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社科院金融市場研究室主任 曹紅輝

　　最近，全球金融市場依然動蕩，投資者恐慌情緒嚴重。面對金融風暴，各國政府、央行紛紛出手救市。

　　那麼，這些救市措施能否幫助市場恢復信心？對金融市場能否發揮出預期作用？中國社科院金融市場研究室主任曹紅輝為您一一解讀。

　　主持人：觀眾朋友您好，歡迎收看中央電視臺經濟頻道正在為您直播的特別節目《直擊華爾街風暴》。

　　除了世界各國的自救舉措，各區域組織之間應該如何加強協作，來應對金融危機的挑戰。正在出席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第七次總理會議的溫家寶總理，就提出了四個重點，其中包括繼續推進區域內貿易投資遍地化，實現區域內基礎設施網絡化，推動金融界、企業界進一步密切合作，創新發展思路，完善合作機制。

　　今天我們演播室請來的就是中國社科院金融研究所金融市場研究室的主任曹紅輝先生，曹先生您好。

　　曹紅輝：您好。

　　主持人：我知道今年6月份的時候您專門去了一趟美國，主要的任務就是考察次貸危機對美國的影響。在那次考察回來之後您曾經發表了一個演説，您在演説裏提到一個觀點，説次貸危機下半場只是剛剛開始。當時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結論，事實上這樣的結論跟後來的發展非常吻合，當時就預測到會有後面的金融危機的全面爆發，有沒有想到如此激烈？

　　曹紅輝：是這樣的，06年到07年我在哥倫比亞大學做訪問研究，研究的正好是全球化條件下的監管，整個過程中大部分時間都在華爾街，每天和他們朝夕相處。根據長時間的跟蹤研究，我發現美國的金融機構孕育了巨大風險，這種風險已經在06年顯現出了明顯的徵兆，07年大家都看到了，陸續地爆發。我記得去年8月9號，就是美國時間8月10號，歐洲央行開始幹預了，首次向市場注入流動性，當時美聯儲也跟著行動，此後一係列的風險事件開始釋放出來。去年我回來以後就提出來。

　　主持人：其實下半場開始是在去年的時候提出了。

　　曹紅輝：是。年我提出來危機馬上要爆發出來了。

　　主持人：那時候還沒停下來。

　　曹紅輝：沒停下來，那時候剛剛開始爆發上半場。今年再去美國考察了半個月，我們直觀的感受和跟美國的官方，以及金融界、學術界的主要機構都做了充分的溝通交流，得到了大量的數據和一手資料，經過分析得出結論，美國的危機可能進一步深化，進一步蔓延，現在看來情況確實是這樣的，而且越來越復雜。

　　主持人：如果把危機蔓延的過程和各國的救市行動看成比賽的話，在下半場會以什麼方式來首尾？

　　曹紅輝：在華爾街大家經常説的一句話就是，我其實並不知道，我希望我知道。

　　主持人：好，在今天節目裏就要和曹先生一起討論相關的問題。

　　主持人：我們剛才在新聞裏注意到了，日本出臺了比較大的動作，一個比較大的久遠經濟的方案。這個方案裏有這樣三條，一個是幫助中小企業來恢復信貸，一個是降低高速公路稅，第三條是以現金的方式返還給普通的家庭。評價一下，日本的方式跟歐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區別？這個區別可能會帶來什麼樣的不同效果？

　　曹紅輝：日本是針對國內的具體情況採取的救助措施，對中小企業進行救助，以解決大多數的就業問題。對高速公路的減稅措施也可以降低整個社會的運作成本。對家庭的直接補助，可以增加消費的能力。這三個方面是日本經過十多年長期衰退之後總結出來的的有針對性的措施。

　　主持人：所以您認為這些方案是有針對性的，直接解決問題的？

　　曹紅輝：對日本來講是這樣的。

　　主持人：它為什麼沒有採取像歐美國家那樣花大量的資金去收購金融機構的不良資産？

　　曹紅輝：因為日本的銀行並不存在大量的不良貸款的情況，而歐美國家的銀行在按揭貸款裏面大量存在不良貸款，所以購買了大量的按揭貸款為基礎的産品，所以不得不對銀行的不良貸款進行收購，或者是對銀行進行注資，以增加流動性的支援。日本的銀行不存在類似的問題，當然他也有一些投資的損失，但是這個問題相對來説比經濟的問題要小一些。

　　主持人：大家可能比較感興趣的措施是直接給每個日本家庭發放相當于600美元的直補。這個措施好像在此前的各國的救市方案裏並沒有看到。

　　曹紅輝：應該説在美國二季度的方案裏也已經反映出來了，以減稅1500億美元的方式，而這個方式也是增加了美國家庭的消費能力，最終目的是一樣的，但是方式不同。

　　主持人：就是希望通過刺激消費來拉動經濟的增長。

　　曹紅輝：對。

　　主持人：這600美元發放下去以後能起到作用嗎？

　　曹紅輝：應該説會有一定作用，但是我想這個作用也是有限的。

　　主持人：還要看發到手的這筆錢怎麼花的問題。

　　曹紅輝：而且還要看會不會花。

　　主持人：我們來看今天香港股市出現了一個大幅度的上漲，上漲幅度超過了12%。現在有評論説香港股市大漲可能會帶動內地的股市走出連日的陰霾。您怎麼看？

　　曹紅輝：A股和H股之間的聯動性日益加強，無論從心理預期，還是資訊的提供，還是資本流動方面都提出來，近兩年來尤其明顯。但是我們看到中國A股市場有它的獨特特徵，也就是説存在的內在的缺陷，發行、定價、交易、監管都有一些不完善之處。我們大一個比喻，一個人的腸胃功能，他吃好東西不會拉肚子，吃壞的會拉肚子，而壞的腸胃功能，吃好的壞的都拉肚子。我們現在的股市經過了多年的努力有所改進，但是仍然存在著巨大的缺陷，這個缺陷反映在很多方面，發行制度、定價制度、交易制度等等各個方面，還需要未來進一步的完善。至于會不會因為港股的上漲直接帶動A股的上漲，我個人認為會縮小差異，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是不會直接地帶動、推動A股市場的上漲行情。

　　主持人：所以您對後事並不是像剛才的觀點表現得那麼樂觀。

　　曹紅輝：是的。

　　主持人：稍後我們繼續和曹先生進行討論。

　　主持人：美聯儲從1.5%降到1%的利率，在您看來數字背後意味著什麼？

　　曹紅輝：意味著中央銀行對于目前經濟形勢的惡化更加擔憂，尤其是目前大家預期三季度美國的經濟增長率可能進一步出現大幅度的下滑。為了遏制這種態勢，採取這種措施，進行大幅度的降息。

　　主持人：統計了一下，從1958年以來美國的利率沒有出現這麼低的幅度，在您看，現在在1%，對經濟的增長起到什麼作用？

　　曹紅輝：低利率對刺激貨幣的供應和銀行信貸都有一定的幫助，降低企業的借貸，降低家庭的借貸成本，應該説會在貨幣供應層面提到一定的促進作用。

　　主持人：但是上一輪加息之前我們也知道，美國的低利率政策曾經催生了一係列的泡沫，在這個時候執行1%的利率，會不會同樣再催生新的風險出來？

　　曹紅輝：是的，這次大家都討論的就是救助的措施之一是降低利率，而長期低利率政策恰恰是造成這次金融危機的重要根源之一。但是我們認為大家吸取了這樣一個教訓，銀行和整個市場在放貸的過程中，加強對借款人貸款的審核力度和監管的力度，這樣避免過多地發放貸款。

　　主持人：所以還是要有一些監管措施在裏面。我們也看到除了美聯儲降息以外，昨天中國中央銀行也在降息，本周一的時候韓國也在降息。是否意味著新一輪全球聯手的降息又拉開了帷幕？

　　主持人：應該説目前為止，全球經濟已經陷入衰退是一個不爭的事實，而且這種態勢還會繼續持續下去。我個人判斷，在未來6到8個季度有可能持續下去。基于這麼一個判斷，全球各國央行針對本國的實際情況提前採取一些大幅度的降息行動，我認為是應對這場危機的必要措施。我認為全球有可能進一步採取更多的貨幣、財政的綜合性措施。而剛才你提到日本採取了財政政策的措施。其實美國在此之前也採取了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的綜合性措施，這次美聯儲再次降息，中國央行也降息跟進，都反映出各國央行在這個問題上存在共識。

　　主持人：是否著意味著在未來幾天我們會看到其他的央行也會不斷地降息？

　　曹紅輝：如果看到這種情況不會感到奇怪。

　　主持人：去年我們加息的時候曾經有人説中美利差的擴大會導致熱錢進入中國，您在您的研究領域中經常會關注熱錢的走向。這次美聯儲降息的幅度又超過了我們降息的幅度，利差又進一步加大了，這個時候有人擔心會不會導致熱錢卷土重來？

　　曹紅輝：是的，中美兩國貨幣的利差，隨著降息的過程會再次出現，人民幣利率反超美元。同時我們要綜合地看這個事情，預期明年中國出口率會進一步減緩，甚至有可能出現貿易順差逆轉。如果出現了逆轉，那就會出現人民幣貶值的跡象。人民幣貶值就有可能一定程度上抵消利差所帶來的外部資本的流入壓力。所以我們幾乎難以現在做出一個判斷，因為這個利差的再次出現有可能流入更多的熱錢，而且在危機之下會選用主導的國際貨幣作為避風港。美元的匯率之所以出現大幅度的反彈，也是跟這個因素密切相關的。

　　主持人：其實美國的市場跟去年也不一樣，他們信貸緊縮，可能有些熱錢未必願意在這個時候流到中國來。

　　曹紅輝：是的。

　　主持人：我們現在來連線美洲中心站的記者何嚴科，請他給我們介紹相關的情況。嚴科您好。

　　何嚴科：您好。

　　主持人：昨天美聯儲降息之後，我們看到美國股市並沒出現預期中的反彈，反而是在尾盤出現了一個小幅度的下跌，能不能給我們分析一下原因在什麼地方？

　　何嚴科：對于昨天股票的表現，分析人士支援不同的觀點，一些人認為由于受到美聯儲降息預期的推動，美股28號暴漲了10%，這使得市場嚴重超買，很多投資者昨天開始套現，大量拋售，造成股市下滑。另外一種觀點認為昨天通用電氣公司的利潤預測報告發布，內容並不了樂觀，從而降低了投資者的信心，使其股票下降了近4%，連帶導致了整體趨勢的下跌。另外還有一個觀點就是投資者從昨天美聯儲在貨幣政策例會後發表的簡短聲明中感覺到一些資訊，他們認為美聯儲將來還有可能降低聯邦基金利率，這就説明市場依然有很多不確定的因素，經濟有可能進一步惡化，因此放棄了很多投資的想法。

　　主持人：不過我們也看到今天美股一開盤就上漲了2%，也就是説利好的消息在今天顯現了出來。現在對于長期來看，市場如何分析此次美聯儲降息行動可能會産生的實際效果。

　　何嚴科：美聯儲宣布降息以後，不少業內人士對美聯儲的這個決定表示認可，覺得50個基點的降息將使商業銀行跟隨美聯儲做出反映，降低他們的基準利率，從而推動數百萬消費者和商業機構的借貸成本下降，進一步解凍信貸市場。此外還有分析人士也相信，美聯儲降息以後，很多別的經濟體央行也會採取一些手段，提升投資者在動蕩金融係統中的信心，但是不少人對于降息帶來的效果還是存在一些疑惑的態度，他們認為其象徵意義大于實際操作意義，因為此前市場對美聯儲降息的預期達到了一定的高度，如果美聯儲不做出降息的舉動，就會對經濟形勢産生較大的負面影響。此外他們還認為，鑒于金融危機以來各方對市場流動性的一係列救助，銀行間的隔夜拆借利率在一個多星期前就已經在低于1%的范圍浮動了，比美聯儲的降息目標還低不少。而現在的關鍵問題在于銀行依然不願意借錢給消費者和普通的商業機構，從而影響了正常的業務開展。恰恰美聯儲的這種貨幣政策在這方面的作用是非常間接的。

　　主持人：好，謝謝嚴科從美國給我們帶來的報道和分析。

　　主持人：現在就和曹紅輝先生來討論一下中國的紡織行業目前的現狀和應對之策。我們都知道中國的紡織行業仍然處在世界紡織行業的中低端市場裏，缺少自主研發的能力，缺乏自主設計的能力。在這個時候面臨金融危機的時候可能受到什麼影響？

　　曹紅輝：中國的出口當中紡織業佔主導到位，中國的紡織行業是完全的勞動密集型産業，在研發能力和市場開拓能力都處于非常幼稚的水準上。如何應對這場危機，對紡織行業來説更主要的是增強自我的技術創新能力，提高産業的集中度，加強市場的拓展力度。另外恐怕還要注意的一個問題就是要防范匯率的波動對紡織業帶來的衝擊，紡織業平均利率偏低，應該是産業當中比較脆弱的環節，所以未來整個産業要高度關注經濟的波動，以及金融市場當中利率的波動帶來的衝擊。

　　主持人：我們經讓説中國的紡織行業要通過升級和轉型來提升自己在國際市場的競爭力。但是現在中國的紡織企業又面臨非常兩難的局面，一方面他們也想升級，但是另一方面他們在危機當中又對物美價廉的産品，也就是附加值比較低的産品有更大的需求，怎麼面臨這種兩難的選擇？

　　曹紅輝：低端的産品市場的需求也是最大的，但是我們也看到在危機的衝擊下，原來你買了十件襯衣，現在只能買八件了，減少了需求。怎樣減少矛盾，一方面要增加花色品種，包括品質的創新力度，這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要直接加大對終端市場的開拓力度，對産品的開發設計，對終端銷售網點的收購或者是投資建設等等，或者和海外終端的銷售商合作，等等，通過多種方式來提高産品的市場競爭力以及提高利潤水準，從而降低中國紡織業在市場上所面臨的諸多風險，從而提高風險的抵抗能力。

　　主持人：不過也有企業提出了一些想法，他們的資金狀況還不錯，在他們看來這時候也是到海外收購上游企業，曾經給他們出設計圖樣的，曾經掌握著核心技術的一些企業，通過這個收購來獲得研發技術？這個時候也是非常好的選擇。

　　曹紅輝：這是非常好的注意，在全球緊縮的狀態下很多資金開始減少投資，如果我們有些企業有富余的資金，可以增加對研發能力和有專有技術的企業的收購，就是非常明智的選擇，可以縮短我們技術創新的時間和進程，加快我們企業發展的步伐。

　　主持人：按照加入WTO的協議，到明年紡織配額就要取消了，對中國紡織業來説也是非常重要的機會。

　　主持人：曹先生這裏我拿到一個最新的數據，是美國商業部剛剛發布的，這個數據內容是美國的GDP在今年三季度，按年利率來計算的話是下降了0.3%。GDP的下降，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曹紅輝：應該是01年。

　　主持人：這個時候看到這個數據意味著什麼？

　　曹紅輝：意味著美國經濟跟我們預期的一樣繼續下行，現在我們討論更多的是民意增長率。去年10月份美國的實際增長率已經為負了。今年二季度曾經反彈到3.3%的民意增長率，但看實際增長率也是負的。為什麼反彈？主要因為美國有1500億美元的減稅計劃和美元匯率的下降，帶來出口的短期急增。第三是美國經濟在二季度也出現了信心的短期反彈。三季度繼續沿著下行的趨勢往下走，現在民意增長率都是負的，如果是兩個季度以上連續為負的增長率，説明美國確實陷入了衰退。

　　主持人：從美國的經濟走勢可以看一下現在現在整個金融危機的走勢。很多人覺得這次金融危機走到一個谷底，會呈現V字狀，可能馬上反彈，也有人認為是是U字狀，會繼續觸底。您更傾向哪一種判斷？

　　曹紅輝：我判斷美國經濟未來6到8個季度可能有持續的衰退，最早在2010年第三季度有可能出現反彈，在之前都是在谷底徘徊。是不是會再創新低，還需要再做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