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寧夏回族自治區固原市，隆德縣聯合蔬菜專業合作社負責人尹月榮在收納即將上市的大棚西紅柿。受訪者提供
2023年9月，馬來西亞，寧夏灝翰生物科技産業有限公司總經理陳曉燕（左一）在當地參加國際食品飲料展會，推介枸杞系列産品。受訪者提供
寧夏回族自治區吳忠市鹽池縣，以技術入股寧鑫生態牧場的90後返鄉創業者馮歡（右一），向來訪者介紹鹽池縣本地産的中草藥飼草——檸條的加工使用情況。受訪者提供
種了11年枸杞、賣了8年枸杞産品，今年11月下旬，35歲的陳曉燕被寧夏回族自治區石嘴山市農業農村局評為農民高級農藝師，她是全市唯一的一名高級農藝師。
得知自己獲評職稱，作為當地的枸杞種植帶富能手和枸杞産品銷售領跑者，陳曉燕説：“這意味着國家對青年職業農民專業技能的認可，感到很光榮，今後我的幹勁兒更足了。”
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鼓勵各地開展職業農民職稱評定試點。2019年10月，人社部聯合農業農村部印發的《關於深化農業技術人員職稱制度改革的指導意見》提出，進一步打破戶籍、地域、身份、檔案等制約，創造便利條件，暢通農民專業合作社、家庭農場、農業企業、農業社會化服務組織等生産經營主體中農業技術人員的職稱申報渠道。
11月7日，農業農村部科技教育司和中央農業廣播電視學校組織編寫發布的《2023年全國高素質農民發展報告》顯示，2022年國家高素質農民培育計劃共培養高素質農民75.39萬人，2023年高素質農民發展指數為0.5228、較2022年上升2.99%，高素質農民新生力量充足，一大批大中專畢業生、外出務工返鄉人員等新生力量加入高素質農民隊伍，佔比達49.25%。
為有效激發三農人才活力，2021年以來，寧夏回族自治區逐步探索實施新型職業農民職稱評定工作。截至2022年年底，全區240名有技能、懂銷售、善經營、敢創新、勇開拓的“田秀才”“土專家”獲評各等級職稱。在這些高素質農民的引領下，越來越多的三農青年在黃土地上努力“書寫論文”，推動着塞上江南鄉村振興穩步前進。
青年“興農人”有了專業職稱
12月初，賀蘭山東麓寒風瑟瑟，陳曉燕的生物科技公司將枸杞産品生産設備開足了馬力。隨着機器的轉動，車間裏瀰漫着甘甜微酸的果香味。
55名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員工，嫻熟地將陳曉燕今年帶動142戶合作社社員種植的1414畝“紅果果”，有序送上各類全自動生産機器。
有的被晾曬烘乾成枸杞果幹零食，有的經清洗、浸提、澄清、殺菌等流程，被製作成袋裝枸杞原漿和罐裝枸杞果汁，還有的被提純出花青素和多糖成分，銷往我國東南沿海城市及美國、澳大利亞、荷蘭、韓國。
“按慣例，公司要為即將到來的年底銷售旺季準備充足的貨源。今年有望繼續保持甚至超越近3年來的年均300噸的銷售量。”陳曉燕説。
2012年，曾在天津一家企業從事枸杞産品銷售、報關工作的陳曉燕返鄉創業，成立石嘴山市惠農區杞紅枸杞專業合作社，有129戶村民帶着土地加入合作社種植枸杞。起初，她只種植、採摘、收購、銷售枸杞果實，2017年延伸農産品加工鏈條，創辦寧夏灝翰生物科技産業有限公司，從事枸杞産品深加工，幫助每戶社員年均增加收入5萬多元。
在陳曉燕看來，“獲評農民高級農藝師是一件偶然又幸運的事”。今年6月，她從惠農區農業農村局“為企業辦事”微信工作群裏看到“高素質農民職稱評審通知”後，很感興趣。
“我只有高職學歷，非農業專業科班出身，也沒發過三農論文，能參加嗎？”陳曉燕向申報單位確認了自己在參評範圍後，回家把從事枸杞種植銷售工作11年來的工作資料認真翻找了一遍。
在今年石嘴山市的高素質職業農民職稱申報者中，她提交的材料最多，包括職稱評審登記表、個人學歷證書、歷次獲獎證書、合作社社員名單和集體共贏協議、企業資質簡介、枸杞産品銷量報告，這些都是“硬實力”。
陳曉燕認為，自己獲評職稱最大的優勢，來自“實打實”投身自治區“六特”産業發展的業績，她還提交了參與枸杞種植科技項目的結題證明、自治區級枸杞産品科技成果登記證書、枸杞産品專利證書等。“我就是個在田間地頭、工廠車間種植加工枸杞的，沒想到竟成了政府認證的高級農藝師。”
今年，與陳曉燕同樣獲評高素質職業農民職稱的，還有寧南地區六盤山區的90後女青年尹月榮。
冷涼蔬菜（指在海拔800米以上的高原、平壩和丘陵山區生産的蔬菜——記者注）是寧夏“六特”産業之一，也是固原市農業優勢産業。尹月榮從小生活在固原市隆德縣聯財鎮聯合村，中專畢業後選擇回鄉務農，累計流轉2200多畝村民的土地，於2014年創辦了隆德縣聯合蔬菜專業合作社，成為當年全縣冷涼蔬菜産業從業者中最年輕的女性。
在種菜這件事上，讀過書的尹月榮比祖輩父輩更注重綠色生態化種植。9年來，她陸續為設施蔬菜基地添置了智能設備，如耕地用旋耕機、灌溉施肥靠水肥一體機、開溝施肥一體化機、日常監測用智慧農業濕溫度一體化檢測機、消毒殺蟲用彌霧機等。
近三年，尹月榮按照“建基地、帶農戶、調結構、優環境”的發展思路，帶領12名村民社員經過試種、淘汰，固定種植辣椒、西紅柿、甘藍、芹菜等12個蔬菜品種，到了夏季還增種西瓜，蔬果年均銷售額1849萬元。憑着突出的業績，她今年4月獲評農民助理農藝師。pagebreak
通過答辯靠的是實打實的業績和能力
寧夏自2021年開展高素質職業農民職稱評審以來，打破高級職稱逐級申報模式，由基層管、行業推、專家評，採取業績陳述、面試答辯、專家綜合評議相結合的評審方式。
被通知要參加評審答辯時，尹月榮對自己的蔬菜種植技術挺有自信。但一想到合作社在流轉土地畝數、發展的蔬菜種植社員人數、年均總收益與農戶分紅數額方面，都不是固原市最領先的，還是不免焦慮，“當時想著，不要當個‘陪跑的’，一定要認真對待”。
答辯那天，坐在區市兩級農業農村部門的評委面前，尹月榮緊張得手心冒汗。
“不用緊張，先介紹一下你合作社的冷涼蔬菜畝數和品類……”好在，評委們問的問題不是尹月榮相對陌生的書本知識，而是她最熟悉的冷涼蔬菜田間種植管理技術、蔬菜批發銷售與市場定位。她放鬆下來，像嘮家常一樣，將經營合作社9年多的種植、銷售經驗娓娓道來。
今年6月中旬獲評農民農藝師的寧夏鹽池縣金友海農牧有限公司總經理馮歡，也對自己的職稱評審答辯過程印象深刻。
馮歡2012年本科畢業於寧夏大學市場營銷專業，短暫的“北漂”工作經歷使他積累了一些産品推介營銷經驗。2015年，他曾以技術入股寧鑫生態牧場，成為一名“羊倌”。
在當地封山禁牧、灘羊進舍入圈的飼養環境下，馮歡在牧場的14個圈舍間，規劃建設每條長度1.5公里的V形、圓形、長條形牧場跑道，像體育教練一樣，組織灘羊早晚各跑1次，以超過5公里的日均運動量，幫助灘羊保持緊實的肉質，為體重超標的灘羊“減肥”。
馮歡別出心裁，從2000首古典樂曲裏，精挑細選了39首製作成“灘羊生活大碟”，通過擴音器放給灘羊聽，以此幫助灘羊調節情緒、增進食欲，還與西北農林科技大學、寧夏農林科學院等高校院所合作，向灘羊投喂含甘草、黃芪等5種中草藥的專屬飼料。
2022年6月，馮歡個人獨資創辦了寧夏鹽池縣金友海農牧有限公司，暫時放下鹽池灘羊養殖繁育業務、轉為主抓銷售。“寧夏鹽池灘羊已有了一定知名度，有了美味的肉質，還要努力送上更多食客的餐桌，才能提高寧夏灘羊的美譽度，所以這兩年我把工作重點放在銷售端。”他説。
參加答辯時，馮歡被問到的題目都是他日常工作中再熟悉不過的鹽池灘羊養殖育肥技術和銷售經驗。
關於鹽池灘羊銷售經驗，他向評委介紹了曾經嘗試過的“認養”模式——客戶通過微信、電話或實地考察的方式，認養選中的灘羊，由牧場代為飼養。靠着這種方式，牧場灘羊的年認養數超8000隻、盈利超1000萬元。
馮歡還談了自己對近幾年興起的網絡直播帶貨的看法與線上銷售的嘗試，介紹公司如何“物盡其用”，將整只羊精細化分割成羊肉排段、大塊羊排、羊肉餡、羊腿肉、羊肉串等深加工産品，依託快遞物流發往全國各地。
回憶那次職稱評審答辯，馮歡説：“評委問的問題，都是我平時幹的工作、經常琢磨思考的業務，不會沒話説。最終能通過，靠的是實打實的業績和能力。”
引領農業規模化發展的使命擔當
進入12月，尹月榮正着手盤點隆德縣聯合蔬菜專業合作社的工作業績。2023年即將過去，在33歲的尹月榮看來，獲評農民助理農藝師，就是今年最大的職業收穫。
中專學歷的她覺得，在過去的認知中，“職稱”二字一般只與醫生、教師這樣受全村人尊敬的職業有關。“真是沒想到我種菜也能評上職稱。職稱證書不只是薄薄的一本冊子，給予我的是光榮的榮譽感和使命擔當。”
獲評職稱後，尹月榮在今年下半年獲得了更多培訓學習機會。隆德縣農機中心安排農技指導員來到她的合作社，對辣椒、西紅柿等12項蔬菜品種開展了4項綠色種植技術推廣指導。
在固原市農業農村局等部門舉辦的冷涼蔬菜種植技術培訓上，她新學了針對辣椒新品種的秸稈生物反應堆技術、蚯蚓生物套種套養技術、“三零”技術（即零化肥、零化學農藥、零化學激素——記者注），鞏固提高設施蔬菜基地的育苗、種植、冷鏈、包裝、外銷一體化建設。
回村後，尹月榮組織當地菜農學習這些新技術。大家遇到西紅柿“卷葉”情況、種苗繁育溫濕度把控不當、辣椒臍腐病，會首先找她問解決辦法。4月以來，尹月榮的合作社蔬菜産量較往年提高了50%，又有18名農民經她鼓勵加入合作社從事蔬菜種植、增加了月收入。
“過去菜農種菜，靠的是田間地頭‘天時地利’的經驗。”尹月榮説，“現在，我作為獲評職稱的青年職業農民，必須積極學習實踐蔬菜種植新技術，把高效有益的經驗推廣給更多菜農，帶動菜農共同創收致富、助力鄉村冷涼蔬菜産業振興。”
最近這半個月，陳曉燕還沉浸在獲評農民高級農藝師職稱的喜悅中。憑藉這項職稱，她有了更便捷的企業融資申請資格，下一步有望解決一部分枸杞生物科技生産的資金困難。她也清醒地認識到，獲評職稱榮譽之後，還須盡快擔負作為農民高級農藝師的社會責任。
按照寧夏有關規定，獲評高素質職業農民職稱者可優先承擔農業科技試驗、示範、推廣任務，與業務部門或科研機構簽訂科技項目合同及技術合作協議。
陳曉燕介紹，今後，她將繼續與北京工商大學開展校企合作，依託專家服務基地挖掘寧夏枸杞的深加工産品，參加石嘴山市級的“枸杞色素提取應用研究”科技攻關項目。
陳曉燕上高職時學的是國際貿易專業，很注重搭建枸杞産品的跨境線上交易渠道。上周五，她剛結束為期一週的培訓班學習，“打算把新學的農産品智能交易大數據系統操作方法，運用到涉外銷售業務中”。（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焦敏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