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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雪場“大躍進”背後的安全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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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8-01-12 09:37:29

對過去3年因滑雪導致的人身損害賠償糾紛案件統計後發現:傷亡者以80後、90後為主,傷情程度普遍偏重:七成以上的受傷者落下傷殘,除腳部、腿部、臂部關節錯位或骨折外,嚴重者表現為面部及齒冠嚴重受傷,頭部骨折等。

圖/視覺中國

雪場大躍進背後的安全隱憂

本刊記者/符遙 李明子

本文首發于總第837期《中國新聞周刊》

2017年1月14日,星期六。萬龍滑雪場。來自北京的大一新生胡楊正在享受剛剛開始的寒假。

這是他這個雪季的第四次崇禮之行了——他6歲開始接觸滑雪,雖沒接受過專業培訓,但憑借天賦已經達到不錯的水平。高考前,他沒有太多機會“出來浪”,上了大學,他總算有了充足的時間和自由。

下午3點半,胡楊站在了“銀龍道”的起點上。

這是一條長2050米、坡度18的高級道。這天之前,胡楊滑過四五次。雖然每次都膽戰心驚,但都成功到底。這一次,他也想以挑戰這條道來結束完美的一天。

但只滑出去了幾秒,他就知道這一次不太一樣:雪板在顫,這是速度太快的表現。他有點兒慌,但沒有剎車。他想,只要再往前衝幾十米,就可以落到相對平緩的“小龍道”上,速度自然就會降下來。

“別怕!別怕!”他在心裏默念——然後,他整個人飛了出去。

頻頻發生的事故

“我應該是想轉向剎車,結果開始翻滾的吧!”胡楊對《中國新聞周刊》回憶説,“最先出去的是頭,左臂下意識護頭,然後狠狠地摔到地上,緊接著是腰椎,然後右腿。”

胡楊不知道翻滾了多少圈。“我睜眼看著,上面一會兒是天,一會兒是地。”終于,翻滾停下了,他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接著滑,才發現左臂動不了了,右腿動不了了,更可怕的是,腰也動不了了。

一位後面的雪友目睹了他摔倒的全過程,第一時間撥打了求救電話。5分鐘後,雪場工作人員趕到,胡楊被用擔架和摩托艇運至山下,一輛救護車已在待命。

半個小時後,崇禮區人民醫院給出檢查結果:全身8處骨折,幾塊腰椎嚴重損傷。醫生告訴他,只差一點點,他就將難逃癱瘓的厄運。

這個雪季不只對胡楊是殘忍的。就在他摔傷兩天後,2017年1月16日,同樣在萬龍,北京大學一名女研究生在練習旗門技術時失控,撞入樹叢後不幸身亡。兩天後,在距離萬龍35公裏的太舞滑雪場,一名10歲男孩在中級道滑行時衝出雪道,墜下山崖。

公開報道顯示,2015年2月16日,一名16歲的女生在北京南山滑雪場滑雪時摔倒,頭部撞到一根支撐防護網的立柱,造成特重型顱腦損傷,兩天後,搶救無效離世。

2017年2月10日,山東省臨沂市茶山滑雪場,一名9歲女童搭乘魔毯上坡時跌倒,頭發和手臂被卷入了正在運行的傳送帶中,她的肋骨斷裂後刺破了內臟,最終不治身亡。

如此密集的事故令人震驚。但是,對于滑雪事故所造成的傷亡,國內尚無權威統計數據。沈陽工業大學遼陽校區體育部副教授朱東華曾獨立對國內70家滑雪場進行了調研。結果顯示,國內滑雪受傷與死亡人數呈逐年上升趨勢:2008年至2011年間,因滑雪導致重度受傷的人數從最初的72人上升至156人,平均每年增長10%;死亡人數則由5人增至26人。

雪場“大躍進”

逐年上升的事故率背後,是日漸壯大的中國滑雪産業。1996年,全中國只有9個滑雪場,會滑雪的人不足1000人。而據《中國滑雪産業白皮書》,中國滑雪場在2016年已達646家,比2015年增加了78家,增幅13.73%;滑雪者從上一年的1250萬人次增長到1510萬人次,增幅20.8%。

北京卡賓滑雪集團卡賓雪行天下滑雪場規劃設計有限公司副總經理魏改華對此感觸頗深。作為中國最大的滑雪場規劃設計品牌,2013年成立時,卡賓一年會接到200余個雪場規劃、建設的咨詢,但從2015年起,以年均100%的增幅上漲。“業務量增長很快,我們已經覺得有點兒招架不住了。”

客戶中有小到造雪面積2萬平方米以下的戲雪樂園,大到50萬平方米以上的大型雪場,最主流的是建設15萬至30萬平方米左右的雪場。魏改華告訴《中國新聞周刊》,這幾年,最明顯的趨勢是50萬平米以上的大項目越來越多,建設速度也在加快。以2016年開業的崇禮富龍滑雪場為例,從開始動工到實現造雪面積達到75萬平方米,只用了3年時間。

沒人懷疑,這個趨勢會持續下去——自80年代末國家提出“北冰南展、北雪南移”的發展方針,到如今“三億人上冰雪”的號召,在冬奧會帶動下,滑雪場從集中在東北、華北轉為在全國“遍地開花”。2018年1月,廣西桂林的天湖滑雪場將正式開業。據報道,西藏體育部門也計劃在拉薩建成一座國內海拔最高的滑雪場。

“這股風潮有好的地方。但當大家都覺得滑雪能賺錢,就容易進入一種不理性的狀態。”崇禮第一家滑雪場塞北滑雪場創始人、旅遊策劃專家郭敬説,許多投資人因為缺乏科學規劃和基本論證,盲目跟風,雪場建成後才發現受氣候條件所限無法造雪,只能以失敗告終,河南駐馬店、浙江溫州,都有類似情況;還有一些地方,為了建雪場,不惜劈山或用土堆出雪道,對山形地貌的改變很大,有的地方為建雪場砍掉了成片的竹林,反而導致區域小氣候發生改變,無法人工造雪、存雪了。

缺乏科學規劃的盲目投資也埋下了安全隱患。《中國新聞周刊》採訪的業內人士均指出,近年來,一些小型雪場匆匆上馬,為了降低成本,設施簡陋,在選址、場地建設、安全保障等方面也不符合條件,坡度不合適、雪道過窄及不及時維護等,都是常見問題。

最近的例子發生在2017年2月3日,河北省邢臺市巨鹿縣三昌滑雪場發生雪道坍塌事故,造成5人受傷。後經巨鹿縣安監局確認,該雪場剛開業不久,並未辦理過任何建設和運營手續,出事的雪道竟然是由腳手架臨時搭建而成的。

防護與救援

胡楊依然慶幸,他最終停住翻滾的位置,距雪道邊緣尚有幾十厘米,力量再大一點兒,他就可能衝出雪道,滾到落差七八米下的另一條雪道上。

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幸運。在太舞滑雪場遇難的那個10歲男孩,被發現時,正躺倒在雪道右側的斜坡之下。事後,孩子父親關先生在網上發表文章,聲討滑雪場存在的種種安全隱患。

其中最引人關注的是安全防護網的設置。2005年公布、2013年第一次修訂的《中國滑雪場所管理規范》第28條規定,“明顯危險源暴露地段”“雪道一側陡峭地形段”應加裝安全網;“安全網要求高1.5到2米,一般為橘黃色,立柱要求有彈性;安全網與障礙物間要求一定安全距離”。

關先生指出,兒子出事的地點地勢陡峭,山崖下裸露著亂石、木塊等危險源,雪場沒有在雪道兩側加裝安全網,只安裝了由鋼架、木條組成、不具緩衝能力的護欄。人一旦撞上護欄的金屬立柱,會造成嚴重傷害。而且,欄桿下側與雪面留有1米多高的空隙,事後勘察,兒子正是從這一空隙中衝出雪道,墜落山崖。

根據功能、網孔和抗拉強度等參數的不同,雪道安全網分為A、B、C三種,通常為聚乙烯材質,主要起到保護、警示、導向和阻攔的作用。但關于是否必須在雪道兩側安裝防護網,業內也存在爭議。

沈陽體育學院冰雪教研室主任、國際輪滑聯合會(FIRS)國際級裁判劉仁輝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早在2011年的一次全國滑雪場所安全工作會議上,國家體育總局曾就安全防護網的設置徵求過專家意見,希望了解國外的做法。“其實國外的高級雪場很少有安全網,比如美國,通常幾座山都是雪場,漫山遍野都是雪道,沒法設置安全網,而且雪道很寬,沒有安全網也很安全,只是在一些危險地段,比如懸崖旁邊會有。”劉仁輝對《中國新聞周刊》説。

卡賓滑雪集團總裁伍斌也是滑雪發燒友,他覺得加裝過多安全網並沒必要。“萬龍、多樂美地等偏大型的崇禮雪場,風景很好,都裝上防護網,風景就沒有了。有的地方,樹林本身就是一種屏障,非要用護網隔離開,和這項運動親近自然的本意是不相符的。”

但對于仍處于市場初級階段的中國來説,情況似乎有些不同。魏改華説,考慮到滑雪在中國還是一項新興運動,參與者以一次性體驗者和初學者為主,技術水平有限,他們在設計中國雪場設計時會進行一些調整,比如:適當降低同等級別雪道的坡度——“國內的中級道難度相當于國外的初級道”;擴大終點停止區的范圍,以便給滑雪者留出更大的剎車空間。她説,出于安全考慮,凡是卡賓參與規劃設計的雪場,他們都會建議客戶加裝安全網。

盡管存在爭議,但在接連發生滑雪事故後,2017年2月,河北省體育局出臺了《河北省滑雪場所安全管理規范(試行)》。據了解,目前崇禮各雪場已按要求在不同地段架設了安全網,覆蓋率基本達到90%,有的危險地段則加裝了兩層。

而在2017年10月第二次修訂的《中國滑雪場所管理規范》中,雖沒有對安裝安全網提出強制要求,但增加了“安全網對保護滑雪者至關重要,滑雪場必須根據實際情況架設安全網”的字樣,同時增加了架設安全網的危險地段建議。

但安全網只是防止事故的手段之一。國外滑雪場為確保安全的細節還有很多。比如,大部分美國雪場為滑雪者提供RFID(無線射頻識別)信息身份卡,能夠記錄滑雪者相關信息和在雪場的活動情況,一旦發生事故,可憑RFID身份卡查詢滑雪者的活動路線等相關信息,便于搜尋和救護。

有些國外滑雪場還在容易發生危險的雪道設置慢滑區,防止速度過快發生意外,並有雷達測速裝置,一旦滑雪者超速,專職雪地警察便會發出警告,情節嚴重者會被沒收滑雪卡。

受訪者還普遍承認,國內雪場在救援服務上與國外仍有較大差距

劉仁輝説,幾年前,他帶領解放軍滑雪隊在奧地利Hintertux冰川雪場訓練,一位隊員滑行時撞上了一名教練,兩人都受傷無法動彈。十幾分鐘後,巡邏的直升機和救援隊發現了他們,直接將他們送到了醫院。

在中國,盡管按照規定,各雪場都配備了巡邏救援隊,但也缺乏統一的標準和操作規范,救援水平參差不齊。在太舞滑雪場的事故中,關先生曾抗議雪場救援存在嚴重問題:孩子的頭盔撞裂,頭頸部嚴重受傷。救助這類傷者時理應先固定頭頸部後再移動,但在救援過程中沒有採取相應的固定措施,孩子被直接抬到充氣船上,一路由雪道滑下山。這一過程中的顛簸很可能造成了二次傷害。救援錄像顯示,孩子剛被發現時,還有呼吸,還能喊疼,到達山下救護車時,已沒有生命體徵。

胡楊的救援也存在同樣情況。他對《中國新聞周刊》回憶,在將他送醫的運送過程中,沒有進行固定或急救措施,對傷情的初步判斷,最後靠的是目睹他摔倒過程的那位雪友拍的照片。

2017年12月5日,北京南山滑雪場,滑雪教員正在接受培訓。攝影/本刊記者 董潔旭

被忽視的教練

在瑞士滑雪産業專家、《全球滑雪報告》作者勞倫特凡奈特看來,滑雪場在硬件方面的安全保障固然重要,“但更關鍵的是要教育滑雪者。”

然而,在滑雪運動起步較晚的中國,本應承擔教育、培訓作用的滑雪教練卻一直被忽視。直到2013年1月,國家體育總局頒布《經營高危險性體育項目許可管理辦法》,才將滑雪列為“高危運動”,要求“經營者應當保證經營期間具有不低于規定數量的社會體育指導人員和救助人員,社會體育指導人員和救助人員應當持證上崗。”

“嚴格意義上講,從那以後才有針對雪場的管理規范。”北京滑雪協會主席李曉鳴對《中國新聞周刊》介紹説,也是從2013年起,才有明確規定要求雪場必須具備5名以上持證上崗的教練方可開業。

在國內,要成為一名滑雪教練,要獲得“社會滑雪指導員”資格認證。這是一個由人社部和國家體育總局頒發的從業資格證書,許多“半路出家”的教練培訓幾天就能通過考試。對于他們來説,自身水平有限,“教學方法”更無從談起,有的自己技術過關,卻不知如何講解、指導;還有的,索性就是以“推、拉、扶”為主。

魔法滑雪學院創始人張岩從事雪場管理和滑雪培訓多年。他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他們曾在北京周邊雪場做過調研,100個滑雪者中,大約只有10個人會請教練。“剩下的90個人絕大多數並不會滑雪。不請教練,一是覺得價格太貴,二是覺得就算花了錢,也沒有得到很專業的教學。”

張岩認為,這與中國滑雪培訓市場缺乏統一的規范有關:過去,滑雪人群少,教學案例不足,無法形成一套適合中國滑雪人群特點的教學體係,教學效率也不高,常常是一對一指導,但又沒人監督教學質量。

在李曉鳴看來,這也是中國滑雪産業處于發展初期的表現。“早年的大眾滑雪愛好者,大多是自學成才。”他對《中國新聞周刊》説,大家沒意識到這是一項需要正規培訓的運動,國家也沒有明確制度要求雪場必須有“持證上崗”的“正規教練”。

富龍滑雪場總經理張力濤則從經營者的角度指出,和國外滑雪學校獨立于雪場的模式不同,國內絕大多數滑雪學校隸屬于雪場。滑雪是季節性很強的運動,雪季結束後,教練團隊就解散,入冬後再重新召集,缺乏長期性和穩定性,也缺乏穩定的收入。“教得好的,今年在這裏,明年可能就換地方了。”

張力濤曾專門了解過法國的滑雪教練培訓體係。他介紹説,法國滑雪教練考核體係幾乎是世界上最嚴格、最專業的:第一關就是小回轉計時考試,這已需要專業選手的水平;之後,學員到滑雪學校進行實習教學,同時接受技術、理論知識、安全救護學、運動心理學、生理學、法律等幾十門課程的考試。考試全部通過,並積累到規定教學時間後,才能拿到教練執照,全程算下來,至少需要6年。

門檻雖高,但也有相應的福利保障:每通過一個級別的考核,滑雪學校會根據行業統一標準提高其課時費的提成比例;拿到執照後,學校便只扣除15%的管理費。一名普通教練平均每月收入為六七千歐元。

張岩也在歐洲參加過為期三天的入門培訓,感受頗深:“3天,比自己滑3年進步都快。”但經過對比後,張岩認為,歐洲的滑雪教學體係不適合中國。歐洲人身體素質強,滑雪歷史悠久,課程培訓設置更為專業和嚴格,而中國滑雪人群多為第一次接觸滑雪,基礎薄弱,身體素質的平均水平也較差。相比之下,美國滑雪教練專業協會(PSIA-AASI)的培訓體係面對的是種族多樣、身體素質和滑雪基礎不一的美國大眾,更加適合中國國情。

從2014年起,張岩把這套培訓體係引入中國。他介紹説,在這一體係中,教練為3個級別,要通過相對應的考試,方能拿到美國滑雪教練協會認可的相應級別的執照。“這一模式最大的優勢是精細化教學:教成人用成人的教學方法,兒童教學也分不同年齡段的課程,3至7歲和12歲以上的孩子,課程是完全不一樣的。”

教練的專業水平與教學標準也已引起主管部門的重視。據李曉鳴介紹,成立于2016年12月的北京市滑雪協會,一年來的首要重點工作,就是推動中國滑雪教練的培訓和規范性評級,並已對PSIA-AASI的教練培訓體係做了本土化改良,相關標準即將出臺。

進入2017年雪季後,李曉鳴每周二都要到南山滑雪場監督第一批滑雪教練員的培訓。這一批新晉教練員共有60名,許多都已有幾年教學經驗,根據《社會體育指導員國家職業標準》設定的5級標準,已達到4級。李曉鳴説,之所以還要從頭開始培訓,就是對教學動作要標準化動作,以便初學者模倣。

一些企業也開始關注滑雪教練不穩定的問題。比如,魔法滑雪學院就引入了日本“自然學校”戶外教育體係、WAFA戶外領隊急救培訓和美國ASA帆船教學體係。教練們冬季在“魔法滑雪學院”教滑雪,夏季則到“魔法戶外學院”和“魔法航海學院”當教練,全年都有了穩定收入。

“滑雪教練自己也需要角色轉換。”張力濤説,富龍已與黑河體育學院建立了校企合作,設置富龍定制班,希望培養出一批同時勝任雪季和夏季的人才,“這才能真正把教練隊伍的骨幹力量沉淀下來”。

讓一讓,不會拐彎

2017年初,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對過去3年因滑雪導致的人身損害賠償糾紛案件進行統計後發現,九成以上的受傷者是初學者,多為雪齡低于兩年的初滑者。他們大部分是在未經專業指導或訓練的情況下自行進入中高級雪道,導致自己受傷或撞傷他人。在這些案件中,傷亡者以80後、90後為主,傷情程度普遍偏重:七成以上的受傷者落下傷殘,除腳部、腿部、臂部關節錯位或骨折外,嚴重者表現為面部及齒冠嚴重受傷,頭部骨折等。

滑雪無疑是一項高危運動。根據美國滑雪場協會(NSAA)2016年公布的統計數據,過去10年來,平均每個雪季,全美有38名滑雪者在從事滑雪運動時遭遇意外身亡,平均每150萬次滑雪會出現一次致命的事故。

然而這樣的事故率並不比其他活動更高。一個並不嚴謹的對比是,全美每年因交通事故身亡的有35400人,溺亡者也有3400人。

多位業內人士對《中國新聞周刊》分析,中國滑雪運動事故高發的印象,是因為滑雪運動近年來迅速擴張,而滑雪者又多以初學者為主,尚沒有養成良好的安全意識,使得滑雪運動在中國的危險係數感覺上比國外高出不少

劉仁輝説,“舉個例子,想開車必須要先學會交規,但滑雪卻是每個人都可以去,這相當于讓不會開車的人開車上路。所以不是高速路修得不好,而是滑雪的人意識、技術有問題。”

一個例子是2017年2月發生在山東省茶山滑雪場的女童卷入魔毯死亡事故。事故的關鍵原因,是女童摔倒時頭發和手臂被卷入傳送帶。而女童是第一次上雪,既沒有戴頭盔,也沒有請教練。

研究顯示,佩戴頭盔可以降低30%~50%的頭部受傷概率。根據NSAA的統計,雖然沒有強制佩戴頭盔的規定,但如今全美滑雪者中有80%都會佩戴頭盔,9歲以下兒童佩戴比例更是達到93%。“頭盔是保命的,別的地方摔了都能治,頭摔了就完了。”張岩向《中國新聞周刊》回憶,過去在崇禮,中國滑雪者幾乎沒人戴頭盔。2015年的一次事故後,崇禮所有雪場強制要求“上纜車必須戴頭盔”。“一開始還有人罵,但實行兩年來,大家都認同戴頭盔了。”

滑雪圈也有公認的“交規”,即國際通行的《滑雪者行為及安全守則》,其主要內容是:“總是保持控制,能夠停止或避讓碰撞他人或物”;“前方滑行者具有優先權,後面的滑雪者有責任避讓他們”;“禁止在阻擋雪道的位置停留,禁止在從上方看不到的位置停留”等。

這些規定雖然在中國各個雪場也四處張貼,但初學者並不注意。不少發燒友在評價當下中國滑雪場的安全隱患時都提到,中國雪場常能聽到有人邊從雪道往下衝邊大喊:讓一讓,不會拐彎!

滑雪圈通常將這些不會控制速度和方向、不會剎車卻偏愛從中高級雪道上往下衝的初學者稱為“魚雷”。“魚雷”不僅自己容易摔傷,還會撞倒其他人。

張岩説,國內很多滑雪者無法正確評估自己的能力和後果。“有人以能從高級道上滑下來為傲。但你從高級道上用犁式滑下來,可能還沒有我在初級道上練平行式的水平高。”在他看來,國內大多數滑雪者只處于“會犁式轉彎、能停住,湊合滑一滑”的階段。而在實踐中,滑雪者還需要評估自己當時的身體狀況。胡楊曾在事故後分析,導致他摔傷的那次滑行前,他已經滑了幾乎一整天,體力已不足以應付高級道的難度,而他顯然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因為習慣于以“能滑下來”為標準,許多滑雪者常踏上超出自己能力的中高級雪道,這也讓雪場管理者們頭疼——雪場只能提醒,但無權阻止。張力濤説,為避免這種情況,富龍滑雪場特地在中高級道旁修建了一條“後悔道”:如果上去後發現坡度太高,沒有把握,還有一條“退路”。

針對這一問題,北京市滑雪協會已聯合京津冀地區的滑雪學校、雪場和政府部門,經過近一年論證,制定了《北京市大眾滑雪鍛煉等級標準》(以下簡稱《標準》),計劃于2018年1月正式實施。這一《標準》借鑒了美國大眾滑雪評定體係的標準,並根據國情進行了修改。

《標準》共分為9級:1~3級對應初級道,4~6級對應中級道,7~9級對應高級道。從2017-2018雪季開始,北京市滑雪協會將在北京10家雪場開展免費評級測試,通過考核者,將獲得由滑雪協會頒發的相應級別的徽章。

“我們有幾個目的,一是鼓勵更多人學習滑雪;二是通過考試讓滑雪消費者認識自己的水平;三是配合雪場加強安全管理。未來通過我們協會頒發的徽章,雪場管理者能夠辨別你是什麼水平、能上什麼雪道。”李曉鳴説。

事故過去了近1年,經過痛苦的手術和漫長的康復,胡楊基本痊愈。幸運的是,這次重傷沒有給他留下永久性的後遺症,只有腰上的3顆鋼釘將永遠陪伴著他。

胡楊説,剛摔傷時,他非常憤怒,認為雪場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如今他的想法發生了改變。“是我的安全意識不夠,沒有全面評估自己的能力和當時的身體狀況,才導致事故的發生。”

有人問他:“你還會滑雪嗎?”

“這個雪季應該不會了。下一個可説不準。”他回答。

(應受訪者要求,胡楊為化名)

(來源:中國新聞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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