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滿52歲了,是一名基層護河員,負責長江奉節段的水域清漂工作。每天清晨,我駕着清漂船駛向江心,開始了又一次清漂。這份工作,我已經幹了16年。
我出生在長江邊的奉節縣永樂鎮酒溜村,祖輩都是漁民,我也是在漁船的搖晃中長大的。那時的長江,魚群常在船舷邊跳躍,父輩的漁網總是沉甸甸的。江水滋養了我們一家人,也旺了沿岸無數的煙火。
不知何時起,網中的收穫日漸減少。2010年,當保護母親河的號召傳來,我和丈夫李先太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放下漁網,拿起清漂網。從此,我們這對“捕魚夫妻”成了長江上的“清漂夫婦”。
長江養育了我們,我們也該為長江做點兒什麼。這是我這些年來最堅定的信念。特別是重慶全面推行河長制以來,我成為了守護長江的一名基層護河員,感覺肩上的責任更重了。
盛夏的瞿塘峽江面,甲板溫度常超50℃。工作服濕了幹、幹了濕,厚重的救生衣必須時刻穿着,一天下來,悶出的痱子又癢又痛。寒冬,江風如刀,握着網兜的手很快凍得麻木。手僵了,哈幾口熱氣,接着幹。
汛期是最繁忙的時節。上游洪水裹挾着成噸漂浮物洶湧而下,塑料瓶、泡沫板、枯枝雜草纏繞成片……最多的一天,我們打撈了上百噸漂浮物。吸飽水的垃圾格外沉重,每一網兜都需用盡全力去拉。
這些年,清漂條件不斷改善。縣裏配置了自動化清漂船,大片漂浮物能快速清理。但機器無法抵達的角落——水流淺窄之處,仍需一網一兜人工打撈。
我們的出船時間,短則三四個小時,長則十余個小時。有人問:終日面對垃圾,不枯燥嗎?其實不會。江面每刻都在變幻:陽光流轉,水流緩急,四季更迭。更重要的是,親眼見證江水由渾濁重歸清澈,心情頓時暢快起來。
令人欣慰的是,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長江清漂工作中,除了專業清漂隊外,還有志願者隊伍利用閒暇沿江撿拾垃圾。
16年,我從普通清漂工成長為奉節縣市容環境衞生管理所水域清漂輪機長,見證了太多變遷。江水日漸清澈,兩岸綠意更濃,魚群重躍水面。這些變化很慢,慢到日日與江為伴的人不易察覺;這些變化又很真,真到每個來訪者都會讚嘆:長江真美!
每天收工返航,我喜歡立於船頭,看夕陽為江面鍍金,看瞿塘峭壁在暮色中巍然而立,江水平靜東流、如訴千年往事。
雖然不再從江中捕魚,我卻在長江裏“撈”起了更珍貴的東西——一份更美的生態,一個更凈的未來。長江給了我生命、家庭和事業。而我所能回報的,便是用余生守護她的清澈。
不讓垃圾出夔門,守得碧水向東流。這是我的誓言,也是一個護河員的心聲。
(記者 劉翰書 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