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國正北方,亮麗內蒙古”,初見這句標語,只當是尋常的旅游推介。直到踏上這片東西綿延2400余公里的土地,才真切懂得,“亮麗”的背後,是祖國北疆生態治理的紮實實踐,是山水林田湖草沙的生生不息。
從總社到內蒙古分社鍛煉的一年間,走過內蒙古自治區12個盟市,探訪了80余個旗縣區,原本的地理名詞,漸漸變成心頭鮮活的風景,沉澱下對這片土地的深厚情感。
山·火山的新生
烏蘭察布市察哈爾右翼後旗的烏蘭哈達火山群,像散落在草原上的黑色星辰。曾幾何時,盜挖礦石留下的坑洞,成了草原的傷疤。而今,當我再次立於山前,風聲掠過耳際,眼前的景象卻已截然不同。
藉&傳統産業轉型升級的東風,昔日的礦坑旁,如今草原已茂盛生長;火山之上,身着宇航服的人們仿佛漫步火星,在星空露營基地仰望蒼穹。火山腳下,特色民宿如春筍般生長,迎接遠道而來的旅人。這片曾經瘡痍的土地,正借由綠色旅游的力量悄悄癒合,煥發出比礦石更珍貴、更綿長的生機。
水·江河的歸來
水,是生命的原鄉,也是生態的晴雨表。
1998年,受氣候乾旱和水資源過度利用影響,西遼河斷流,那是一條母親河疲憊的嘆息。2025年春季,西遼河生態補水調度取得重要進展,幹流水頭抵達教來河口,與下游河道順利銜接,西遼河干流實現全線過流。當我站在重新漾起波光的河畔,水聲潺潺,仿若一曲歸來的歡歌。這份歸來,絕非偶然。它背後,是流域內“四水四定”的剛性約束,是農業節水改造的無數夜晚,是工礦企業污水“零排放”的壯士斷腕。正是這份對水資源的極致珍惜與科學調配,讓乾涸的河床再次孕育生命。
水孕育了生機。在額爾古納濕地,我遇到了濕地管理局的“95後”巡護員寶金財。他的望遠鏡裏,世界是由灰鶴的優雅、金雕的凌厲和無數赤麻鴨翅膀劃過的弧線構成的。他説,他們的工作就是當好“生態管家”,用腳步走遍濕地,用紅外相機守護生靈。“我像保護我的家人一樣保護濕地鳥兒。”寶金財這樣告訴我。
水脈的復蘇與濕地的律動,共同奏響了北疆生態優先、系統治理的清澈樂章。
林·停伐之後
走進大興安嶺,便走進了時間的靜默。十年前,斧鋸喧囂歸於沉寂,大興安嶺林區全面停止商業性採伐。停伐,不是發展的終點,而是一場關乎生存智慧的深刻轉型。政策所鼓勵的“培育壯大綠色低碳産業”,在這裡找到了動人的實踐。
孫忠全,一位在大興安嶺嶺南地區第二高峰摩天嶺上守望了29年的防火瞭望員,見證了大興安嶺林區停伐後的重生。他説:“以前砍樹,是吃祖宗的飯;現在護林,是給子孫攢糧。”如今,大興安嶺林區的人們,開發出寒地汽車測試、林下經濟作物種植等新的發展業態,産品通過網絡賣向全國。從“木材輸出”到“生態儲蓄”和林下經濟,大興安嶺人用行動詮釋了“靠山吃山”的新內涵——吃的是生態飯,走的是長久路。


田·塞外江南圖
河套平原,一場延續兩千多年的灌溉史詩,至今仍在黃河水的滋養下譜寫新篇。這裡沒有江南的煙雨,卻憑藉古老智慧和現代節水技術,創造了“塞外糧倉”的奇蹟。“提升資源利用效率”,在這裡被精細到每一滴黃河水。
在田間,我看到的是鋪展的滴灌帶如大地經脈,是無人機進行精準施肥,是引黃灌區續建配套與現代化改造的工程現場。農民們談論的不再只是産量,還有“水肥一體化”“鹽鹼地改良”。母親河的饋贈,沒有被揮霍,而是在科技與智慧的調度下,繪製出一幅高效節水、沃野千里的現代農業畫卷。這畫卷裏,有麥浪的金黃,有葵花的絢爛,更有“中國碗”裏“內蒙古糧”的堅實底氣。
湖·生命的復調
岱海與烏梁素海,如同草原上的兩隻眼睛。它們曾一度蒙塵——水面萎縮,生態告急。而如今,透過鏡頭,我看到了復蘇。岱海周邊,農業節水改造持續推進,環湖濕地重新潤澤;烏梁素海,通過河湖連通工程引入活水,昔日的“排污場”成了鳥類天堂。
這些變化,源於一場全域性的、壯士斷腕般的治理。關停高耗水企業,實施生態補水,系統修復湖區。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保護和系統治理,在這裡得到了直觀的體現。湖泊不再是被孤立治理的水體,而是整個區域生態循環的關鍵一環。湖水的漲落,牽動着流域的命運。當鳥群再度遮天蔽日地歸來,那嘹亮的鳴叫,正是生命系統重生的復調。
草·生生不息的律動
談起內蒙古,我們最先想到的就是那遼闊無垠的草原。駕車馳騁,無邊綠意席捲而來,天地遼闊得讓人心生敬畏。但這綠色,並非理所當然。它背後,是嚴格的草畜平衡制度,是數百萬畝的退牧還草與劃區輪牧,是“帶薪休假”的草原得到休養生息。
在那達慕大會的盛會上,我看到了草原文化的活態傳承。搏克手的力量,駿馬的嘶鳴,長調的悠遠,共同訴説着人類與草原千年相守的智慧。這種“逐水草而居”的古老智慧,與現代生態科學結合,形成了獨特的可持續游牧文化。它不僅是文化的瑰寶,更是維護草原生態平衡的生活方式。在這裡,生態保護、文化傳承與民生改善,如同草原上交織的牧歌,和諧共鳴,共同鑄牢着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精神家園。
沙·進逼與反攻
從東部的科爾沁沙地到西部的巴丹吉林沙漠和騰格裏沙漠,我目睹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一場從“沙進人退”到“綠進沙退”的偉大逆轉。治沙人,是這片土地上最堅韌的詩人,他們的工具是鐵鍬,他們的筆墨是梭梭、檸條和楊柴。
提到內蒙古的綠色發展,就不得不提“光伏治沙”的新模式——板上發電,板下種植,板間養殖。光伏板的“藍海”鎖住了風沙,也為牧區帶來了清潔能源和額外收入。這正是政策大力支持的“新能源發展與生態治理相結合”的生動實踐。從單純的“防”與“治”,到利用沙區資源綠色賦能,這場人與沙的博弈,正走向互利共生。
穿越祖國北疆的山水林田湖草沙,我的鏡頭與心靈都被深深震撼。
我所見到的,不是孤立的美景,而是一個環環相扣、生生不息的生命共同體。山水林田湖草沙,在此交融互濟,共同訴説着一個樸素的道理:生態優先,不是約束髮展,而是高質量發展的底座與源泉;綠色轉型,不是選擇題,而是通往未來的必由之路。
一年的鍛煉期即將結束,告別時,我再次遙望這片無垠的土地。“祖國正北方,亮麗內蒙古”——此刻,我心中充滿敬意。這份“亮麗”,是重煥生機的火山,是重新流淌的河水,是靜靜生長的森林,是高效灌溉的田野,是重現碧波的湖泊,是生生不息的草原,是步步為營的綠洲。它是北疆地區為國家生態安全所肩負的使命,是一代人為了子孫後代永續發展所付出的艱辛,更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上,內蒙古用遼闊的筆觸,寫下的動人的綠色答卷。

記者:馬金瑞
編輯:邱少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