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南川區大觀鎮村民劉長友因咳嗽來到鎮上的大觀中心衞生院。他坐在一台名為“中醫四診儀”的設備前,儀器迅速採集了他的舌象、面象與脈象數據。
幾秒鐘後,輔助診療系統顯示診斷結果為“風寒犯肺”,並生成一張中藥處方。處方通過信息平台傳至區裏的智慧中藥房。當天下午,煎好的中藥便送到了劉長友家中。
劉長友的經歷是南川區推動中醫藥服務下沉的縮影。南川山地面積佔比超過90%,群眾平均就醫半徑超過15公里,這讓優質醫療資源“翻山越嶺”成為一道現實難題。
近期,南川區所構建的“智醫、智藥、智治”數字中醫藥服務體系,獲得市級部門關注和推介,並吸引了城口、雲陽及湖北秭歸等地理條件相似的區縣前來調研。
變化的起點,源於對醫療資源困境的一次“突圍”。
面對群眾需求,中醫藥服務成切入點
“全區80%以上的名老中醫都在區級或市級醫院執業,鄉鎮衞生院的中醫醫師佔比長期低於40%。”南川區衞生健康委黨委書記、主任沈國亮坦言。
這意味着,當地多數群眾要尋求優質中醫藥服務,就不得不前往城區,路途耗時往往在兩三個小時以上。
基層醫療機構的感受更為深切。大觀中心衞生院負責周邊多個村落的醫療服務,院長韋清強提到,一些居住在深山裏的老人出行不便,“子女需要陪同包車,僅往返車費就可能超過百元。而中醫藥診療往往需要多次調方,跑一次並不能解決問題。”
這種時間和經濟成本,使許多村民對持續的中醫藥服務望而卻步。
面對群眾需求與供給瓶頸,南川區將中醫藥選定為破解基層醫療難題的切入點。
這一選擇有其現實基礎:南川境內的金佛山素有“中華藥庫”之稱,已探明中藥材資源達4967種,全區中藥材常年在地面積約20萬畝,藥用植物種類約佔重慶市的77%。
沈國亮進一步解釋,2024年,南川區被確定為重慶市唯一的國家中醫藥傳承創新發展試驗區,加上中醫藥在慢病管理和康復調理方面具有獨特優勢,符合當地居民“重調理”的健康觀念,為利用數字技術彌補基層人才和能力短板提供了可能。
基於此,南川區開始打造集智慧診療開方、煎藥配送等於一體的數字診療體系。
從AI診療到配送上門,平均縮短2.5個小時
在大觀中心衞生院的診室裏,全科執業醫師王斌向記者展示了中醫輔助開方系統的操作:
患者坐在中醫四診儀前,設備自動採集相關數據並上傳至系統,結合患者自述症狀,人工智能模型會在短時間內提供辨證參考和處方建議。
“系統提供了一個可靠的診療框架。”王斌以一位咳嗽、痰多患者為例解釋道,“AI辨證為風寒,給出了基礎方劑。我則根據臨床聽診和個人經驗,添加了一味川貝以增強化痰止咳之效。”
這種“AI輔助+醫生決斷”的模式,不僅將單人次平均診療時間從以往的約10分鐘縮短至3分鐘以內,更為臨床經驗相對不足的基層醫生提供了規範化支持。
數據顯示,自該系統全面推廣應用以來,南川區基層醫療機構的中藥處方合格率已從68%提升至85.77%。
處方在線開具後,隨即流轉至設在南川區中醫藥科技産業園內的中藥智能煎配中心。
該中心配備了智能調劑設備和全自動煎藥生産線,日處理處方能力可達4500張,是重慶市規模最大的中藥智能煎配中心。醫療機構只需將處方傳至系統,煎制與配送流程便可自動啟動。
“衞生院與配送服務方有明確協議。”韋清強指着墻上的服務時刻表説,“中午12點前提交的處方,當天下午4點前配送到院或寄遞上門;下午提交的,則於次日上午送達。”
在南川區,這套處方流轉與配送機制讓患者候藥時間平均縮短2.5小時。中藥智能煎配中心則為南川區居民提供城區24小時、郊區48小時內送達服務,目前已累計完成配送服務超過6萬人次。
對於居住在偏遠地區的村民而言,就醫模式已轉變為“到鄉鎮看完病,在家中等待藥送來”。
從“跑遠路”到“在家等”,山區群眾就醫更方便
變化首先體現在減少群眾就醫的直接負擔上。數據顯示,通過區域遠程會診系統,南川區內鄉鎮衞生院的患者能以基層收費標準,接受區級中醫專家的視頻診療。
據測算,此項服務已累計為患者節省交通、食宿、掛號等相關費用約100萬元。
服務的可及性也在基層網絡末端得到拓展。2025年,南川區新增了10個村衞生室中醫藥服務點,補充了20余名基層中醫藥人員。
目前,全區所有鄉鎮衞生院和社區衞生服務中心均已接入中醫輔助診療系統,居民中醫藥健康素養水平達到40%。
服務體系的完善還帶動了本地中藥材産業發展。2025年1月至10月,南川區中醫藥全産業鏈産值達55.9億元,同比增長10.47%。
“當百姓覺得中醫藥方便、可信時,需求就會增長,進而帶動本地藥材種植、加工、物流等環節的活躍,形成良性循環。”沈國亮分析道。
“過去,是‘病人追着醫生跑’。如今,是數據隨病人流動,藥品按訂單配送。”沈國亮&&,儘管地理阻隔依然存在,但通過數字化重構的服務流程,正在悄然改變這片山區的就醫體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