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時節,少有的暖陽灑在江津區油溪鎮的鼎鍋浩水域,一片片由竹竿扎成的人工魚巢靜靜漂浮。突然,“啪”一聲輕響,一尾小魚躍出水面,劃出一道銀弧。
“看,它們又回來了。”岸邊,巡護員陳緒雄指着水花笑道。這裡是萬里長江入渝第一站——江津,守護着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以下簡稱保護區)115.2公里的關鍵江段。
從“生態透支”到“生生不息”,一場歷時多年的“長江保衛戰”在這裡悄然發生。
智慧禁漁
從人海戰術到“天眼”守護
江津境內有大小河流209條,其中流域面積10萬畝以上的有16條,長江江津段長127公里,漁業資源較為豐富。
“我13歲就跟着爺爺上船,靠打魚養活一家人。”陳緒雄的聲音混着江風,“那時候網越織越密,魚卻越捕越少、越捕越小。”
轉折發生在2018年,長江流域重點水域禁捕退捕工作啟動,江津區544名像陳緒雄一樣的專業漁民告別了“靠水吃水”的生活,其中一些人經過培訓,成為首批“護漁員”,協助長航公安江津派出所、江津區農業執法支隊打擊非法捕撈。
七年時間,江津累計投入超千萬元,編織了一張“天羅地網”的智慧監控系統:67個AI預警監控點沿江而立,無人機定期巡航,執法船艇隨時待命,更與上游的四川合江縣實現了監控信息共享,重點水域監控基本全覆蓋。
在江津幾江街道的綜合指揮中心,大屏幕上實時切換着江面的高清畫面。這裡是全市首批“長江禁漁一件事”應用改革試點,打通了“政務·長江治漁平台”與基層治理體系,7個高空高清探頭實現重點水域24小時智能監控。
“一旦有違規垂釣行為,系統就會自動識別並報警。”幾江街道産業發展服務中心副主任朱旭介紹。“1分鐘派單,5分鐘到場,10分鐘內完成初步處置並反饋。”他説,從前靠人跑、靠眼看的“人海戰術”,已變成了“天眼”巡江、平台調度。
數據顯示,自該系統高效運行以來,轄區違規垂釣月發案數從過去的50起左右銳減至十余起,辦結率達到100%。
科學修復
人工魚巢幫助魚類“安家”
10月22日,江津區米幫沱碼頭人聲鼎沸,一場名為“鱘跡長江 渝見自然”的長江鱘標記放流活動在此舉行。1126尾長江鱘順着滑道歡騰入江,其中格外引人注目的是26尾親魚(性成熟種魚),這是保護區重慶段歷史上首次放流長江鱘親魚。
每一條放流的魚均被植入PIT標記,實現終身精準識別;26尾親魚及20尾較大規格幼魚,還額外加裝了超聲波信標。現場科研人員解釋,這將為後續研究其洄游路線、棲息地選擇提供寶貴的一手數據。
與此同時,在油溪鎮鼎鍋浩水域,成片的人工魚巢正漂浮在江灣緩流處。
“長江水流急,魚卵産下後容易被沖走。因此,魚兒偏愛在水草、青苔處産卵。”技術人員介紹,“我們的人工魚巢,就是模仿並優化天然産床,為魚卵提供安全、穩定且營養豐富的附着環境。”據統計,江津已在趙家中壩、高佔灘、張家沱等傳統産卵場,累計投放此類草排式人工魚巢近20萬平方米。
這一切都基於科學的“導航”。依託西南大學的專項調查,江津區清晰繪製出區內“一江四河”魚類的“三場一通道”(産卵場、索餌場、越冬場和洄游通道)地圖,讓保護與修復行動有的放矢。
近年來,江津累計增殖放流各類魚苗超過1000萬尾,這套“治育結合”的“組合拳”成功入選全市“三年強基礎”十大典型案例。
為魚讓路
重大工程為保護區改方案
許多駕車駛過江津白沙長江大橋的人可能不知道,這座大橋在建設之初,曾為水中的生靈主動“讓路”。
“初步設計方案裏,東岸引橋有兩個橋墩需要矗立在長江中。”江津區相關負責人回憶。然而,這一江段正是保護區的核心區域。西南大學水産學院副教授劉建虎團隊負責編制的報告明確指出,“大橋建設會對保護區的魚類産卵場、索餌場、越冬場等産生影響。”
經多輪嚴謹論證,江津最終決定為魚讓路:原設計被“砍掉”了兩個江中橋墩,東岸引橋的跨度從60米大幅增加至180米。
不僅如此,在開挖大橋錨碇基坑時,建設方放棄了更快捷的爆破法,轉而採用效率較低但更溫和的機械組合開挖法。“就像在保護區旁做‘微創手術’,必須小心翼翼。”施工方負責人回憶道。
如今,白沙長江大橋被當地群眾親切地稱為“生態橋”。
監測顯示,長江幹流重慶段魚類資源量明顯回升,水生生物多樣性明顯提升。曾經難得一見的長江鱘、胭脂魚、岩原鯉等珍稀魚類,也越來越多地出現在漁政監控的畫面裏,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數提升2個等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