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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的“包袱”如何變財富

北碚區柳蔭鎮一廢棄糧倉經過改造後變成柳蔭藝庫,成為當地的藝術和文化展示中心。記者 龍帆 攝/視覺重慶

4月20日,萬盛經開區關壩鎮涼風村,閒置多年的涼風小學改建成了餐飲店,圖為遊客在餐飲店內休息。記者 劉旖旎 攝/視覺重慶

五月五日,綦江區扶歡鎮長榜村,廢棄的村小變身為處理廚余垃圾的生態環保項目。記者 劉旖旎 攝\視覺重慶

  5月6日,立夏。距離南川城區50公里的山王坪鎮廟壩村康養中心,人聲鼎沸,遊人如織。這裏原本是一所廢棄的村小,多年來缺少生氣。蕭瑟與熱鬧之間的嬗變,源于廟壩村引入社會資本,對閒置公共資産進行了利用。

  近年來,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速,越來越多的人涌向城市。在這個過程中,鄉村的公共設施和資産,如鄉村小學、衛生室、辦公室等面臨著閒置和廢棄的風險。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相當一部分資産都處于沉睡的狀態,沒有發揮出應有的價值。

  如何盤活利用這些“沉睡資産”,讓其成為村集體與村民的“增收活水”,我市部分區縣開始了探索。

  一波三折的盤活路

  南川廟壩村小的前身是一座寺廟,後被改造為村小,村裏許多孩子在這裏接受教育,人生從這裏起航。

  今年50歲的吳朝容曾在這個學校讀書,也曾在這裏任教。“最多時有80多個孩子,但後來學生越來越少,到1999年學校就廢棄了。”她回憶。

  一所廢棄的學校,應該怎麼改造和利用?老支書李德雲摳破了腦袋也沒想出好辦法:“當時村裏交通不便,外面來的人都少,誰會看上這麼一所破房子呢?”

  但還真有人看上了,但不是外來的投資者。“大概在2007年的時候,有村民看中了這個地方,想花5000塊錢買下來改成自建房,村委會合計了半天,覺得時機和價格都不太合適。”李德雲説。

  時間到了2012年,又有村民想以8000元將這裏盤下來,此時的村支書程坤祥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能賤賣,依舊沒有成交。

  盡管守住了資産,但怎樣讓村小的利用實現最大價值,李、程二人也沒想清楚。就這樣,時間來到了2019年。

  此時,脫貧攻堅如火如荼,地處大金佛山景區的山王坪旅遊開始興盛。廟壩村獲得了50萬元的鄉村旅遊發展資金和100萬元村集體經濟發展資金。

  程坤祥第一時間想到了把廢棄的村小盤活,想做成農副産品交易大廳,賣點蜂蜜、黃連、天麻、黨參等土特産,原因有二:第一,位置當道;第二,建築現成。“由于金佛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對生態環保的要求,我們只能利用原有建築進行規劃和建設,建農副産品交易大廳有難度,因此遲遲沒能推進。”他説。

  恰逢此時,南川澤瑞旅遊開發有限公司負責人裴澤見找到府來,願意接手經營,打算建一個康養中心,盤活之路才算有了眉目——經過幾番拉鋸談判,裴澤見以7萬元/年的價格租用村小10年,同時村委會與他“約法三章”:一是後者要出一部分康養中心的裝修資金(後來裴澤見共出資70萬-80萬元);二是要保證村集體資産的保值增值;三是如果遇到國家有大的政策調整,可以隨時徵用。

  如今,這個有22個房間,可同時接待60人的康養中心經營情況良好,估值已經超過了200萬元。這讓程坤祥感到滿意:“10年70萬元的租金雷打不動,集體資産實現了保值增值。”

  和廟壩村一樣,許多地方都在探索閒置資産的盤活利用:在北碚區柳蔭鎮東升村,建于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柳蔭糧倉,經過四川美術學院藝術家的改造變成了藝庫,一場場展覽吸引了許多人前往;在萬盛經開區關壩鎮涼風村,閒置多年的涼風小學先是改作村委會辦公室,後來又被人盤下做了餐飲店;在榮昌區安富街道通安村,曾經的知青點閒置30多年後才被改造成了陶藝工作室;在綦江區扶歡鎮長榜村,同樣廢棄多年的村小直至半年前才被改造成為環保項目,重新煥發光彩……

  從閒置資産到特色産業,村裏的“包袱”變為了財富。

  不得已的一租了之

  在鄉村,閒置公共資産類型多樣,閒置的原因也各不相同。有以前鎮村辦的企業,因沒有持續經營而閒置;有許多村小是因為農村學校布局優化、中小學撤並而閒置——在萬盛經開區,閒置小學曾多達156所,總面積達到6.85萬平方米;還有一些村辦公室,則是因為新修了辦公場所而閒置。

  不得不提的是,鄉村人口的流失,是造成鄉村公共資産閒置最主要的因素之一。

  廟壩村僅有121戶、361人,常住人口更是只有158人,在南川屬于人數最少的村之一。“過去殺頭豬可以請來4桌人,現在頂多1-2桌。”村委會副主任張廷剛嘆了口氣道。

  相似的情況也發生在記者調研的其他鄉村,如綦江區扶歡鎮長榜村,全村戶籍人口2074人,而實際在村的只有1000人左右。

  另一個問題是,閒置下來的資産,為何有相當一部分長時間沒有得到合理利用?

  “産權是一個很大的問題。”萬盛經開區農村合作經濟經營管理站站長曾忠全坦言,即便是産權清晰簡單的村小,其産權也是長時間屬于教育部門,所以閒置下來後鎮政府和村集體想利用也是有心無力,後來登記確權後,閒置中小學劃歸地方使用,才為其利用打開了突破口。

  但如何利用,卻考驗著當地幹部的智慧。萬盛經開區關壩鎮涼風村原來的村辦公室就閒置了許久,後來租給村民劉小康作木漆加工廠,每年的租金只有1200元,合同一簽就是20年,“那時候哪知道涼風村的發展變化會這麼快?”村黨委書記、主任李明會直言不諱。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了通安村。被改造成為陶藝工作室的知青點,此前連同80畝果園整體打包的租金才1200元/年,“能有人租就算不錯了,不然空著也是空著。”村黨總支書記林軍坦言。

  最後也是最核心的一個問題是,幾個鄉村對閒置公共資産的處置方式如出一轍,都是一租了之。這讓記者心生疑問:在大力發展集體經濟的政策背景下,村裏為何偏要交給個人經營呢?

  剛獲得鄉村旅遊發展資金時,程坤祥不是沒有過放手幹一把的想法,但真到了操作階段,面對諸如“資金從哪裏來、客源從哪裏來、管理經驗又從哪裏來”等一大堆實際問題,他打了退堂鼓,“村幹部都是農民出身,文化水準一般,如果沒有真刀真槍在市場摔打過,哪裏幹得了這個?”

  也有村幹部原本是能幹這個事的。涼風村黨委書記、主任李明會和村綜合服務專幹都開有自己的農家樂,按理説是有經營經驗的,但都不願接手,“説到底,還是權責利不統一。”曾忠全一針見血,“集體資産辦的事情,大家的用心程度可能會打折扣。盡管我們出臺過激勵村幹部兼職的文件,對其兼職給予一定報酬,但肯定沒法跟自個兒的産業相提並論。”

  或許正是由于這種種原因,使得閒置公共資産的利用品質普遍不高,基本上是以出租為主,聯營、合股的少之又少。

  增值減負都值得探索

  重慶農村地域分布廣、差別大,公共資産構成也不盡相同,如何根據實際管好用好公共資産,促進其保值增值,進一步壯大集體經濟?

  通安村的知青點,原本村裏想用來做以陶文化為主題的民宿、餐飲,“用民宿來帶動周邊農家樂的發展,集體資産實現保值增值,村民們也能跟著掙錢。”林軍曾這樣設想,實際情況卻大相徑庭。

  陶藝工作室的經營者是畢業于四川美術學院的兩名“90後”:管永雙,李雲山,兩人做陶藝是拿手好戲,經營民宿就是純粹的“外行”。

  “當時我們試著改了5間房出來搞接待,但基本上沒有客源。”眼看生意慘澹,管永雙連忙將業態轉移到陶藝制作上來。他的轉型起到了效果,如今因為陶藝制作來村裏的人越來越多。

  在綦江區扶歡鎮長榜村,廢棄的村小變身為處理廚余垃圾的生態環保項目。走進村小,生機盎然的陽光房赫然映入眼簾,屋頂種菜、室內養花、地下養魚,誰也想不到它是用來專門處理廚余垃圾的地方。項目負責人、清華大學博士胡小軍告訴記者,這項餐廚垃圾好氧全迴圈生物利用技術,是將餐廚垃圾就地轉化為高品質的魚菜共生項目,其收益更高,排放近零。

  對這個項目,村黨總支書記、主任黃昌梅很滿意,“之前想過把村小改造成為養殖場、加工廠,但都因為環保的問題作罷,如今這裏不但沒有污染,反而變廢為寶。”她説,根據協議,公司每年只向村裏付1萬元租金,但生態魚的銷售收入還有分紅,最高可以達到5萬元/年,實現了集體資産保值增值。

  除保值增值外,減損則是另一個思路。

  萬盛經開區南桐鎮南桐村地處煤礦核心區,交通位置不錯,人口稠密,因此早前村裏修了兩層樓共2000多平方米的農貿市場,但後來因為煤礦關停,租不出去的農貿市場成了村上的一個負擔,不光要還建設貸款,還要雇傭一些人進行維護。幾年前,村裏下定決心,將其中一層樓進行了處置拍賣,共收回800多萬元,負擔大大減輕。

  “目前,我們的閒置公共資産轉化途徑還較為單一,需要健全完善農村産權流轉交易市場,進一步打開通道。”市農業農村委政改處處長冉啟培表示,今年中央一號文件指明瞭多樣化發展途徑,包括資源發包、物業出租、居間服務、資産參股。

  “這為我們提供了更多思路。”他認為,應因地制宜選擇、探索發展集體經濟有效途徑,如整合資産打造優質物業經濟,積極盤活村集體原有辦公用房、會堂、學校、廠房、倉庫等房産,或發展鄉村餐飲購物、文化、體育、旅遊休閒、養老托幼、資訊中介等生活服務,推動農村由賣産品向同時賣服務轉變,也可以通過入股或者參股農業産業化龍頭企業等形式發展集體經濟。

  記者手記>>>

  産權交易上平臺 沉睡資産“活”起來

  這段時間,年近60歲的老劉,在退休後到鄉下找一處有天有地的小院子的想法日漸強烈。他在近郊看了好幾處心儀的房子,但一提到租用個十年八年,要麼是價格談不攏,要麼是怕對方不遵守合約,只能等待更好的時機。

  這折射出一個現象——農村有大量的資源資産處于沉睡狀態,或者説是低效利用,而明明有下鄉投資意願的城市資本、人才、技術,卻苦于找不到合適的平臺或者通道,供求雙方沒有很好地匹配起來。換言之,農村的資源資産沒有變成商品,城鄉要素流通的通道被堵塞了。

  如何打通通道?

  建立完善一個農村産權流轉交易的市場是必要而緊迫的,它既可以培育和發展農村産權交易,進一步規范農村産權流轉交易行為,也可以優化資源配置。

  目前,我市農村閒置的資産資源估計在30萬億元以上,這是一個潛力巨大的藍海市場,盡快建立這樣一個産權交易的機構,也能夠進一步促進農村集體經濟發展和農民增收。

  現在,浙江溫州、廣東佛山、天津等地已經建立了類似的市場,並取得了良好的開局和效果。

  重慶也意識到了建立農村産權交易市場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已從今年開始建設全市統一的農村産權流轉交易平臺,目前墊江、巴南等地已經建成了區縣級農村産權流轉服務公司。

  期待未來更多區縣建成類似的交易平臺,讓更多“包袱”變成財富,讓農民更有獲得感。

  本報記者 顏安

編輯: 劉文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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