都會願意提前“確認”收貨。

  在從早上7點到午夜0時,一周7天無休,“707”式不惜觸犯交通法規,“與死神賽跑”的無奈中,騎手們真心盼望:平臺申訴難、無反饋、沒明細的“霸王扣罰”機制,要好好改改了!

  係統是死的 但人是活的

  “係統是死的,人是活的。”餓了麼平臺昨天淩晨推出《你願意多給我5分鐘嗎?》,很快遭到了網友的質疑:“消費用戶的同情心,把快遞騎手遲到被扣罰的鍋甩給了消費者。”“我願意多給5分鐘/10分鐘,你能確保平臺不利用這幾分鐘乘機再多派單嗎?”消保委也在第一時間指出餓了麼的聲明在邏輯上存在問題。

  圖説:網友評論

  “對不起,係統也是你餓了麼的係統。”網友的跟帖留言更多關注的不是具體到幾分鐘的寬容,而是係統算法是否有違道德要求,有違安全考量,有違勞動者保護。

  一位外賣平臺資深高管告訴記者:“人性化”的算法不僅要考慮消費者的需求、消費者的體驗,更要考慮外賣騎手遞送外賣的能力,包括一路多少紅綠燈、小區能否騎行、是否有電梯等客觀因素,還有騎手是否新手、是否熟悉區域位置、工作極限等自身能力。

  昨晚7時15分,美團也發布了題為《我們馬上行動》的聲明:係統會給騎手留出8分鐘彈性時間,留給騎手等候延遲的電梯,在路口放慢一點速度;我們將對係統持續優化,保障騎手安全行駛的時間;騎手申訴功能將升級,對于因惡劣天氣、意外事件等特殊情況下的超時、投訴,核實後,將不會影響騎手考核及收入。

  係統是單向 反饋也無門

  去年6月,經朋友介紹入夥的餓了麼騎手張勇原來是名廚師,盡管辛苦,但從不叫累,他暗自慶幸轉行外賣騎手,每天平均45單,每單按距離7元至8元,每月能有1萬元收入,避開了上半年疫情下餐飲業的蕭條。

  “我不懂係統,也不懂算法,但從去年到今年,團隊騎手都感覺到係統給到的時間縮短了4分鐘到5分鐘。”他和其他騎手沒有能力質疑平臺,只感到錢更難賺了:去年送單范圍3公裏,今年變成了6公裏,接單量沒增加,但跑得更遠了,每單的時間還被“偷走了”幾分鐘。

  “單與單並沒有貴賤之分。但美團設定了月接單量越高單價越高的規則,大多數騎手的接單能力都是有極限的。'量高單價高'就是鼓勵多接單,接單多就要更快,更快就不安全。”楊濤是今年6月才加入騎手隊伍的新人,每天20多單,6元一單,已拼盡全力但仍收入微薄,係統無差別的送餐時間要求,讓他冒著交通安全風險一路疾馳一路奔跑。

  外賣平臺的騎手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張勇所服務的區域代理商團隊,合作商家相對固定,有站長分發派單;還有數量最多的眾包騎手,只要有手機,什麼單都能接。兩類騎手都沒有底薪,按件計酬。他們雖不明白算法,但明白:賺錢更難了,扣罰更多了。

  圖説:接單後臺無反饋鍵 採訪對象供圖(下同)

  騎手們説:“如果要‘人性化’,首先要改變接單後臺沒有反饋鍵的問題,係統應該真實收集小區是否能騎行、有沒有電梯等相關情況,以便給到我們更準確、更安全的時間。”

  在外賣騎手們的手機接單後臺,記者確實只能看到“今日完成單、錢包余額、今日單量排行”等係統平臺向騎手們發出的單向信息,而並未設置相關信息的反饋鍵。沒有一線騎手的精準反饋,平臺算法如何能做到“精準”,騎手們不得而知。

  圖説:扣罰無明細

  “一個投訴要扣100元,一個差評要扣50元, 一個遲到要扣罰一半,月底扣罰也看不出明細。”餓了麼騎手張勇反映申訴無門,只能“仰仗”話語權頗大的區域站長出面反饋,但今後又不得不直面站長的派單,“高峰一次能接到十幾個順路單,明知會遲到扣錢,但仍不得不接。”

  去年10月10日發布的《霸王罰單,漫天飛!外賣騎手:都是血汗錢,都是辛酸淚!》報道中,騎手們紛紛吐槽平臺不問情由,罰單漫天飛。遭顧客惡意投訴,罰款;餐廳出菜慢導致超時配送,罰款;被判為欺詐單,又是罰款……而他們每次提交申訴請求,等來的永遠是“申訴失敗”。對此,有法律界人士指出:互聯網平臺需要對“罰款”和“運單欺詐”處罰承擔較大的舉證責任。如果舉證不力,就要承擔相應的法律後果。

  算法的背後 應是人性化

  在美團的聲明中,承諾將給騎手留出了8分鐘彈性時間。但彈性時間是不是夠用?這段“喘口氣”的短暫時間,又是不是會被區域站長更多的派單擠佔?

  提出善待騎手、善待每一位勞動者的背後,平臺係統算法的設計初衷才是平臺經營者們需要捫心自問,值得探究的關鍵。是否有違道德要求?是否有違安全考量?是否有違勞動者保護?是否做到了對勞動者的“人性化”差別等待?

  在按件計酬之下,從早上7時出門奔波到午夜0時,一天工作超過15個小時的外賣騎手大有人在。面對苦與累,他們“甘心情願”,因為這份月收入近萬元的職業確實解決了太多太多人的就業和生計。但每一位堅強勞動者的背後是一個家庭,他們撐起的就是一個家一片天;同樣的,馬路行走的人們、開車的司機都是鮮活的生命,都牽係著家的美好。

  平臺的“算法”和管理機制必須做好"加法",給予騎手安全時間、有效激勵,保障城市的交通安全。還要“算好”騎手們的工作強度、工作時長,做好快遞騎手超時、超速、超量的“限制”減法。將“算法”“機制”更科學更合理地用在保障勞動者的合法權利上,讓每個努力生活的人都能夠得到真正的尊重。對于這,我們每個人都有著最深切的期待。(記者 王軍

【糾錯】 [責任編輯: 文星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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