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西南貴州省，125.8萬座山頭將17.6萬平方公里的國土擠壓成褶皺，貧困曾如影隨形。2020年，史無前例的脫貧攻堅戰取得勝利，貴州923萬人脫貧、192萬人搬出大山，成為中國減貧人口、易地扶貧搬遷人口最多的省份。

　　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5年過渡期，被中國政府形容為“扶上馬、送一程”，以牢牢守住擺脫絕對貧困這一來之不易的“千年之變”。5年間，貴州山鄉的村民與村莊書寫着嶄新的“奔富”故事，曾經的重點扶貧區域迎來“黔”程似錦的好日子。

  城市“新移民”：在這裡開始夢想

  “這裡是我夢開始的地方。”36歲的楊丹笑着説。她所説的“這裡”，是貴州省松桃苗族自治縣最大的易地扶貧搬遷安置點——育才社區。

  楊丹婚後隨丈夫來到松桃縣石梁鄉大河村生活。一家五口擠在20平方米的房子裏，“連老公的親戚都不理解我為什麼嫁到這裡”。脫貧攻堅期間，楊丹的丈夫因病住院，家庭更加困難。

  轉變始於2019年。那時，鄉里啟動易地扶貧搬遷政策，楊丹一家被納入搬遷戶。正月十五，大雪封山，她凌晨五點出發，搭乘唯一一趟到縣城的班車、顛簸了四個小時到安置點，領取新房鑰匙。

  “沒想到一分錢沒花，就住上縣城100平方米、三室一廳的房子。”她説。在安置點，當地移民局工作人員問她是否願意協助安置群眾入住。“我立馬答應，直接上崗了。”隨着社區成立，她擔任會計，每天忙得不可開交。

  育才社區安置了來自全縣415個行政村的3600余戶1.78萬餘人，其中脫貧人口占近80%。楊丹的工作之一，是防止返貧致貧動態監測。

  “我很懂得進城生活後的陌生與無助。”楊丹説。她和同事監測幫扶將近200戶出現困難的搬遷戶。

　　楊丹（左）送迷路的社區居民回家。（受訪者供圖）

  中國共有9899萬貧困人口擺脫了絕對貧困，其中，960多萬人通過易地扶貧搬遷實現了脫貧。脫貧後、搬遷後的生活如何？楊丹是一個縮影。

  據中國農業農村部公布的數據，過渡期期間，中國對3.5萬個易地搬遷集中安置區等重點區域加強傾斜支持。脫貧人口收入水平持續提升，2025年前三季度脫貧縣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158元，實際增長6.5%，過渡期以來年均實際增長7.8%。

  今年冬至那天，她收到銅仁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本科的錄取通知。“好日子，才剛剛開始。”她説。

　　鄉村興産業：一顆紅薯的“逆襲”

  在武陵山腹地的思南縣三道水土家族苗族鄉周寨村，外出打工的年輕人掀起了“返鄉潮”。連接他們與故鄉的，是一顆小小的紅薯。

  思南曾是國家扶貧開發工作重點縣。“土地高差大，全都是坡地，糞桶都不太立得住。”三道水鄉原黨委書記羅福乾説。

  鄉村要振興，産業是“牛鼻子”。羅福乾回憶，塘頭鎮的紅薯粉早年雖小有名氣，卻受限於規模難以壯大。2018年，在貴陽從事建築行業的張誠返鄉創業，成立了貴州佳裏佳農業發展有限公司，註冊“陳薯”品牌，致力於打造紅薯種植、加工、銷售等全産業鏈。

  “紅薯是健康主食，方便食品市場也大，我們決定用酸辣粉打開市場。”張誠説。2021年，通過直播帶貨，“陳薯”酸辣粉迅速走紅，如今40餘款紅薯酸辣粉系列産品，月銷售超百萬單。

　　10月21日，工人在紅薯粉包裝生産線上勞作。新華社記者 吳思 攝

  “群眾以前種玉米，每畝産值只有兩三百元，改種紅薯後能達到4000元，高産田甚至超過4800元。”張誠算了一筆增收賬。2024年，周寨村通過産業帶動群眾就業超2萬人次。五年來，紅薯産業已成為思南縣農業支柱産業。

  産業的發展，吸引了年輕人回歸。“00後”田芬芬從興義民族師範學院畢業後選擇回到家鄉，目前是村裏的後備幹部。“村裏有了産業，更多村民留在家門口上班，孩子也不再是留守兒童。”如今，周寨村像她一樣的年輕幹部已有4人，今年還有20余名青年返鄉加入紅薯産業。

　　田芬芬（左）在貴州省思南縣周寨村村委會晚托班輔導幼兒。（受訪者供圖）

  農業農村部數據顯示，過渡期以來，中國832個脫貧縣均培育形成2至3個特色主導産業，總産值超過1.7萬億元，近四分之三的脫貧人口與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建立了利益聯結機制。

  “我們正在和高校合作培育新品種，未來畝産有望超過8000斤，群眾收益有望再上新&階。”2022年當選周寨村黨支部書記的張誠，對未來發展信心滿滿。

　　城鎮新場景：一場足球“嘉年華”踢出共富路

  2023年夏天，貴州榕江縣“村超”足球賽因全民參與的激情在網上火爆出圈、蜚聲海外。

  榕江足球歷史悠久、氛圍濃厚，當生活不再為柴米油鹽發愁，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催生了這場全民參與的草根足球“嘉年華”。

　　7月26日，一支啦啦隊帶着美食進入榕江“村超”球場。新華社發（王炳真攝）

  每逢大型比賽，在榕江縣足球場周邊、體育館外圍的區域，幾百個攤位擺滿了當地特色産品。2025年1月至10月，榕江縣旅游綜合收入108.95億元，同比增長10.2%。

  “90後”豐樂村村民熊竹青，因在“村超”賽場熱情贈送自家西瓜被網友稱為“西瓜妹”。“村超”出圈後，她開網店銷售榕江農特産品，過去一年，賣出去300萬斤西瓜，帶動286戶脫貧戶人均增收2200元。

  眼下正是臍橙上市季節，她天天忙於走村串寨，通過直播幫鄉親們賣貨。“‘村超’讓我們的産品走向全國，這是農民最大的幸運。”熊竹青説。

　　2024年5月1日，非洲利比裏亞社聯足球隊球員（前右）與遼寧東港草莓足球隊球員（前左）在比賽中拼搶。新華社發（王炳真 攝）

  自“村超”舉辦以來，榕江縣的村集體經濟收入從2022年的5890萬元增長到2024年的1.21億元。

  榕江縣委書記徐勃説，“村超”始於“樂子”，成於“全民共創”，最終發展為鄉村振興的“路子”——將線上的巨大流量，實實在在地轉化為縣域經濟的強勁增量。

  “村超”現象也受到海外關注。截至目前，“村超”累計吸引法國、阿根廷、巴西、美國、西班牙等60余個國家和地區的40余支境外球隊1700余名球員到訪。

  2026年1月2日，“村超”將開啟新賽季。徐勃説，榕江正朝着2026年舉辦“一帶一路”“村超”友誼賽、2028年舉辦第一屆“村超”世界盃的目標邁進，把“村超”打造成為世界的文化體育平台。

　　文字：李驚亞、吳思、施錢貴

　　視頻：劉勤兵、陳嬙

　　攝製：孫磊

　　新華社貴州分社製作

　　中國故事工作坊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