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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鬱低齡化、青少年患病率增高 如何讓孩子遠離“少年的煩惱”
2020-11-30 08:39:43 來源: 中國婦女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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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者按 ·

  我國相關調查數據顯示,抑鬱症正呈現出越來越年輕化的趨勢,不僅高中以上的青少年,一些初中甚至更小的孩子也深受抑鬱之苦,而家庭原因是導致兒童青少年患抑鬱症的首要因素,影響抑鬱症兒童青少年病情的走向。因此,家長在孩子抑鬱症的發現和早期識別中、在營造和諧和睦的家庭氛圍和改善親子關係中起關鍵作用。

  除了家庭小環境,兒童青少年的身心健康也與大環境的關愛與呵護息息相關。如何使青少年遠離抑鬱,已成為家長、學校、社會不可回避的話題,這需要教育相關部門統籌社會資源,防患于未然,為兒童青少年創造一個寬松、溫馨、快樂的成長空間,孩子們才能遠離心結,向陽而生。

  近期,國家衛健委發布《探索抑鬱症防治特色服務工作方案》,提出各個高中及高等院校將抑鬱症篩查納入學生健康體檢內容,對測評結果異常的學生給予重點關注。在一片稱讚聲中,眾多網友提出,不僅要關注高中以上青少年,初中甚至更小孩子的精神健康同樣值得關注。

  近年來,一些數字和實例表明,我國抑鬱症患者有向低齡化發展的趨勢,而家庭因素是影響抑鬱症患者病情走向的重要原因。如何使青少年遠離抑鬱已成為家長、學校、社會不可回避的話題。

  抑鬱症低齡化已成趨勢

  佑佑(化名)被確診為抑鬱症的那一刻,她既開心又難過。開心是因為終于可以收到家人的關注,難過是因為發病時好痛苦。

  佑佑初一時,媽媽生了妹妹,從此家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妹妹身上,特別是媽媽。雖然佑佑理解妹妹小需要特別照顧,但心裏依然很不平衡,和父母之間的溝通越來越少,本就性格內向的她變得更不愛説話,但這些並沒有引起父母的注意。

  在學校,佑佑也不開心,班裏的男生經常搞惡作劇,弄壞她的書本和文具,有時告訴老師,老師也只是簡單地訓斥對方幾句,並不起什麼作用。佑佑本打算跟媽媽説説這事,可每次看著媽媽忙裏忙外,感覺並沒給自己説話的機會。

  有段時間,佑佑常常躲在被子裏哭,情緒非常低落。一段時間後又出現了新症狀:有時昏昏沉沉睡不醒,有時整夜睡不著,感覺自己什麼也做不好,是個多余的人,經常會莫名地心煩意亂、問自己為什麼要活著……

  情緒上的極度異常終于引起媽媽的注意,佑佑委屈地告訴媽媽“自己好像病了。”于是,她帶到醫院,“中度抑鬱症”的診斷令媽媽難以相信。

  近年來,像佑佑一樣有情緒問題的中學生、大學生不在少數,“抑鬱”也悄然降臨在眾多花季少年身上。2017年中國青少年研究中心和共青團中央國際聯絡部發布的《中國青少年發展報告》顯示,我國17歲以下青少年中,約有3000萬人受到各種情緒和行為的困擾,抑鬱症發病率呈現低齡化趨勢,且抑鬱症已成為青少年自殺的主要危險因素。

  北京大學第六醫院是一所專門治療精神心理疾病的醫院,其兒童病房主任、兒童心理衛生中心副主任曹慶久給出的一組數字更具説服力:2010年12月,住該院兒童病房的病人中抑鬱症的比例是23%,平均年齡14.3歲;2015年12月,這兩個數字分別是45.7%,平均年齡13.8歲;2019年12月,這兩個數字為66.7%和13.6歲。

  “住院的孩子都有比較重的精神心理方面障礙,從粗略統計的數據變化可以看出:第一,在住院的孩子中,抑鬱症的比例有所提高。第二,患有抑鬱症孩子的年齡有所降低,10年間降了近1歲。”曹慶久表示,“近年來,在門診中,經常有小學五六年級甚至更小的孩子來看抑鬱症。

  家庭是影響病情走向的重要因素

  我們不禁要問,原本天真爛漫的孩子,因何會抑鬱?

  抑鬱研究所創始人、曾經的重度抑鬱症患者任可分析認為,一是因為青少年的自我意識逐漸增強;二是緣于社會精神醫療資源得到極大普及,青少年的厭學、叛逆、自殘等行為,可以用科學的方法診斷為抑鬱症或焦慮症。“這兩點體現出社會的進步。”

  從青少年抑鬱的主體分析,除遺傳基因外,原生家庭帶來的極端的教育環境,特別是家暴,以及求學過程中的校園霸淩事件,都會引起青少年心理的極大波動。同時,網絡上充斥的負面內容也會對青少年心理造成影響。而更為關鍵的,“當出現問題後,孩子不能從家庭或學校獲得及時、有效的幫助。抑鬱情緒長期積累,就會演變為抑鬱症。”

  長春市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發展中心副主任康成從事心理咨詢工作20余年,他表示,從近年來咨詢者的情況看,導致青少年抑鬱前三位的因素是學習壓力,人際交往和情緒困擾。“這三方面是問題表象,追溯根源,家庭中親子關係的疏離是導致孩子情緒抑鬱的根本原因。”

  他進一步分析,一種情況是家長對孩子過于苛責,稍有不如意就指責謾罵,甚至體罰。這種苛責會給孩子帶來壓抑和焦慮情緒。另一個情況是家長忽視孩子的心理需求,除了保障物質生活外沒有任何陪伴和溝通,比如常年把孩子放在老人家裏、平時工作特別忙或父母離婚後再婚,孩子在心裏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對家庭的關愛需求沒有得到滿足,導致孤獨感、消極情緒産生。

  “孩子的抑鬱情緒跟家庭緊密相關,家庭氛圍、家庭關係、家庭教育觀念等都會産生很大影響。”康成肯定地説。

  幾位專家同時將青少年抑鬱的病因指向了家庭。抑鬱研究所發布的《2019中國抑鬱症領域藍皮書》顯示,家庭原因是導致兒童青少年患抑鬱症的首要因素,同時,家人支持是患者保持良好心態和病情得以好轉的主要原因。也就是説,家人影響著抑鬱症患者病情的走向。

  當下是家長再學習的最好契機

  中國婦女報·中國婦女網記者在一個青少年抑鬱症微信群裏,看到了孩子們對家長的抱怨與指責:“我媽在我包裏發現了治療(抑鬱症)的藥,直接給扔了。”“確診當天我媽哭了,但過後對我還是老樣子。”“在這個世界上,帶給我痛苦最多的人就是我父母。”“我媽帶我去看心理醫生,我覺得最應該去的是她。”

  而在這些孩子指責的對象——患病孩子家長群裏,記者感受到的是家長的無奈、無措和無知。“我家孩子把自己關在屋裏不説話,怎麼辦?”“我的孩子吃藥快一年了,最近又犯了,是有什麼地方我們沒注意到嗎?”“孩子已休學一年,有時候真感覺堅持不下來了。”“500塊錢50分鐘,一個月掙的錢不夠心理咨詢的。”“現在孩子動不動就語言暴力,我們整天心驚膽戰。”一面是在創傷中掙扎的孩子,一面是在陪伴中無奈的家長。

  “在病例中,幾乎所有抑鬱的孩子都和家長的關係不融洽。一個溫暖包容、理解支持的家庭,很少會出現抑鬱的孩子。”曹慶久表示,“正如阿德勒的名言: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需要終生去治愈。”

  “這些‘70後’‘80後’家長,他們大多數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也沒有接受過什麼精神心理教育,面對不知所措的病情,可能會採取逃避、漠然、冷處理的方式,其實也可以理解。”任可對此表示,“但不可行。”

  康成經常接觸到這樣的案例:明明醫院都確診了,家長卻説孩子沒病。“一方面反映出家長沒能站在孩子角度去思考和理解;另一方面家長也不願意承擔責任,不願意面對家庭教育有了問題的現實,害怕孩子受到外界異樣的目光,害怕學校不讓孩子上學……”

  讓曹慶久感觸比較深的是,當問家長為什麼要帶孩子來看病時,一般回答都是“孩子上不了學了”。他説:“只要孩子還能上學,哪怕她真的抑鬱了,真的很痛苦,很多家長也會選擇繼續讓孩子上學,而不去接受治療。”他分析,究其原因,一是因為家長不了解抑鬱症,二是很多家長會有病恥感,還有一點,家長只注重孩子的學習而不關注孩子的感受。

  “對于一個想要改變的家長而言,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契機。”任可説,雖然孩子不幸得病,但這時候能夠引發家長對家庭環境、親子關係、孩子個人發展的反思和探討,“這是一個家庭再學習的好機會。”

  藥物治標 家長才治本

  如何幫助孩子快速走出抑鬱陰影,讓家庭回歸正常?眾多家長苦苦尋覓著答案。

  任可的建議是,第一,讓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不要簡單地認為讓孩子堅強一點就可以對抗疾病,要讓專業的精神科醫生和心理治療師去解決。第二,家長要給予足夠的支持和陪伴。“在漫長的精神心理康復期,藥物只治標,家長才是治本的那一劑‘中成藥’。”

  康成表示,除了立刻就醫外,家長的支持陪伴、家庭氛圍的創設,至關重要。

  康成説,家長首先要調整好自己的心態。不管是因為家長自身情緒有問題,還是因孩子得病導致心裏有波動,都要努力改變、積極調整。第二要盡力打造比較好的、有建設性的親子關係。不管孩子有沒有抑鬱,在日常交流中,家長要努力去理解和體會孩子的感受,並用肢體語言或口頭語言表達出來,每個孩子都需要被接納、被愛、被認同、被理解。第三,家長不要只關注孩子的學習成績,要更多關注孩子的心理成長。尤其是青春期的孩子,要和孩子一起去探討遇到的問題,要有意識做一些積極、正向的引導。

  曹慶久總結道,一,青少年抑鬱症的患病率確實在逐年增高,需要引起整個社會關注。二,家長在抑鬱症的發現和早期的識別中起到關鍵作用,要多關注孩子的心理健康。三,希望政府相關部門對青少年抑鬱症治療給予支持和重視,吸引更多的力量投入到兒童青少年的心理衛生工作之中來。

  康成則從學校的角度呼吁,教育相關部門統籌社會資源,建立係統的心理健康教育職能機制,加強對學生、教師、家長的心理健康培訓。防患于未然。

  任可最近出版了《你的第一本抑鬱自救指南》一書,她希望通過近兩年對抑鬱症患者和治療現狀的調查和研究結果,幫助更多的患者和家屬。(中國婦女報·中國婦女網記者 富東燕)

【糾錯】 責任編輯: 陳夢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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