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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樹梢上的暖

  • yaya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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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9-05-30 16:14:08

陳奉生

天然璞玉,需要時光的雕琢,九曲人生,則要善心的滋養。

小時候家裏窮,上學要走五六裏的山路,夏天中午不能回家,就著涼水啃一兩塊玉米貼餅子,有時趴在課桌上瞇瞪一覺,有時趁老師不注意偷偷溜到水邊逮魚摸蝦。最難熬的是冬天,沒有棉鞋,趕上下雪,走到學校鞋裏已經灌滿了雪,四十多人的教室只有一個三開煤爐子,腳趾頭凍青了,腳後跟裂開幾道口子,走路一瘸一拐的。母親把土鱉蟲用陰陽瓦焙成粉面,再找些茄秧,兌上鍋裏的開水,讓我燙腳。母親説:開春咱娘倆去刨藥材,説啥也得給你買雙棉鞋。我説:媽,物理老師説摩擦可以生熱,您給我找幾根棒胡子,上課踩在腳下,一邊聽課,一邊來回轱轆著,腳就凍不壞了。第二天母親從柴棚子裏找了幾根棒胡子,這土辦法果真管用,腳再也沒有被凍著。

清明過了,天漸漸暖了,沒有單衣可換,我和弟弟身上還捂著棉襖。一天放學回來,母親讓我脫下棉衣,我裹著棉被依偎在炕頭。母親動手拆洗棉衣棉褲,我問:媽,明天我穿啥。母親説:穿棉衣改成的夾衣呀。我問母親:一宿工夫洗的衣服怎麼幹得了呢。母親説她自有辦法。母親拆洗完棉衣,從院子裏抱來一捆豆秸,把洗過的衣服平攤在鍋裏,蹲在堂屋灶膛前開始燒火,鐵鍋慢慢地變得溫熱了,母親不時地翻著冒著熱氣的衣服,幾袋煙的工夫洗的衣服就被烘幹了。夜色浸黑了山村,燈光如豆,母親就著微弱的燈光縫補著夾襖,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炕一直到早晨還是溫熱的,早晨睜開睡眼看見身旁疊放著整整齊齊的夾褲夾襖。

大山賜予了母親生存的智慧,也砥礪了母親的堅韌善良。

母親總是囑咐我:走路時遇到上坡拉東西的車,順道幫著推一把;別偷吃上學路上的瓜果梨桃,寧可身子受涼,也不讓臉上受熱。要飯的到家門口時,別舍不得施舍,給東西時遞到乞丐手裏,別沒好臉色扔給他……就是這最簡單的善的因子,潛移默化地融入我成長的血液裏了。

五月槐花開了,淺黃色的蝶形槐花,一嘟嚕一嘟嚕地懸挂樹梢;耐旱、耐寒、耐瘠薄的荊條,淡紫色的花開得滿坡滿嶺。那些養蜂人每年都到山村來放蜂採蜜。有天,父親領回一個黑黑瘦瘦的養蜂人,走路直打晃,父親説他讓雨淋著了,有些發燒。父親讓他躺在西屋炕上,母親從老嬸家借來半瓢面,從米缸裏掏出兩個雞蛋,抻了一碗面片湯,對養蜂人説:“大兄弟,趁熱吃了,發點汗,沒大礙的。”養蜂人道謝的話有些哽咽,他眼前的異地他鄉,因為那碗面片湯,升起了溫暖的人間煙火。

秋天來了,山村忙碌起來。我早晚幫父母割豆子、掰棒子、打栗子。後山坡晚熟的紅肖梨挂滿了枝頭,低矮樹枝的梨摘得差不多了,樹梢上又大又紅的夠不著。我對母親説幹脆用桿子打下來吧。母親説打下來也糟蹋了,給鳥留著吃吧。此時夕陽碰在西山的砬尖上,倣佛濺起一片光的海洋,我覺得夕陽中的母親,渾身散發著溫潤的光輝。

光陰腳步似乎走快了,草木演繹著季節輪回的故事。有時坐在老家的炕上,看雲在窗外踱步,燕子在檐下翻飛,母親蹣跚著一雙小腳在山前屋後忙碌著。對面山坡上的杏樹和梨樹,記不清花開花謝多少回,恍惚中老了青磚,濕了黛瓦。記憶就像封存在歲月裏的窖釀,母親一聲輕輕的話語,漫山遍野全都是過去的回憶。

歲月蹉跎,母親快九十歲了,我也五十多了。

紅肖梨樹和母親一樣垂垂老矣,母親的頭發白了背也駝了,梨樹容顏消瘦枝頭幹枯了,可記憶中挂滿紅肖梨的樹梢,依舊在我心中搖曳著,它雖不及珍珠璀璨,但卻飽含暖意,我深知那才是發自心底的至真至純的大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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