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我國呼吸道傳染病進入高發季節,兒童因免疫力較低成為易感人群,一些家長存在用成人藥減量給孩子吃的誤區,兒童用藥仍然存在“劑量靠猜、用藥靠掰”的現象。
記者走訪多地醫院兒科門診及藥房發現,不規範用藥導致患兒出現不良反應,甚至延誤治療、加重病情的案例時有發生。受訪人士&&,這些看似“方便”的用藥操作背後,折射出的是兒童用藥種類與臨床需求之間的差距。受到專用藥品種稀缺、生産與配備不足、臨床試驗周期長等各種因素的限制,兒童用藥的可及性較低。建議從政策層面進一步引導,並加大兒童專用藥的研發與保障,加強兒童用藥知識科普。
“拆分成人藥”暗藏風險
近期,各類抗流感藥物、感冒退熱類藥物及呼吸道檢測服務需求快速上升。流感季,兒童因免疫系統發育未成熟成為最前沿“受害者”。記者了解到,北方某地一家兒童醫院單日就診人數達1.3萬人次的高峰。
實踐中,有醫生發現,靠成人用藥劑量折算給孩子去用的情況較多。天津市天津醫院藥學部主任馮鑫説,曾遇到家長憑藉經驗自行給孩子用藥,甚至使用成人藥導致不良反應的病例。比如,在流感高發季,不少家長一見孩子發燒,就急忙用上奧司他韋,但盲目使用抗流感藥物,不僅無效,還可能掩蓋真實病情,延誤診治。
深圳市婦幼保健院曾收治了一名10個月大女嬰,這名女嬰因家長為其服用了超出推薦標準5倍多的對乙酰氨基酚滴劑,從普通發燒迅速發展為急性肝衰竭,並伴隨凝血障礙及神經症狀。經過8天的緊急救治,其肝功能才得以恢復。
中南大學湘雅醫院藥學部主任劉韶等專家曾&&,兒童並非成人的“縮小版”,他們對藥物的吸收、分佈、代謝和排泄過程與成人有顯著差異。簡單地將成人藥減量使用,不僅無法保證安全性和有效性,有時還可能影響兒童發育。
“不同年齡階段,藥代動力學有差距,從規格上來講,3歲以下的幼兒適合滴劑、6-12歲兒童更適合咀嚼片,使用安全性方面,兒童肝酶系統發育不完善,不良反應發生率較高。”天津市中醫藥研究院附屬醫院藥學部副主任藥師周瑋説。
不規範用藥的背後,也有兒童用藥可及性不高的現實困境,業內人士&&,真正按兒童生理特點研發的專用藥物數量有限,在呼吸系統疾病、神經系統疾病、罕見病等領域尤為突出。
“兒童用藥也是臨床的問題之一,從兒童藥品種上來講,兒童專用藥的批文佔藥品總批文數量比較低。”馮鑫説,兒童患病病種比起成人並不少,“很多咱們以為成年人才會得的心血管疾病、糖尿病等,其實在兒童身上發病率也並不低。由於營養攝入過量和運動不足,帶來兒童的新發疾病是比較多的。”
津藥達仁堂中藥研究院副院長陳立營認為,超説明書用藥在醫學上並非絕對禁止,但其前提是有充分的科學證據支持、風險可控,並且需做好知情告知。“問題在於,如果長期依賴這一方式,也會導致兒童用藥體系的建設處在長期缺陷中。”
暴露兒童專用藥短缺困境
據了解,兒童用藥面臨的根本性挑戰在於專用藥品的短缺。兒童人口的數量變化,也給用藥保障帶來新需求與挑戰。
一是專用藥種類與疾病需求存在差距。陳立營説,我國已上市的幾千種化學藥品製劑中,兒童專用劑型不足10%,90%以上的兒童用藥並非專用藥。這意味着超過90%的國內兒童用藥並非為兒童量身定制,多數需依賴成人藥調整劑量使用。受訪專家&&,針對兒童腫瘤、高血壓、糖尿病、癲癇等領域的專科用藥尤為稀缺。
二是劑型規格單一帶來服藥不便。多名臨床專家向記者反映,現有兒童藥物的劑型設計未能充分考慮低齡兒童的特點。比如,兒童用藥需更精準的劑量和適宜劑型(如口服溶液、混懸劑、口腔崩解片等),但目前市場以片劑、注射劑等成人常用劑型為主,適合低齡兒童的劑型和小規格産品稀缺,導致用藥時需“掰藥”“估量”,增加風險。有的劑量規格偏大,需要掰片或估算劑量;有的劑型不適合兒童吞咽,如普通片劑、膠囊。相比之下,多劑量梯度規格、顆粒劑、口服溶液等仍顯不足。

新華社發 徐駿 作
受訪人士&&,這背後折射出兒童用藥研發長期面臨經濟回報低、患者群體有限等困境。“如果開發專用兒童用藥,胎兒期應該用多大劑量,新生兒期應該怎麼用等,對醫藥企業來説,難以做到這麼細分,研發成本比較高。”馮鑫説,兒童藥物研發需要針對兒童特殊的生理特點進行劑型設計和劑量調整,影響生産的積極性,商業化回報低,藥企動力不足。
兒童藥臨床試驗周期相對更長、難度更大。“很多藥因為招募不了兒童受試者,缺乏相應臨床用藥數據的採集。”馮鑫&&。陳立營説,從研發和生産端看,兒童群體倫理要求更高、受試者招募困難,新生兒、嬰幼兒、學齡兒童、青少年的不同年齡段用藥差異明顯,增加了研發成本、時間周期以及投資回收不確定性,企業投入積極性不足,最終影響市場供給。
多措並舉完善研發體系
近年來,國家通過優先審評審批、鼓勵研發清單、醫保傾斜等政策推動兒童用藥研發,獲批上市的兒童用藥數量逐年遞增,但整體用藥短缺問題仍需重視。受訪者&&,可進一步加強政策支持、優化研發環境、提升生産積極性,以滿足兒童用藥需求。
——明確法律法規支持。“從部分國家實踐經驗來看,其兒童用藥並非完全依賴市場自發行為,而是通過立法強制或激勵企業開展兒童用藥研究。”陳立營説,在一些發達國家,兒童藥可以享受“優先審評、費用減免和公共資金支持”。我國現有政策落地的制度約束和激勵仍可進一步提升,例如強制新藥上市後同步開展兒童用藥研究,獲批後可延長專利或市場獨佔期。
——加大政策激勵提高企業積極性。陳立營等人建議,鼓勵把成熟、安全的用法,通過真實世界研究,逐步轉化為正式的兒童適應症。有關部門可針對性牽頭制定兒童用藥指導原則,重點對臨床方案、替代方案等有效指導企業研發。通過優先審評審批、稅收優惠、研發補貼、醫保支持等方式,提高企業參與兒童藥研發的積極性。
——運用新技術提高研發效率。馮鑫等&&,AI智能可以賦能到藥品研發中。“以前用計算機代替人工篩選藥物的分子結構,加快了藥品研發的進度。如今AI時代,兒童藥研發可以通過構建智能模型,利用歷史臨床試驗數據、既往真實世界研究和循證證據,預測兒童用藥後的療效和安全性。”她説,借助AI技術,可優化臨床試驗方案,提升研發效率和安全性,降低研發成本,為兒童藥的註冊上市提供更科學的依據。
——加強面向家庭的用藥科普。周瑋等&&,家長在給孩子用藥前必須嚴格核對藥品名稱、劑型和適用年齡,嚴禁將成人藥減量使用;用藥劑量應優先遵循醫囑或説明書,避免按年齡簡單折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