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關鍵詞 無問西東
【年度故事】 元旦假期最後一天，我坐在出租車上刷朋友圈，突然看到青海農林牧商品交易中心電商運營中心總監李積鑫發的一條視頻——青海的自動化生産線正將牦牛奶灌入利樂包，機械臂規律舞動。李積鑫配了行字，“蘇青共建消費幫扶電商平台，買正宗高原牦牛奶，就上西部優選！蘇青一家親。”
“蘇青一家親”這行字，連同那跨越2000多公里的物産，讓我想到了去年在陜西、青海的走訪。那次經歷讓我愈發明白，東西部協作早已不是單向的奔赴，而是一場“無問西東”的共鳴。它是風掠過秦嶺時捎帶的江南暖意，是雪落高原時裹挾的東海潮聲，它不問地域之東西，不計資源之多寡，只讓心與心相擁，力與力同往。
在陜西紫陽縣，我看到了東西部協作如何扎根於人的發展。在紫陽縣的修腳培訓教室裏，鬢角微白的中年人、眼神清亮的年輕人圍坐一堂，手中的修腳刀在指尖流轉。95後楊衡的話道出了眾人的心聲：“以前在工地打零工，日子像浮萍，現在這刀握在手裏，心就定了。”蘇陜協作的“三包兩免一補”政策，讓這門手藝走出“小行當”，成為“大産業”——超過5萬個像楊衡一樣的鄉親，靠着這把小小的修腳刀，走出了大山，2024年紫陽縣修腳産業年營收達308億元，上千人年薪超50萬元。蘇陜攜手，以一技之長，讓大山裏的人走得更遠，這便是“無問西東”的詮釋。
“東西部協作”在促就業方面的舉措，不單單靠技能的傳授，還在於創新尋找機會的方式，實現雙向賦能。從紫陽培訓教室出來，蒿坪鎮的“零工驛站”裏暖意融融。大屏幕上“蘇陜協作專區”的招聘信息實時滾動，幾位阿姨邊填表邊嘮家常，語氣裏滿是從容，“以前找活靠運氣、托熟人，現在填個表，靠譜的活就來了。”驛站工作人員徐遠兵的手機永遠亮着，幾十個微信群不停切換，他説自己是“守橋人”，“橋這頭是閒不住、想掙錢的鄉親，橋那頭是東部企業裏有保障的崗位。”依靠“東西部協作”，兩地搭建起一座無形的橋，讓東部的崗位越過山川，讓西部的勞力不再迷茫，讓每一份勤勞都能被看見、被善待。
如果説就業幫扶讓個體站穩腳跟，那麼産業協作則讓家庭看到遠方。恒安玩具縫紉工王宗梅坐在流水線旁，捧着即將出口的熊貓玩偶，仔細檢查線頭，“這要出口的，可不能有半點瑕疵。”從前，她遠赴廣東打工，孩子留在老家成了留守兒童，夜裏視頻通話時，孩子哭着要媽媽的聲音，像針一樣紮在心上；如今在家門口上班，下班十分鐘就能到家。看著孩子趴在桌上寫作業的背影，聞着廚房裏飄來的飯菜香，心裏比什麼都踏實。
在援陜幹部的牽線下，從2017年第一家工廠落地，到如今全市800余家企業、兩萬多人就業，這只小小的毛絨玩具，串起了研發、製造、電商與物流的完整産業鏈，串起了陜西安康無數家庭對團圓與安穩的渴望。我漸漸明白，東西部協作，不僅讓東部的産業扎根西部的土壤，也讓“守家守業守團圓”不再是奢望。
腳步踏上青海，澄澈的天空下，當地工作隊帶領我採訪了東西部協作“促消費”的典型案例。
互助縣的供港澳蔬菜基地裏，一畦畦蔬菜長得鮮嫩欲滴。互助縣蔬菜技術服務中心工作人員李有全彎腰蹲下，指尖掐下一片菜葉，“這裡氣候冷，蔬菜生長慢，積累的糖分多，口感特別甜，在港澳能賣上好價錢。”陽光下，幾位頭戴彩色頭巾的婦女正低頭采收，“基地從1萬畝擴到2.3萬畝，帶動30萬人次就業，鄉親們收入翻了番，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挂職幹部謝振勝望著這片生機勃勃的菜地，滿是欣慰，他説，這裡産的，是依託特定生態産出的“青海味道”。“東西部協作，不是讓西部複製東部的模式，而是幫這片土地找到屬於自己的光。”
當獨特的“青海味道”被培育出來，如何讓它走出高原、走向更廣闊的市場，便成為東西部協作要解答的另一道題。在青海農林牧商品交易中心的大屏上，江蘇9億元的銷售額格外醒目，成為“西部優選”平台的“榜一大哥”。鹽城的華東農産品交易中心與這裡遙相呼應，實現“西産入東、東産西送”的循環；湟源縣鄉村振興孵化園裏，青海博業農牧科技的負責人指着新生産線感慨，“多虧援青幹部對接，我們的産品才能走進東部商超。”我意識到，協作雙方正以資源的雙向流動打破地域壁壘，讓東西部協作成為彼此的“發展引擎”。
一路走訪，“東西部協作”這個宏大的詞彙，在我心裏沉澱出清晰而溫暖的輪廓：協作雙方正不斷在踐行“國之大者”中提升協作層次，並不斷深化消費、勞務等的協作內涵，在做好互補文章中實現雙向賦能……“你問我們是怎麼堅持下來的？”返回南京前，一位蘇陜工作隊的老隊員笑着回答了我的問題，“説大了是情懷，説實在點，就是別管地理上的東和西，人心齊了，力往一處使，就沒有幹不成的事。”
如今，我也依舊和蘇陜、蘇青工作隊的隊員們保持着緊密的&&，時常能看到他們給我發來的消息——有時是一張新廠房奠基的照片，有時是一段牧民學習電商直播的視頻，有時只是一句簡單的“許記者，咱們上次看的那片蔬菜基地，這周發貨到香港了”。這些片段，像散落在時間裏的珍珠，串起來，便是一條真實的協作之路：這條路，無問西東，只問同心；不問遠近，只問共行。
【年度感悟】 過去一年，我跟隨蘇陜、蘇青協作的步伐，見證“協作幫扶促消費、促就業和平台企業助力鄉村農文旅融合發展”“三個專項”工作如何在當地落地，走過的每一條路、遇見的每一張面孔，都在詮釋着何謂“無問西東”——協作雙方通過優勢互補、互利共贏，推動西部地區經濟發展，縮小區域差距，最終實現共同富裕。它不僅是地理的跨越，更是心的抵達、力的共鳴。
協作成效最終要由群眾來評判。在採訪時，我發現老百姓或許不常談論“産業轉移”或“消費閉環”，但他們能真切感受到生活的變化：不用遠走他鄉，在家門口就有不錯的收入；曾經愁銷路的土特産，如今能賣上好價錢；孩子上學、老人看病，有了更堅實的保障……這些可知可感的收穫，如溪流匯海，正是“共同富裕”的生動注腳。
1996年9月，中央扶貧開發工作會議確定，江蘇與陜西開展挂鉤扶貧協作，到今年已近30個春秋。固然，發展的道路上仍有不少溝坎，區域差距需要時間來填平。但只要方向一致，秉持“同心共行”的信念，這條雙向奔赴之路必將越走越寬闊，越走越堅實。作為新時代的記錄者，我願繼續奔走、傾聽、書寫，這些由奮鬥與協作共同寫就的溫暖篇章，值得被時代銘記。(許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