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間內,毛臘生(中)指導工人做好産品每一個細節。貴州日報天眼新聞記者 廖文祥 攝
1月8日,記者在貴州航天風華精密設備有限公司“國家級毛臘生技能大師工作室”見到了毛臘生。
毛臘生的鼻樑上架着一副高度黑框眼鏡,身穿藍色棉服,兩頰清瘦,精神矍鑠。
2011年,55歲的毛臘生退休後返聘為技術顧問,至今已繼續工作15年。“我臘月裏生的,再有一個月就滿70歲了,在這個崗位上整整幹了50年。”他有些感慨。
50年如一日,毛臘生保持着清晨6點半起床的習慣。套上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吃完早餐後,7點20分準時出門。
7點35分,他到達航天風華公司鑄造車間。這個300平方米的空間,每一台設備、每一處角落,他都再熟悉不過。如今車間從一個擴為兩個,他“巡視”的範圍也隨之擴大了一倍。
毛臘生從事的是砂型鑄造,俗稱“翻砂”。將調配好的砂製成産品形狀,澆入高溫金屬熔液,冷卻成型。原理雖簡單,成型卻難上加難。由於産品需承受高速飛行中的極端高溫與巨大壓力,內部不容絲毫氣孔或裂紋,鑄件質量要求近乎苛刻。
毛臘生俯身抓起一把,在掌心捻磨,隨即輕輕一捏。“砂子是有生命的,你得懂它。”這一捏,水分、顆粒、配比,瞬間了然於胸。年輕時為了造型,他一蹲就是幾小時,手持不銹鋼刮板,如繡花般在砂模表面細細修刮,直至光滑如鏡。因長年重心偏右發力,他的右腳鞋底總比左邊磨損得快。當時,國內同行業鑄件合格率徘徊在60%左右,而毛臘生帶領的班組合格率長期保持在90%以上。
曾有私營企業老闆慕名而來,許以高薪厚祿、輕鬆崗位。他搖頭:“我是一名航天人,國家培養了我,我一輩子就貢獻給祖國的航天事業。”
2015年9月3日,北京天安門廣場。紀念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閱兵式上,作為全國勞模的毛臘生坐在觀禮&上,看到自己參與生産的産品以獨立方陣威武駛過,他情不自禁站起身,眼眶發熱。“就像看見自己的孩子。”他參與生産的系列型號産品,已四次駛過天安門廣場。
榮譽接踵而至:“全國技術能手”“中華技能大獎”“全國勞模”……2015年,他榮獲“大國工匠”稱號,成為貴州省首位大國工匠。然而,光環之下,他依然是那個最早到車間、滿身砂土的老師傅。
2021年,公司啟動輕質合金鑄造一流專業建設。任務艱巨,毛臘生再次被委以重任。他領銜新型鎂合金超大艙段研製攻關。該部件結構極為複雜,工藝難度極大,國內尚無成功先例。毛臘生帶領團隊扎進車間,分析、試驗、失敗、重來……歷經近十輪攻堅,終於實現突破,首次在國內成功將該合金應用於超大型鑄件。
2022年底,又一型高強度耐熱鎂合金超大型艙段研製任務下達。作為技術顧問,毛臘生再次披掛上陣,從合金熔煉到砂型製作,全程緊盯。遇到難關,他便挽起袖子,與年輕人一起排查、試驗、改進。
採訪中,記者隨毛臘生走進車間,年輕技術員和工人們立刻圍攏上來。“毛師傅,這個冷鐵位置對嗎?”“這段澆注系統怎麼優化?”他總是不厭其煩,娓娓道來,最後不忘叮囑:“多動手,做了才知道。”
逮住空閒,孫元平向毛臘生請教鑄件生産中的困惑。毛臘生説:“雖然現在多用樹脂砂,但黏土砂價廉物美,用黏土砂塑形的基本功不能丟。”
談起毛臘生,1992年參加工作的孫元平用一個“巧”字概括:“毛師傅常在産品中加入巧思,比如在鑄件內壁加釘子、鐵絲固定,防止滑落。為了練手,他還教我們鑄造鑰匙、火爐配件。”
年近古稀的毛臘生,依然每天最早出現在車間。兩個車間,每天轉一圈,少則一小時,多則大半天。有任務時,他整天都守在車間。
一輩子,他帶的徒弟數不勝數,將多年積累的經驗與技能毫無保留地傳授。徒弟中,2人成為國家技師,6人成為高級技工。
“捨不得我一輩子幹的這一行。”採訪中,他反復説道。問及何以如此堅守,他沉思片刻,字字清晰:“因為熱愛。幹一生都不悔。只要身體允許,國家需要,企業需要,我隨時都在。”
擇一業,精一事,終一生——這便是毛臘生,一位從貴州走出的“大國工匠”,用平凡的雙手澆鑄大國重器。(記者 金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