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網武漢5月14日電(劉桔、陳凱、常夢星)暮春時節,湖北隨縣厲山鎮東方村,天空下着淅瀝瀝小雨。王文艮單手騎着電動車,挎着醫藥箱,疾馳在鄉村小路。
王文艮是一名鄉村醫生。這一趟,他着急趕往村民曹雲定家,為老人用藥、問診。雖然只有一隻胳膊,但他車騎得又快又穩。
從醫36年,王文艮良好的醫風、紮實的醫術,被村民口口相傳,現在是遠近聞名的“獨臂村醫”。同時,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退役軍人。
圖為鄉村醫生王文艮。新華網 劉桔攝
“參軍這條道路不僅非常光明,還十分光榮”
身板筆直、面孔剛毅、皮膚黝黑,這是軍旅歲月在王文艮身上留下的痕跡,也是他給人的初步印象。
王文艮講述,1964年,他出生於新建村一個農戶家庭。“那時條件十分艱苦,農村孩子要想‘走出去’,要麼通過考學,要麼就去參軍。”
從小愛看革命戰爭片的王文艮,在心裏埋下“參軍”夢想。“我認為這條道路不僅非常光明,還十分光榮。”
1982年,王文艮如願,進入部隊服役。在部隊,他因為踏實肯幹受到首長器重,成為連隊衞生員。
經過部隊一年半時間專業培訓,王文艮熟練掌握相關醫學知識和救護技能。1984年,追求進步的王文艮,加入中國共産黨。
在回憶這段往事時,王文艮多番感慨:“在部隊能學門技術,又能入黨,這在當時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啊,而我全部實現了……”
1988年,王文艮復員返鄉。彼時,新建村人口1000多人,僅有一位女村醫,缺醫少藥現象突出,村民看病不便。
了解到這些情況,王文艮放棄進入縣城人民醫院工作機會,選擇回到新建村,成為一名鄉村醫生。
“我們要‘穿上軍裝能戰鬥,脫下軍裝能奉獻’。”王文艮説,是黨和部隊培養了自己,理應將學到的技術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圖為隨縣厲山鎮東方村。新華網發 李山東攝
“以最小代價、最簡便的方法,為村民治好病”
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新建村還沒有通村路,都是泥巴路,坡陡彎多。村民出門看病多靠步行,往返一趟要走好幾個小時,遠的甚至要花一天時間。
“有的鄉親生病後就在家撐着、拖着,捨不得花錢。”王文艮説。他把百姓的苦看在眼裏,並下決心“以最小代價、最簡便的方法,為村民治好病”。
1991年,王文艮自費進入隨州衛校,通過2年時間完成半脫産學習,成為一名全科醫生。後來,他還完成了一次隨州職院衞生保健專業半脫産培訓。
考慮到有的村民到衞生室看病不便,同時方便自己去縣城進藥,王文艮回鄉第一年,便給自己添了輛自行車。
70多歲的抗美援朝老兵劉祖發,得了高血壓,兩次中風偏癱,王文艮通過針灸和藥物治療,幫助老人慢慢康復,讓其慢慢能下地行走。
金盃銀盃,不如老百姓口碑。王文艮治好病人,醫術得到認可,本村和周邊鄉鎮找他看病的村民越來越多。
那時,鄉村醫生還沒有“工資”,生活並不寬裕的王文艮,卻堅持只收村民基本藥費,並且“能免則免,能減則減”。
王文艮説,為維持生計,家裏還種了7畝地,喂了一些雞,養了4頭豬。
一切似乎都邁上正軌,然而,意外發生了。
1995年3月,一次出診途中,王文艮從自行車上摔入田溝,當時右胳膊一陣陣鑽心的痛。他到鎮上衞生院檢查,診斷胳膊並未骨折。
但經過1個月,王文艮右臂疼痛感有增無減,他覺察到不對勁,轉至武漢醫院檢查,被確診為“成骨肉瘤”,俗稱骨癌,因為已到晚期,需要截肢。
圖為王文艮在為村民打針。新華網 劉桔攝
“我必須站起來,挑起肩頭重擔,繼續為人民服務”
醫生沒了右手,還怎麼行醫?做完截肢手術後,王文艮一度沉落消極。
1995年冬天,身患重症的村民廖呈順,執意要兒子去請王文艮扎針。廖呈順對王文艮説:“王醫生,你隨便扎,我信任你。”
一句樸素的話,讓王文艮感受到鄉親的信任與需要。“我是當過兵的人,必須要站起來,挑起肩頭重擔,繼續為人民服務。”
為練就單手扎針技術,他手指一次次被瓶蓋割破,至今無名指還留有玻璃渣;為單手騎自行車,他一次次摔跤,直到上山下坡穩穩噹噹;為給殘缺的右臂止疼,他給自己注射嗎啡、雙氯酚酸鈉……
靠這些艱辛付出,王文艮用1個多月時間,重新回到村醫崗位。
治病如打仗、用藥如用兵,這是王文艮的行醫準則。30多年來,他為給村民看病,騎壞了11輛自行車,1輛電動三輪車。在他手機裏,存了1436個電話號碼,大多數是找他看過病的村民。
在村民心中,王文艮是“行走的120”。“無論是半夜11點,還是凌晨1點,他總是隨叫隨到”“我們生病了,不找兒女,第一時間就給王醫生打電話”“他騎車到我家,最後車子不能走了,他就放下車子,自己走過來”……
現在,王文艮老家新建村已經與文昌村、乾坤村合併,改名東方村。他所在的東方村衞生室也經過標準化建設,條件大幅改善。
東方村衞生室有3名村醫,大家分工明確。王文艮除了負責日常出診、預防接種,還學會使用電腦,為村民建立健康檔案。
作為鄉村醫生,王文艮收入水平提升了。他有一對兒女,女兒在隨州市曾都醫院上班,兒子報名參加了隨州大學生村醫計劃,一年多後即將畢業。
“人生總有不一樣的結局和謝幕。”王文艮説,面對生活,如果無法成為太陽,就做一顆最美的星星;如果成不了大路,依然可以做最美的小路。
圖為王文艮在東方村衞生室。新華網 劉桔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