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內蒙古自治區中西部,烏蘭察布市察哈爾右翼前旗,一方沃土靜靜依偎陰山南麓,流淌着千年歲月的悠長韻致。
文明的印記在此深深鐫刻,歲月的傳奇在此交織共生,萃聚源自時光深處的璀璨神韻。
萬古遺珍,鐫刻文明脈絡;薪火相傳,賡續精神風骨。這片底蘊深厚的土地,歷經千百載風雨洗禮,依舊風華灼灼,氣韻綿長。
陶韻千年 文明曙光
秋日的黃旗海,在枯草掩映下,宛如一塊鑲嵌在大地之上的巨大藍寶石。在其南岸不遠處,靜臥着一處被歲月塵封的秘境——廟子溝遺址。
1985年至1987年,考古工作者對遺址展開系統性考古發掘,一座保存相對完整的原始村落得以重見天日。
據考證,廟子溝遺址距今有5500—5000年歷史,屬於新石器時代晚期。經發掘的村南遺址第一地點,面積近3萬平方米,共發掘出房址51座、灰坑及窖穴132個、墓葬43座,出土及復原各類陶器700余件,其他比較完整的石器、玉器、蚌器和裝飾品千余件。
遺存分佈之密集、布局之規整,足以印證當時這裡已是人口聚居、社會形態趨於成熟的核心聚落。出土文物則更清晰反映出:這是一種以原始鋤耕農業為基礎,漁獵經濟佔一定比重的經濟形態,展現出新石器時代晚期北方先民的生存智慧與生産水平。
廟子溝遺址是內蒙古中南部海生不浪文化遺存中極具代表性的遺址。一直主持廟子溝遺址發掘工作、時任內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長的魏堅曾言:“廟子溝遺址的發掘,為人們了解新石器時代晚期內蒙古中南部地區的文化形成,提供了大量的史料。”
冬日暖陽,灑向這片靜謐的山坡。透過廟子溝遺址,我們仿佛穿越千年,看到考古學家們勾勒出的遠古時光:聚落的先民們在坡前&地上開荒耕種。婦女們從溝谷中汲取清澈泉水,用於制陶、燒飯;男子們或出沒於坡上密林捕殺野獸,或蕩舟於黃旗海水面捕撈魚蝦,一派祥和景象。
然而,距今5000年之際,曾經生機盎然的廟子溝聚落突然以奇特方式和驚人速度消亡,為這片遺址增添了神秘色彩,留給後人無盡的遐想與探索空間……
著名考古學家蘇秉琦先生提出,中華文明的起源“不似一支蠟燭,而像滿天星斗”。新石器時代的中國北方,直至夏商時期,存在着風格各異的眾多文明,散佈在四面八方,猶如“滿天星斗”。最終,眾多文明交流、碰撞、融合,相互促進、取長補短、兼收並蓄,形成“多元一體”的中華文明。
無疑,廟子溝遺址便是這“滿天星斗”中耀眼的一顆。
廟子溝遺址,以其豐富內涵和獨特價值,成為研究北方史前文化的重要基地。每一次的深入研究,都在不斷豐富着人們對北方早期文明的認知,讓這片土地上的遠古文明記憶愈發清晰。
絲路重鎮 壯闊史詩
時光流轉,金元時期的察右前旗,崛起了一座聞名遐邇的文明重鎮——集寧路。它橫跨金元兩代,是地理上連接中原與塞北的“咽喉要道”,見證了歷史上多民族文明碰撞、交融與共生。 當今天的人們拂去歲月的塵埃,集寧路古城所呈現的,不只是蔚為大觀的城址遺跡與文物窖藏,更是一部跨越時空的壯闊史詩。
集寧路古城得名“集市安寧”之意,其歷史脈絡清晰可溯。金章宗明昌三年(1192年),在此設集寧縣,憑藉重要的地理位置,成為北方邊境的重要軍事要塞與互市場所。進入元代後,隨着草原絲綢之路的全面繁榮,集寧路的戰略地位愈發凸顯,升格為路級行政區,隸屬於中書省。
這裡曾“商旅輻輳,百貨雲集”。考古發掘完整揭示了古城址東西長100米、南北寬60米的市肆遺跡,房址、店舖林立其間,生動再現了元代路級城市的建築布局與市井生活。
集寧路古城遺址的無價之處,還在於其驚世的窖藏瓷器。
截至目前,遺址已出土完整瓷器數百件,可復原瓷器標本逾七千件,各類珍貴瓷器標本上萬件。瓷器“種類豐富、窯係眾多”,完整涵蓋了當時中國最頂尖的七大窯係。景德鎮窯的青花高足杯、釉裏紅玉壺春瓶,鈞窯的香爐,龍泉窯的三足樽,跨越數千里山河匯聚於此,印證着草原絲路的商貿繁華。
當古城址和窖藏瓷器驚現於世,猶如打開一座璀璨奪目的寶庫,讓後人得以鮮活、可感地觸摸那段歷史。2003年,集寧路古城考古項目以其豐富內涵與重大價值,成功入選“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如今,古城早已歸於沉寂,但歷史的迴響從未斷絕。
烏蘭察布市以國寶“釉裏紅玉壺春瓶”為靈感,創作了大型戲劇《玉壺春瓶》,借助文物講述民族團結故事;每年,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來到內蒙古,都會在博物館裏欣賞到集寧路精美瓷器的真容,感悟草原絲路上的百貨輻輳、悠遠綿長。
集寧路古城,不只是一座遺址,更是絲綢之路上“凝固的喧囂”,是中華文明海納百川、兼收並蓄氣度的永恒證明。
英雄精神 薪火永續
從遠古文明的沉潛積澱,到古城歲月的繁華印記,察右前旗的文化脈絡,更烙印着紅色基因的鮮明底色。
這份紅,是烽火歲月裏淬煉的精神火種,是新時代傳承不息的文化血脈。
“送情報赴綏東重起聯絡點,不承想中途遭遇故變;鬼子堵、偽軍追,把鄉民牽連,無奈何我只好孤身犯險……”2025年11月10日,察右前旗政府禮堂內座無虛席,一段飽含深情的東路二人&,將在場觀眾的思緒拉回到烽火連天的革命歲月。
這是察右前旗匠心打造的大型東路二人&紅色劇目《赤土青松》,以察哈爾地區抗日鬥爭為歷史背景,講述革命烈士紀松齡的英雄事跡。
“劇中,紀松齡化身為蒙旗旅騎兵團長,巧妙地深入敵後,建立起地下情報聯絡站,與敵人展開了一場又一場驚心動魄的較量。他用鮮血和忠誠,深刻詮釋了家國情懷。”《赤土青松》編劇樊有字字鏗鏘、盡顯敬意。
察右前旗是綏東抗日遊擊區的重要組成部分,見證了無數英雄兒女的壯懷激烈。紀松齡、莫傑等革命先烈的英勇事跡,書寫了這片土地紅色歷史中最燦爛的篇章。
如今,烽煙散盡,忠魂永駐。在這片英雄的土地上,紅色基因的傳承正以多元形式鋪展開來。
每年的清明與烈士紀念日,紀松齡烈士紀念碑前總是簇擁着緬懷的人群。永不褪色的精神豐碑,激勵着後來者肩負使命、砥礪前行。
近年來,察右前旗以系統化舉措激活紅色基因,通過挖掘、蒐集、整理、編撰紅色革命文史資料和文藝創作等方式,先後收集整理編撰了《察右前旗大事記》《草原赤子》《草原驕子》等21部文史專輯。這些著作將散落民間的紅色記憶系統化、文獻化,為紅色文化的研究和傳承提供了豐富的素材。
從舞&劇目的深情演繹到文史資料的嚴謹編撰,從紀念碑前的莊嚴緬懷到日常教育的潛移默化,紅色精神在新時代煥發出蓬勃生機。
文明如河,奔流不息。察右前旗的文化之旅,是一場跨越千年的時光對話。這片熱土之上,每一處遺址都承載着厚重的歷史記憶,每一段故事都凝聚着震撼人心的精神力量。(記者 許曉嵐 白丹 及慶玲)
(壓題圖:烏蘭察布市察右前旗工業大道與世紀大道交匯處。察右前旗融媒體中心供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