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夜宿李洞屯

  我們到達資源縣兩水苗族鄉塘洞村時，日頭已經偏西。村口有幾棵古楓樹，枝幹遒勁，擎着尚未落盡的紅葉，像巨大的火把。

  塘洞村位於華南第一高峰貓兒山北麓。1934年，中央紅軍長征突破湘江後翻越老山界，到的第一站便是塘洞。

  “看！日照青山！”資源縣黨史研究室主任蔣紹榮領着我們登上村頭玻璃觀光平台，余暉為遠處的貓兒山鑲上一層金邊，格外漂亮。

  夜宿塘洞村李洞屯的老山界·明仕山居，晚餐是村民自産的油茶、雞湯、竹筒飯。老闆娘張繼文笑意盈盈，説起話來清亮脆爽。她説，6名服務員也是本村人，月工資約3500元。

  晚飯後時間還早，大家結伴散步。

  村道是寬敞的水泥路，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太陽能路燈，直至綿延成串，接上天光。忽然，一個高處的光點動了，一閃一閃遠去。原來，是夜航的飛機。

  這景象，讓人想起陸定一筆下的《老山界》：“滿天都是星光，火把也亮起來了……一直連到天上，跟星光接起來，分不出是火把還是星星。”如今，路燈代替了火把，與星光相接。

  路邊的田裏，趴着幾塊矮石。兩水苗族鄉幹部龍艷梅説，別看石頭不大，但底下深得很，是種田的麻煩。

  塘洞村曾是深度貧困村。“以前，基層幹部要會‘吵架’才行。”先後擔任過兩水苗族鄉鄉長和黨委書記的楊清霞回憶，村民窮怕了，有時脾氣一上來，越説越激動，如果幹部一開始鎮不住場，後面就沒法去慢慢講道理。

  但這幾年，吵嚷的人少了——政策透明了，村民靠種植毛竹、大葉百合致富了；粵桂協作和外地老闆的投資，也為村集體和村民帶來穩定收入。“口袋有錢了，矛盾也少了，鄉風越來越好了。”楊清霞説。

  散步回來，生起壁爐，大家談興正濃，坐下繼續聊。

  2019年，塘洞村整村脫貧。曾困鎖村民的大山、密林、瀑布，成了生態景觀；紅軍過老山界的遺址，被保護開發成紅色景點；高端民宿越來越多，游客接踵而來。

  就連田地裏惱人的石頭，也成了寶貝。龍艷梅説，正琢磨做成景觀小品，添幾分野趣。

  石頭是死的，人的腦子是活的。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房休息。當年紅軍翻越老山界，只能卷着毯子睡在峭壁上，半夜還會被凍醒。如今躺在舒適的床上，窗外是青山沉穩的身影，溪水聲也像催眠曲，讓人安心入眠。

  大山不睡懶覺，小狗醒得更早。民宿的兩條小狗“包子”和“饅頭”，一早就守在門口，見客人出來，便搖起尾巴，領着大家往餐廳走。

  餐廳外面有個小足球場，還有滑滑梯、蹺蹺板，村裏孩子們放學後常來玩。

  早餐有米粉、雞蛋、粽子等，簡單清爽。張繼文介紹，粽子有長的、方的、三角的，形狀各異；有放肉、放板栗的，還有純的鹼水粽，是不同民族的村民按各自習慣包的，吃起來各有風味。

  塘洞村黨支部書記趙美周説，村裏有400多戶人家，漢族、苗族、瑤族聚居，近年又有年輕人娶了布依族、彝族的媳婦，但早就“吃到了一口鍋裏”。哪家打了油茶，會早早喊鄰居“別煮飯”，被邀的人就端着臘肉、粽子來了。有人的孩子在西藏、江西當兵，農忙時村民上門幫忙，主家也以粽子招待答謝。

  “這是民族團結粽。”大家都笑了。

  “找來路，更謀出路；保底色，更謀特色。”兩水苗族鄉黨委書記李玉武展開圖紙，談起“水陸空”發展夢想：利用五排河漂流河段，舉辦高端賽事；加快建設5.8公里索道，打通貓兒山景區北大門；還要搞飛行體驗線路，從資源中峰鎮直達塘洞村……

  天塹變通途。當年的長征路，如今已成鄉村全面振興新征途。（記者王春楠 廖志榮 李家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