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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鄧小平同志先後到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視察,並發表了一系列重要講話。在談到中國的稀土資源時,小平同志講道:“中東有石油,中國有稀土,中國的稀土資源佔全世界已知儲量的80%,其地位可與中東的石油相比,具有極其重要的戰略意義,一定要把稀土的事情辦好,把中國稀土的優勢發揮出來。”在小平同志這段話的激勵下,中國的稀土産業獲得了突飛猛進的發展,很快便佔領了世界稀土90%以上的市場。然而,在飛速增長的數字背後,中國稀土卻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中國稀土儲量急劇減少,由10多年前的85%,降到目前只佔世界總儲量的36%!據專家估計,按目前的開採速度和出口規模,用不了幾十年,中國就會淪為世界稀土資源貧國。到那時,中國再想從他國進口稀土,必然會處處碰壁,近年來,中國鋼企總是被三大礦山卡脖子就是明證。中國稀土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一、定價權的缺失
隨着近年來世界電子、激光、超導等高科技産業呈幾何級增長,一直有着“工業味精”之稱的稀土的國際需求量越來越大。中國是世界稀土的最大供應商,供應量約佔世界需求總量的97%,居絕對壟斷地位,然而,中國的稀土價格並未隨着中國壟斷地位的形成而水漲船高,反而出現下降趨勢。據統計,自上世紀90年代至今,中國稀土的出口量增長了約10倍,平均價格卻被壓低到當初價格的六成左右。以2009年氧化鈰的出口價格而言,每噸不過1.4萬~1.6萬元人民幣,折合每公斤不到16元!
按經濟學原理,商品的價格由商品的價值決定,同時受供求關係的影響,當某一勢力對一種産品的供應量佔有一定的比例時,就會形成某種程度的壟斷,從而可以影響這種産品的價格。鐵礦石三巨頭之所以敢年年提出令國際鋼企發瘋的漲價要求,正因他們壟斷了世界鐵礦石貿易量的70%,從而獲得了鐵礦石的定價權。稀土是現代工業、國防及高新技術應用中極為重要的功能性材料,是一種極其珍貴的戰略性資源,而中國又幾乎是世界稀土唯一的供應商,在國際稀土貿易中所佔份額遠超鐵礦石三巨頭在國際鐵礦石貿易中所佔份額,為什麼稀土的國際價格卻連年走低呢?我們的稀土,到底比鐵礦石差在哪兒呢?
一言以蔽之,差在定價權的掌握上,中國作為世界最大的稀土國,根本就沒有定價權!
國際市場供需格局中,誰掌握了戰略主動權,誰就掌握了定價權。三大鐵礦石供應商之所以敢漫天要價,就在於他們牢牢將國際鐵礦石的供應份額控制在自己手中,造成鋼企必須依賴他們的貿易格局。反觀我國稀土行業,稀土企業遍地開花,各自為政,散亂無序,一點蠅頭小利都可能引發他們競相濫採賤賣,致使一些發達國家限制或停止開發本國的稀有金屬,轉而低價從中國進口實施他們的戰略儲備。例如美國於1997年就封閉了其國內最大的稀土礦——芒登帕斯礦,改從中國進口稀土進行儲備;目前日本83%的稀土來自於中國,但是他們除了使用之外,更多的是將從中國進口的稀土埋入海底儲存,目前存量已經夠日本用上至少20年(也有報道説40年)。
二、失衡的産業格局
研究表明,在稀土産品的價值鏈上,稀土精礦、新材料和元器件的價值之比為1:50:500。中國雖是稀土大國,頂着世界稀土産量、出口量、消費量第一的帽子,但中國卻並非稀土強國。中國的稀土萃取分離技術在世界上已屬一流,但在稀土功能材料的生産技術方面與發達國家還有着巨大的差距。中國生産的稀土産品主要是永磁材料、發光材料、儲氫材料和拋光粉等低、中附加值的初級産品為主,其出口量佔到總量的75%左右,而高純單一稀土氧化物、高級稀土金屬合金等高附加值産品僅佔出口總量的25%左右。可見,中國目前仍處在國際稀土産業鏈的最底端,充當了廉價原材料供應商的角色。
目前,世界上生産稀土功能材料的核心技術與專利主要掌握在日本、美國、法國等發達國家手中(見表2-1)。他們以其稀土專利技術優勢對中國稀土産業進行扼制,阻止中國稀土産業進入高端領域,從而攫取了大部分利潤。比如發達國家企業從中國進口稀土分離物質後生産出高精技術産品,再返銷回中國,附加值就會增長數倍,乃至數十上百倍,以氧化釹為例,中國出口的時候是20多萬元一噸,到日本提純成金屬釹後再賣回中國,一公斤就要20多萬元。
這種失衡的國際稀土産業格局與中國的稀土大國身份是極為不符合的,造成這種格局的原因主要有三個:一是目前中國稀土應用開發人員雖然較多,但力量分散,近6000名科研人員分散在數百家科研院所與企業;二是中國在稀土高新産品應用材料技術研發上投入少又較分散;三是中國的稀土基礎理論和應用研究薄弱。
要想改變這種局面,使中國稀土産業從低端走向高端,首先,就要整合目前的科研力量,加大對科研的資金投入,依靠科技創新轉變稀土産業的增長方式;其次,稀土企業要增強創新意識,加快稀土應用研究,提高産品的技術含量;再次,稀土企業要調整産品結構,大力發展稀土高技術新材料及高附加值應用産品,如高綜合性能稀土貯氫合金材料、高性能釹鐵硼永磁材料、新型發光材料、稀土催化材料、高性能電子陶瓷、高性能稀土光學玻璃材料、稀土納米材料等,增強企業的國際競爭力和産業持續發展的後勁。
三、缺位的行業組織
行業協會、商會等行業組織是企業利益的代表者、企業經營的服務者、國家利益的維護者、上下關係的溝通者、社會公共關係的協調者。行業組織具有民間性、自律性、專業性、服務性的特點,可以承擔許多社會必需承擔但又難以由政府和企業直接承擔的事務,發揮其內部協調、信息溝通、維護權益等方面的作用,從而引導企業健康發展、提升企業素質。然而,作為一個稀土生産和出口大國,中國的稀土行業卻一直沒有一個自己的全國性行業組織進行協調工作,只有幾個地方性的行業協會,基本上是各自為政、分而治之,根本無法發揮大的影響力,這不能不説是一件很遺憾的事。
所幸國家和稀土行業都認識到缺乏行業組織的弊端,為加強行業自律,促進稀土工業健康有序發展,目前,在國家工信部具體指導下,由內蒙古包鋼稀土、五礦有色金屬股份有限公司、有研稀土、甘肅稀土集團等8家單位共同發起,開始了中國稀土行業協會的籌備工作,現已獲得工信部批復,只待民政部等職能部門最後審批。
建立一個統籌全國稀土生産企業並有效實現南北聯合的稀土協會,是稀土行業發展壯大的基礎組織條件,協會可以為企業提供生産指導、市場調研、行業管理、中介服務、貿易摩擦預警等,還可以以組織的形式對稀土行業的重點問題如出口價格、出口配額等施加更大的影響,從而使中國稀土産業走上健康有序的發展之路。
四、變相的外資
中國將稀土領域對外資開放,本意是以資源換取稀土終端應用的技術和産業發展,但這個思路如同汽車産業的市場換技術一樣失敗了。汽車産業是市場失去了,技術卻沒得到,一汽、東風、上汽、廣汽等不過是國外汽車巨頭設在中國的生産車間而已;稀土産業是技術沒得到,資源卻被誘拐,越來越多的外資,打着技術的幌子進入稀土礦産資源豐富的地區投資設廠,輕而易舉地獲得當地的稀土資源,簡單加工後便運到國外進行深加工或儲備。
目前,在中國的合資稀土企業有幾十家,遍佈包頭、贛州等稀土主産區,這些企業雖為合資,但實際操盤的大多為外方。在中國政府對稀土行業加強管理、收緊配額的情況下,外資之所以大規模進入中國稀土産業,目的就是繞過配額,獲得原料,因為在中國境內的工廠購買稀土原料及初級産品是不受配額限制的。
為保護稀土資源,中國政府對外資進入中國稀土行業有嚴格的規定,禁止外商在中國境內建立稀土礦山企業,但允許外商投資稀土冶煉分離項目(限於合資、合作),同時鼓勵外商投資稀土深加工、稀土新材料和稀土應用項目。也就是説,外資企業在國內被禁止涉足稀土礦山開採和初加工的領域,但在深加工環節並不受限制。正是這樣的規定,使外資尋找到了鑽空子的空間,他們在國內大量買入稀土原料和金屬,簡單加工後便運到國外進行深加工或儲備,這樣就成功地規避了中國出口配額的限制。
以一种醫療儀器和電機設備上常用的釹鐵硼材料為例,一般的稀土合資廠經過冶煉、制粉、成型、燒結四個簡單的步驟,就可形成釹鐵硼合金,之後就可以直接出口而不受配額限制。但這種所謂的深加工其實只是第一道工序而已,如同把稻穀碾成大米一樣,實際上是一種變相的原礦出口。統計數據顯示,2010年1月份,釹鐵硼磁粉和釹鐵硼合金的出口量僅僅為90.3噸和7.2噸,但隨着國家政策調控的收緊,到9月份,其出口量已經飆升到1110.8噸和234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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