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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記》中的建築奇觀只是海市蜃樓?
2017-05-02 07:50:49 來源: 北京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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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西

  張國榮的縱身一躍,是墜入虛空,還是飛向天堂?

  抑鬱症的折磨讓他毅然做出《異度空間》中的舉動,從香港東方文華酒店24樓的高處,垂目俯瞰這城市的夢:燈紅酒綠,萬紫千紅,都無關宏旨。

  與其説他硬著陸了,毋寧説他在另一個世界獨自風流。沒有人記得他離世時血肉模糊的面目,我們記住的,是他憂鬱的手勢、眼神和聲線,那沒有實體的影像,愈加變得堅固。

  張國榮用他愚人節最後的飛翔完成了他人生的最後神話,神,不論是西方的上帝,還是東方的菩薩仙人,和凡夫俗子的一個基本的區別是他們有能力克服重力的束縛,最大限度地減少沉重感——建築的沉重感、人體的沉重感乃至故事的沉重感。

  天花落不盡,處處鳥銜飛。

  你可以想像張國榮在空中的姿勢,會不會像伊夫·克萊因的行為藝術《墜入虛空》那樣優雅?1960年,法國波普藝術家伊夫·克萊因為了體驗飛翔和失重的感覺,在沒有任何保護的情況下,從二樓窗口騰空跳下,在空中,他張開雙手,模倣鳥類的翅膀,享受這稍縱即逝的自由飛翔瞬間,付出的代價是摔傷雙腿。

  這瘋狂的行為藝術被攝影師的高速照相機拍攝下來,命名為:“墜入虛空”,用這樣一種極端的方式標榜自己特立獨行,危險行為,小朋友切勿模倣,但從一個層面,反映了人類對輕的病態渴望。

  自古以來,對輕逸的理想,一直是人類孜孜以求的目標。在古典時代,造飛機的工廠尚未成形,人們以一套空想的烏托邦空中地圖來建立輕逸之神的存在性和合法性。在《西遊記》中,太上老君居住在三十三天的兜率宮中,在佛教,兜率是欲界六天的第四天,而在道教係統中,兜率成為了最高統帥太上老君所在府邸的名稱,從欲界第四天,一躍而居于道教最高層的三十三天。一定是三十三,三乘三是九,這是道教最大的聖數,宋蔡沈在《洪范皇極內篇》中説:“數,始于一,參于三,究于九。”讓道教始祖居住在最高的天宮中,從而使得他具有最輕的身體和宮殿,顯然可以增強其作為最高神的執政基礎。

  與之相類似,佛教發展出一套同樣繁復的天庭階梯圖,《智度論》一百雲:“七匝山頂有三十三天宮,其城七重,名為喜見。九百九十九門,一一門邊皆有十六青衣大力鬼神,守護城中。”《慧苑音義》説須彌山巔的四方有峰,各五百由甸,每座山峰又分八天,四八三十二,再加上居于中央的善法堂天,總數三十三處,共同組成一個層次分明、等級森嚴的三十三天世界。

  什麼“山峰天,山頂天,喜見城天,缽私他天,俱吒天……”光把這些名字説一遍就夠人頭暈眼花的了,這樣不厭其煩地為虛無縹緲的天宮命名,顯然是要強化信徒的信仰,在人們的心中播下種子:天堂存在!你看,我可以告訴你這裏是哪位神仙菩薩的居所,什麼樣的建築風格,有什麼樣的植物點綴,有什麼樣的仆從侍奉,發生過什麼樣的故事,一係列的神話考古學著述,最終目的都無非是讓你相信,你有一天,可能羽化飛仙立地成佛,不再受地心引力的困擾,大鵬展翅,無拘無束,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

  在基督教,當那位名叫馬可·波羅的威尼斯青年來到“宏偉壯麗的城市,城內有美麗的花園,周圍有盛産一切果實的平原”的葉爾羌(今喀什)時,他看到了一種奇怪的建築——紀念聖徒約翰的教堂。這座教堂的構造是圓形的,屋頂的一切重量都集中在中央的一根石柱上,石柱底下的一塊方石頭,是基督徒從一座清真寺裏取來的。當回教徒重新恢復了勢力,他們要求基督徒還回這塊聖石。很顯然,如果他們還回石頭,教堂就會倒塌,而如果他們膽敢不還,腦袋就要搬家。馬可·波羅寫道:“陷入困境中的基督徒除了含著眼淚,畢恭畢敬地祈求顯赫的聖約翰的保佑外,已別無他法了。”就在此時,奇跡出現了,在他們應還石頭的那一天,在虔誠的基督徒的禱告中,石柱竟然自行上升,離基石有三尺高,這樣容易搬離基石而不影響建築的整體穩定性。如果馬可·波羅真的到過喀什或者中國,他真的看到過這樣一座“空中樓閣”嗎?他甚至説:“教堂在這種狀況中,沒有任何一種支持,一直保存到今天。”(《馬可·波羅遊記》第一卷)

  從緣起來看,對天空中存在建築物的想像可能與海市蜃樓的幻覺體驗有關。“蜃樓”的蜃,是一種想像中的動物,大概和蛤蜊差不多,《周禮·掌蜃》注:“蜃,大蛤也”;《國語·晉語》注:“小曰蛤,大曰蜃。皆介物,蚌類也。”據説就是這種蚌類動物,能夠幻化出海洋中的集市和亭臺樓閣,迷惑海洋和沙漠中的獨行客。最早頻繁出現海市蜃樓現象的,是蓬萊。日本早稻田大學教授中野美代子認為,這種視覺奇觀成為日後神話建築學的基礎,人們猜測,在蓬萊“上有九老丈人,九天真玉宮,蓋太上真人所居。唯飛仙有能到其處耳。”(東方朔《海內十洲三島記》)。這樣説的話,《西遊記》中的建築奇觀,是不是只是海市蜃樓一樣的虛無幻境呢?

  把房子造到天上去!

  事實上,這種美學傳統不僅影響了神話,讓上至仙山天宮下至飛毯筋鬥雲在文學藝術中大行其道大放異彩,同時成為中國古典建築美學中的重要內涵。

  卡爾維諾在《未來千年文學備忘錄》中提道:石頭的沉重可以轉化為它的對立物——從美杜莎的血裏誕生出了飛馬佩加索斯,那麼,當張國榮用飛翔的姿勢抵抗這個世界的沉重時,墜落也可以變成一種上升,由重而輕,是肉體的消亡變身為靈魂的永恒,是建築的幻想定格在人們頭腦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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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錯】 責任編輯: 王志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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