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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白菜

  • yaya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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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9-06-22 09:27:39

陳奉生

白菜讓我百吃不厭,且情有獨鐘。

小的時候,每到立秋,暑去涼來,父親就會説:“頭伏蘿卜二伏菜,三伏種蕎麥,又到種白菜的節氣嘍。”父親和我在幾分地的院子裏翻土打畦,在壟溝裏撒下芝麻粒大小的白菜籽。不到一個星期白菜苗不急不緩地鑽出地皮,在煦暖的陽光下吐綠,伸展著嫩嫩的身子。母親一邊給白菜苗潲水一邊説:“可別小瞧了這些苗,等它們長大了你都可以坐在上面呢。”

田野裏的莊稼已經由青轉黃,秋收的大幕就此拉開,等了一個夏天的白菜就此出場。我每天放學回來,都要到菜畦邊,瞧著纖弱而倔強的菜苗,泛著油綠的光澤,心中有柔柔的情愫萌動。慢慢地樸實無華的白菜,舒展著肥綠的菜葉,捧著嫩黃的菜心,吸納著陽光雨露。當沙沙響的玉米稈被砍倒,谷被攔腰捆起運走,白薯秧被霜打成醬紫色,空曠的田野裏,白菜成了主角。藍天高遠,大地空曠,白菜撒歡一樣卯足勁兒地生長。

有天夜裏,我離開暖乎乎的被窩到院子裏方便,冷嗖嗖的風讓我打了一激靈,暗暗地為院子裏的白菜擔起心來,心想這麼冷的天,它們如何熬過這寒冷的夜晚呢?母親告訴我:“不用擔心,天越冷,白菜的葉子越是往裏面卷,等你穿上棉衣的時候,白菜也已經結結實實地裹在了一起。”霜降之後的風越來越硬了,大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白霜,我發現白菜心果真抱得越來越緊。

天陰陰的,偶爾飄幾朵小雪花兒,我和父親把院子裏的白菜一棵一棵地砍了。在我生長的那個特殊年代,生産隊把大部分農田種上了玉米、谷子、高粱等農作物,留一部分土質好、離水近的土地作菜田。秋收後每戶能分幾百斤白菜,加上自家種的百十棵白菜,就是一冬和來年春天的“當家菜”。母親把那些沒長好的白菜,碼放在大缸裏腌成酸菜;父親在院子就地挖個地窖,仔細封好,來年開春,白菜、蘿卜就能幫助一家人度過青黃不接的日子。

老人們常説,伏白菜不如冬白菜好吃,經過霜打日曬的冬白菜沒有苦澀。平常素日,母親炒的白菜,一片片厚薄勻稱,長短整齊,不生不爛,吃起來又香又脆。最令我難忘的是冬天放學後,天上彤雲密布,雪花紛紛,母親把凍豆腐、白薯粉、白菜依次放進鍋裏,開鍋後盛一大盆,一家人圍在飯桌前,就著貼餅子暖心暖胃地吃著。有時母親把切下來的白菜根泡在小碟裏,在它周圍再碼上用秫秸篾串起來一圈蒜瓣兒,出不了幾日白菜根就會竄莛開花,金黃細碎的白菜花,翠翠的青蒜苗兒,在窗臺上站成惹人憐愛的小盆景。在那樣的歲月,正是這棵棵白菜支撐著城市鄉村的千家萬戶,成為那個時代的記憶。白菜陪伴著人們度過一個又一個單調枯燥的冬天,人們從中吮咂著“淡而有味”的生活,苦並快樂著。

從白菜之態、白菜之色、白菜之味,讓人們品味到世間的某些哲理。我有意無意地了解些白菜的歷史知識,曾經給兒子買過齊白石畫的白菜郵票,在電視裏多次欣賞臺北故宮裏翡翠白菜,對白菜有了深層的理解。覺得普通的白菜,有著不凡的內涵,一顆白菜,故事多多,大俗即大雅,雅俗盡在一棵菜。

白菜古時曰菘,明代李時珍引陸佃《埤雅》説:“菘,淩冬晚凋,四時常見,有松之操,故曰菘,今俗謂之白菜。”古人賦予白菜松柏之性格。四季分明的北方是白菜的故鄉,出生地在新石器時期的西安半坡原始村落,年齡已有六千至七千歲,明清以後飄洋過海,足跡遍步世界各地。

“白菜”與“百財”諧音,寓意招財納福,又因白菜是一層一層的,所以被當作了層層見財的好兆頭;且白菜幫白、葉子翠綠,與中國古代文人士大夫提倡“堅貞純潔、清清白白”做人的思想暗合。

明嘉靖年間,江西徐九思任句容知縣時,曾在縣衙門前豎立一塊白菜碑,碑上有畫有聯,皆為知縣所親為。畫是一棵大白菜,栩栩亭立,清風徐來,無塵無埃。聯語曰:“為民父母,不可不知此味;為吾赤子,不可令有此色。”徐九思以白菜自勉,與民同苦共樂,吃菜葉,嚼菜根,兩袖清風,廉潔行政,得到句容百姓敬仰與愛戴。

大白菜給人的印象是平凡、開放、樸素、寡欲的,卻有著自由與自律的本質。

白菜從幼芽開始,擁有一種開放的心懷,無拘無束地承浴陽光雨露,哪怕一點點,也非常心滿意足;隨著自身的漸漸強壯,大白菜自覺地收攏了無韁的心和無羈無絆的性格,把天光地氣擁入胸懷,不浪費,不過多地消耗,不擠別人的位置,不佔別人的營養;同時把空間讓出來,表面上看自己吃虧了,擁擠了,難受了,演繹的是共存共榮的生存智慧。

時光若水,我們行走在時光裏,光陰還是那樣,有增無減,草木依舊長青。白菜的故事遠離我們的生活,且漸行漸遠,自己也在不經意中老去,但白菜的那種品德,早已種在我的人生歲月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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